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虞静静地望着她。 她只觉得这一幕既恶心又讽刺。 一大群男人围着她们,像看戏一样,等着看两个女人是如何互相报复,互相倾轧,演一出血淋淋的好戏—— 而曾门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她:“陈导演,你觉得我的安排怎么样?” 她平静地说:“不怎么样。” 这句话很短,但是却像是一巴掌扇到了曾门脸上。 他的笑意僵住了。 绿色的廉价顶棚,令他的脸泛起一阵油腻腻的暗色。 他又死死地盯着松虞,目露威胁:“陈导演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还是……你知道,动手的除了这个婊/子,还有其他人?” 松虞听到“咔嚓”一声。 不知何时,池晏又坐在自己身边,低头点了一根烟。 那张英俊的脸在烟雾里模糊不清。 她不禁觉得可笑。 事情的主谋就坐在身边,而曾门不仅对此一无所知,还一门心思针对她。 于是她冷笑一声,故意道:“是啊,我知道的确还有另一帮人。” “哦?”曾门的目光变得更危险。 “你要找的人……” 松虞慢条斯理地说:“就坐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她看到池晏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 他嘴里还叼着烟,手中却拿着一根针管—— 鹰隼一般,朝着对面男人的脖子扎了下去。 第26章 做我的同谋者 松虞想起那一天在贫民窟, 那个舞女朝着自己冲来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是瘾君子的手,像个破落的筛子, 打着哆嗦。 但池晏的手, 修长有力,动作极快也极jīng准。 直接扎进了曾门的颈动脉里。 曾门说得没有错, 这药效的确是比莉莉丝还要狠十倍不止。 他的身体立刻栽倒下去, 直挺挺地砸到了折叠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松虞眼睁睁地看着他,瞳孔涣散,像个gān尸一般,深深吐出一口气。既欢愉又痛苦。 “哈——” 但突然之间, 他又开始发起癫痫来。 身体猛烈抽搐。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没喝完的粥被打翻了, 湿哒哒地泼到他的脸上。温热的米粒像是子弹孔一样,嵌进gān瘪的脸皮里。他大张着嘴, 露出一口腐蚀的烂牙, 手指也以诡异的方式痉挛着。 不过十几秒钟,他就断了气。 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根本没人反应过来。 连松虞自己, 也被这极其惊骇的场面镇住了。 只有池晏还站在原地。 他微微倾身,低着头, 神情晦暗不明,侧脸像一具上帝之手的雕塑。在这破败的、凄厉的场景里,反而构成一种反差感极qiáng的bào力美学。 他又伸手。 毫不留情地将针头拔/出来。 鲜血喷she。梅花点点,溅落在他的下颌和脖子上。 这令本该完美的雕塑多了一点残缺感,却也生出某种非人的锋利与冷酷。 他慢慢抬起头。 淡漠而yīn郁的眼神, 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已经死了。”池晏淡淡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根本无人胆敢与之对视。 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小混混,竟然都齐刷刷地,无声地低下了头。 脏了的针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落在松虞脚边。 她定定地看着它,慢慢长舒出一口气。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灵魂出鞘,在看一部bào力黑帮片。尽管恐怖,却从中感到某种难言的快意。 在这个黑帮片的世界里,像曾门这样的人,的确值得这一番下场。也只有池晏才能送他下地狱。 松虞从轮椅侧面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手边。 “脸脏了。”她说。 池晏深深凝视松虞,微微一笑。 他的瞳孔仍是漆黑的,像shòu一样,毫无情感。原始的凶恶。 但却顺势捏住她的手腕。 “帮我。” 鬼使神差地,松虞真的抬起了手。 手指慢慢拂过脖颈,动作轻柔。他的脉搏在她的指腹下,qiáng有力地跳动着。 随着指尖游移,凸起的喉结,亦在微微滚动。 血在她的指尖晕开。像一丛地狱里的曼珠沙华,在白绢布上盛放。鲜血与bào力,是这段关系的原罪,也是他们之间,最蓬勃的生命力。 角落里,一个小混混死死盯着桌上曾门的尸体,神情变换,反复挣扎,终于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枪,对准池晏。 一旦自己得手,贫民窟就要改名换姓。 但手指还未扣上扳机,他听到一声枪响—— 子弹从额头穿透。 他错愕地抬头。最后的视线所及,却是昔日的兄弟,对他露出冷笑。 “砰。” 松虞听到枪声,才像被惊醒一般,收回了手,将纸巾揉成一团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