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相信科学。”池晏似笑非笑道。 她不禁轻嗤一声。 狗屁科学,她心想。 一阵风chuī过。 梁柱上的金铃,被chuī得铃铃作响。那是极清脆,也极令人恍惚的声音。 在这样迷幻的铃声里,松虞听到池晏继续说:“基因匹配是独一无二的。” “那意味着有一个人,由身到心,都属于你。” 池晏的声音本该是冷的,像深沉的夜,凉薄的晚风。 然而这一刻,他的语气,一字一句,却是从未有过的低缓。 像一个轻柔的梦。 像在暗夜的密林,拨开幽静的树影,听听簌簌的细声——是惊慌的小鹿一跃而过,而它背后则是一轮模糊的圆月。 是这样的温柔的、充满神性的时刻。 “为什么要抗拒?你不喜欢吗?”他轻声问松虞。 这问题终于打破了那美好的幻境。 突然之间,她眉心一跳。 池晏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合,反反复复地向自己提到基因?他在暗示什么吗? 于是她仍然一脸镇定,却故意说:“那你该做这里许愿,求神给你一个完美的基因匹配对象。” “我的确想过。”池晏轻轻一笑,“但很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每一次我去检测,都没得到过一个及格的对象。” 松虞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也微微痉挛起来。 这更像是话里有话。 但是她不能装傻。装傻才会显得更假。 “这么巧,我也是。”她平静地说,“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做几次体检。我爸爸就拖着我去做过检查。” “哦?那结果是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一切正常。”她冷冷道。 “我也确信,自己很健康。”池晏微笑道,“所以说……陈小姐,我们好像很有缘。” 他慢慢地走在她身后。 两道瘦而长的影子jiāo缠在一起。 松虞感到一道危险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像野shòu的利齿,盯住她雪白的后颈。 他在怀疑她吗? 还是他已经确定? 她的心跳得很快。 或许有无数铃铛被狂风搅乱,在她的心脏里深深鸣吟着,发出令人躁动不安的警告。 假如他真的想要对她做什么,在这深山古庙里,在神像微笑的注视之下…… 但最终,池晏只是将一只花串,轻轻戴在了她的头顶。 “看起来这很适合你,陈小姐。”他说。 松虞背对着他,身体一僵。 她不曾看到他眼中的温和与虔诚。 第40章 如果我非要呢? “呃, 陈老师,你昨晚真的去拜四面佛了?” 次日在片场,拍戏的间隙, 张喆睁大了眼睛, 一脸好奇地看着松虞。 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是啊,折腾到好晚才回来。” “辛苦了老师, 白天拍戏, 晚上竟然还大老远跑去寺庙,那地方过去得好久吧?”张喆一脸同情,转头叫助理去泡一杯咖啡,但过了一会儿,却又一脸期期艾艾地说, “陈老师, 下次你如果要再去,能不能再叫我一起?” 松虞笑了笑:“好。但最近应该不会了。” 张喆:“那是那是, 拜多了就不灵了嘛!” 松虞并没有说的是, 自己直到最后,还是没有真正参拜那座四面佛。 尽管它看起来的确如此宏伟,如此慈悲, 凌驾于众生之上。 但每每看到这样超然于人的存在, 她反而会产生一点莫名的叛逆: 求人还是不如求己。 她从来不愿意将命运jiāo到另一个人的手里,无论对方是谁。 后来他们从寺庙离开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在守庙人暧昧的目光里坐车下山,天光照着浅蓝的天空,浓墨重彩的云层,像是一副山水画。 池晏将松虞送回酒店。但他甚至没有下飞行器,就披着一身露水, 匆匆离去。他总是很忙。 她甚至不知道,既然他是个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陪自己走一趟寺庙——难不成是他借机也要去拜一拜吗? 这一夜似真似幻,好像只是一场点了沉香的梦。 但直到最后,松虞也没有能成功地试探出池晏的态度:他为什么要对她说出那样暧昧不明的话,关于基因,又究竟猜到了多少。 尽管她并不觉得他能够查到真相:当年胡主任带自己参观检测中心的实验室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地承诺过,那是他们唯一的核心数据库,是整座实验室的中枢大脑。储存在其中的信息,无法复制,更无法修复。 就在此时,身边之人的吵吵闹闹,又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这场戏已经拍完了。恰好有一大群人围起来,正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