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任何一个铁血，谢五开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慌张。 毕竟遇到那些铁血，锤就完事儿了，打不过就跑，隐匿一开走位走位看不见—— 但是偏偏，偏偏是喙。 因为他跟喙之间可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问题，往大了说，那是情债。 虽然不知道喙自己是怎么想的，而且他俩本身其实没发生什么，但是之前的那些事总让谢五开觉得很对不起喙，觉得自己亏欠她很多。 就在谢五开胡思乱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喙已经开着机车上来了。她一眼便看见了在风雪中站着的谢五开。 他的肩与头顶落满了雪，大雪淹没了他的脚踝，他像个雕像一样怔怔的站在那儿，似乎在思考什么。 喙慢慢停下了车，然后按了按喇叭。 谢五开这才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看着喙，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自己的脸。 看到他这个样子，喙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的许多许多问题都说不出口了，看着他有些难堪还有点害羞的样子，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短路了一样，话都不会说了。 两个人竟然在这冰天雪地中愣住了，互相对视着，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却都憋着千言万语。 “你……” “那个……” 两人异口同声，但紧接着又闭上了嘴。 喙抿了抿嘴唇，刚才想说的话被打断了，她突然又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了，但是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缓缓的说：“你……你冷吗？” 然后紧接着，她又有些紧张的从机车上下来，翻找起后面的小储物空间：“那个……那个，我有带衣服，你披上吧！人类是很怕冷的！我这就找出来给你……” “喙！” 谢五开突然打断了她，同时用一种心疼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喙脸上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仅仅是一句话，喙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死死捏着那件从废墟中扒出来的男士夹克，那是她收藏的唯一一件男装。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刽子手是我杀的。”谢五开继续说。 “我，我知道，但是你没有拿走她的核心，所以我猜你并不是想杀……” “之前跟你追车战的也是我。” “你那时候不太正常，是吗？一定是那身奇怪的装甲……你冷吗，你身上全是雪……” “喙。” 谢五开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视线穿过鹅毛大雪紧紧盯着喙那双美丽的樱红色眼睛，眼神痛苦而真挚：“你是个铁血。” 你是个铁血。 这句话令喙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我不介意你是个指挥官……我是说，也许你的那些人形……如果她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修好……” “喙，你究竟想要什么？如果只是听一个人类关于你的审美的建议，那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谢五开捏着胸口，喙这种仿佛痴情少女一样的表现令他很是疑惑，也莫名其妙的令他涌上巨大的负罪感，仿佛用这样的态度对喙是一种十恶不赦的恶行。 喙的行为太反常了，甚至不应该是铁血会有的反应，喙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我……我看到了你对刽子手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多……感觉自己脑子里越来越乱，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一些指引或者别的什么。” 喙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强迫的恳求似的眼光看着他：“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类了……我想成为人类，我想弄清楚人形与人类的界限是什么，我要怎么才能成为最像人类的AI……这些我都想知道，我只能找你。” “就像我之前对刽子手说的，你们已经是最像人类的AI了。” 谢五开走上前去，走到了喙的跟前，摇着头说：“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我这个人类的眼中已经达到了。我不知道你们的主脑还在执着于什么事情而继续做着开发工作，但在我眼里，铁血工造已经成功了。” “看看现在的你，你会思考人类与人形的界限，会思考自己诞生的意义，甚至陷入纠结，为了这个纠结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自己的立场，不与身为敌人的我战斗，这恰恰证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能有时候，人类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吧。你矛盾的样子也跟人类一模一样呢。” 喙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满是茫然。 她青灰色的皮肤跟谢五开的肉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令她心中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差别。 不，他说的不对。 “你在搪塞我吗，人类。” “不，我没……”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谢五开愣住了。 喙还抬着手，眼中充满着怨气跟愤怒，刚才就是她抬手打了谢五开。 “你没有等我回来！” 喙大声说着，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可能是出于对喙的歉意，谢五开并没有还手。 “你还带着另外两个人形从我眼皮底下逃走了！她们穿的甚至还没我好看！” “啪！” 喙此时突然将那些奇奇怪怪的关于什么界限和人性的探讨都抛之脑后了，既然人类已经认可了自己，那就狠狠把之前的账算一算！ “草！机车女孩冲啊！” “打死渣男主播！” 三个巴掌直接把谢五开抽懵了，尽管力气不大，但是这种行为直接让他宕机了。 WTF？ “还有那个臭到爆炸的罐头！你留那种东西是想干嘛？！恶心我吗？！” 喙狠狠拽着谢五开的领子，脸都快贴上去了，一脸的暴怒：“我不够漂亮还是对你不够好！你非要跑出去！？” 打了谢五开三个巴掌，喙突然感觉神清气爽，心中那份属于铁血暴虐竟然得到了奇异的满足，她一扫之前那副卑微模样，变得凶狠而强势。 凭什么就要对这个人类低声下气的？ 明明是我先的！而且我是铁血！我才应该是把他压倒的那个！ 之前的所有委屈，化为了此刻的愤怒和怨气，喙那副属于铁血的暴躁老姐的一面终于觉醒了！ “我告诉你！人类！你是我的人类！是我先发现你的！” 喙使劲一拽谢五开，将他仰面摁在了机车上，谢五开不由自主的后仰起来，而喙则弯腰压上去，令谢五开一时动弹不得。 “在我成为人类之前，完成最终的进化之前，你逃到哪都没用！你绝对逃不掉的！我会一次一次的追上你，一次一次的把你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