康赭回到大厅里,拿了一个小凳子,把自己烤火时常裹的毯子拿出来,在汤于彗旁边坐下了。 汤于彗顿时就紧张起来,连忙道:“啊……你不用……我没有麻烦你跟我聊天的意思。” 康赭想,算了吧,你一脸很需要人陪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反而直截了当地问汤于彗:“你是不是每天都没什么事做?” 汤于彗呆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道:“……嗯。” 康赭神色漠然:“你不是学生吗?这样跑路几个月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汤于彗捏了捏掌心:“……现在,暂时休学了……” 哦,就是这个了。 康赭脑海内无情地响起bingo的声音,觉得汤于彗真的太好猜了,这真的已经快二十四了? 他开始合理地推测—— 汤于彗提到休学是一种难堪的反应,那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也许是社会关系处理失败;一个人跑出来,没有家人陪,整整两天一个电话也没有,家庭情况大概也很复杂。 康赭漫不经心地抽出一点思绪,花了十几秒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巧妙地避开了学校和家庭两个关键词,没再继续深问进去,而是随口对汤于彗道: “有做旅行计划吗?” “……” “下一站打算去哪?” “……” “呆三十天你都打算怎么过?” “……” “什么时候回去?” “……” 康赭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简单,但汤于彗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种难堪的感觉又出现了,汤于彗毫无道理地想,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康赭坦dàng又冷漠地bī成这个样子。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慢慢接受被人看到不好的一面,但还是很抗拒让康赭看出来自己的láng狈。 “好吧,”康赭也没继续问了,而是平平静静地道:“那你确实很厉害。” 汤于彗一愣,听不懂一样地看着他。 “喜欢出来玩的人其实很多会有一种惯常的优越感,好像生活在别处比生活在柴米油盐中高贵一点一样,旅行就算不是为了炫耀,也难免想从自然中得到一点什么,或者是阅历,或者是感想,或者就是快乐吧。” “你不怕làng费钱,不怕làng费时间,就这样一件厚外套都没带,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高原反应地跑到川西来,我说一句你不怕làng费生命也不算过分。” “但这样你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不要求风景回报什么,无所谓去哪里,看到看不到什么都没什么影响。你连快乐都不图,这不是人世间最有性格的活法了吗?” 说完这一大段话,康赭趁着汤于彗还懵着缓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火堆飞扬到身上的烟灰,对他道:“最近我朋友在塔公草原那边筹办赛马节,我白天去帮他跑马,你要是不知道gān什么,明天可以来找我,记得多擦点防晒霜。” 说完也不听汤于彗的回答,好像很怕他拉着自己倾诉一样,康赭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留下汤于彗一个人在星空下思考人生。 汤于彗被他说得愣愣的,出神地看着璀璨的星河想:“我什么都不图,连快乐也不要吗?” - 康赭边往回走边思考,刚刚是不是框得太过了,不会真的全信了吧。 想着想着他就无所谓地笑了。 他之前在西藏流làng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拉萨那边帮人解佛,师傅一句就能解开的话,康赭可以诌出一大堆。 久而久之,开惑的哲理张口就来。 偏偏游客都喜欢找他聊天,显然是没看出来他心不静,也没什么大智慧。 不过康赭想,这也是另一种程度的修行。 世人都爱听似是而非的糊涂话,酒满半杯最香,月笼一半最美。 人人都想看清,却又不敢看清。 第6章 梦游路口 康赭说的是对的。第二天起来洗脸的时候,汤于彗差点被晒脱了皮的鼻子疼出眼泪。 他往镜子里面看了一眼,好吧,黑色素好像都蒸发了一样,隔了一夜他果然又白回来了,只是鼻子上还横着一道浓烈的红痕。 他眼睛大,睡不太好边缘就会泛红。汤于彗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突然无比希望自己能晒黑一点,起码不要这么显嫩。 难怪以前柯宁常和他开玩笑,说他每次熬夜盯实验第二天早上看起来就像在外面哭了一晚上。 汤于彗觉得像康赭那样的皮肤就很好,虽然有点黑,但是很健康、很阳光,衬着英朗的面庞,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冷硬的气质,一看就非常不好惹。 他乖乖地抹上了芦荟胶,又拿冷水泼了眼睛好几次,终于感觉看起来好像正常了一些。 他推门出去,走到院子里,康赭正在打电话,说的是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