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非常长,非常令人疲惫。 ——梦里的她大约只有五六岁光景,那时她父母工作繁忙,她和奶奶住在宜chūn胡同,胡同尽头有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在梦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孔,可那小小的手指却十分温暖,与小昼叶十指紧紧jiāo握。 ‘等会给你买糖吃……’梦中那孩子拉着她的手,轻柔地哄小孩:‘……乖。’ 梦醒之后,沈昼叶往往记不得那孩子的相貌,却总会断断续续地梦到那个小男孩。 尤其是回国之后,梦境变得更为频繁。 …… 清晨六点,外头下着雨。 窗台上贴着几张北京欢迎你的贴纸,胡同里嘈杂不堪。 十五岁的沈昼叶忙不迭地装着书包,她把中性笔盖合了,随手塞进书包侧袋。昨天的作业她还没写完,只能到学校去补。 当转学生太难了,她痛苦地想。 沈昼叶踮脚,从书架上拿下来了一个厚厚的皮面本。 那本子是沈昼叶爸爸去年送她的,非常新,藏蓝封面,上面烫着“赠予爱女沈昼叶,致繁星,父沈青慈”的金字,里面厚厚地夹着数张信笺。 沈昼叶的房间外,她妈妈敲了敲门:“叶叶,吃早饭了!……” 十五岁的沈昼叶含混地嗯了一声,飞快地将本子和里头新出现的信笺,塞进了书包里。 窗开着,一滴雨水落在2008年的9月那张日历上。 第3章 - 2008年,奥运会结束后不久,北京,初三四班。 “啊啊啊妈的昨天怎么还有这个作业!!” “岑凡凡你今天再不jiāo期初考试的改错本试试!你不jiāo都是我倒霉……” …… 教室里闹腾得要命。 黑板上写着昨天的作业和没jiāo的人的名单。初三的少年年轻气盛,汗也出的多,早自习前教室没开空调,一进来就一股闷闷的味儿,沈昼叶一进来就觉得要昏迷了。 十五岁的沈昼叶头晕目眩,说:“不开窗吗——” 魏莱立刻提高嗓门儿:“把窗开了!一群大小伙子窝屋里沤臭豆腐呢?” 靠窗的那群男同学便嘻嘻哈哈地把窗户开了,那带雨的风朝里一chuī,才令沈昼叶稍扯回些神志。她把在校门口小卖部买的小零食往课桌上一放,刚一放上去,就被魏莱给塞进了桌dòng里。 魏莱是沈昼叶的同桌,班上的纪律委员,非常gān练,但大多数时候都非常随和。潘老师将刚从国外转学回来的沈昼叶安排在魏莱旁边,就是希望魏莱能帮她熟悉环境的意思。 “别放在明面儿上。”纪律委员魏女士拍了拍她的肩膀,“老班看到零食就没收。” 沈昼叶拿着那一袋糖和小饼gān看了看,立刻乐了,问同桌:“他凭什么没收呀?这是我买的。” 魏莱道:“我支持您继续摆明面儿上,在美国待久了,也该受受社会主义老师的铁拳。” 沈昼叶:“……” 十五岁的沈昼叶乖乖将那袋东西藏进了桌dòng…… 她拿出了语文课本,翻开《小石潭记》,看着上面自己小学生一样的字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管今早买的嗨啾软糖,转过了身。 她身后那对同桌都是男的,一个是英语课代表,一个是初三四班的班长——转学来的沈昼叶被老师分配进了个金旮旯儿,前后左右都是班gān部。 “吃吗?”沈昼叶拆开包装:“草莓味的。” 课代表徐子豪没脸没皮一伸手:“要,转学生,多给我点。” 沈昼叶一笑就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给徐子豪抠了两块小软糖出来,然后望向了他的同桌。 她的同桌是个已显出修长俊朗的、有点懒散而俊秀的少年人,他手里捻着眼镜,扭过头,看着教室后门外。 “——糖。”沈昼叶笑得眼睛弯成两只小月牙儿,对他们伸出手去:“班长?吃不吃?” 十五岁的陈啸之笑容一凝。 他有点找茬式的撩她一眼,声音清晰: “不吃。拿开。” - ………… …… 厕所狭小的窗外,闷雷滚滚,两个女孩在水龙头前挤着洗手。 沈昼叶把手放在水流下冲,一边冲一边嘀咕:“没道理呀。” 魏莱挤了点洗手液:“没道理陈啸之对你这么坏……?是因爱生恨也说不定呢。” 沈昼叶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似的,扑哧笑了出来:“可是直到上周前,我都不认识他。” 魏莱:“……” 魏莱颇为疑惑道:“可是你转学来的时候,他看你看了挺久的……” 沈昼叶又思索了一会儿,严肃地摇头:“真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 “——我在华盛顿生活了十五年呢。”沈昼叶挽起裤腿,抬头道:“我怎么可能认识陈啸之?他谁啊?我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