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方珩狠狠的捶了下墙,声音很低的骂了一声,她是很少骂街的。 “我操。”她又骂了一声。 再次进入房间,方珩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的。天知道几分钟前,她还调整情绪摆出笑脸来。她进来的时候余烬正在床前发呆,对门口传来的声响仿佛没有听见。 方珩沉默的把饭盒递给余烬,对方也是沉默的接了过来,二人的手指在交接过程中碰触。方珩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去。 但两个饭盒终究是是让余烬一怔,她疑惑的抬头。 “不想吃的话就扔掉。” 方珩微蹙着眉,声音不冷淡亦不热络。 “……” 方珩没有再理会旁边的小孩儿,自顾自的拆出筷子。她心里很煎熬,即便知道了那些事,她却没办法对余烬发怒。 十四岁的,孩子。 突然,方珩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搁下了自己的饭盒,飞快的抬步走出门去,劣质的门在她身后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余烬的身体也因这一声轻微的颤了颤。她盯着那个背影好久,突然伸手抹了把脸。 终于想要躲开她了吗。余烬心想。但这是正确的,本就应该如此才对。 她是……弃子。 * 其实,“江海三一一案”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在“她们”那群人中,它被称作“三一一清洗”。 原因少男少女们不用知晓,他们只是一个个精密的工具,是执行机器,她们只要确保目标合上眼睛没有呼吸了就好。他们存在的意义是完成任务。 两年前的那天傍晚,白苏叫余烬去了她的房间——这属于禁地。 夕阳西下,巨大的玻璃窗洒进阳光,女人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另一边则是美丽的让人窒息的幽蓝色。光把女人纤细的身影剪在了墙上,波浪的长卷发轻轻摇动,看起来像是美女蛇或是美杜莎。 余烬记得很清楚,那天白苏特意开了一瓶贵的离谱的红酒。虽然她不觉得那玩意有什么好喝的,她更喜欢来刚到这里时,女人随手递给她的冒着凉气的冰可乐。 那种液体在喉咙间翻滚沸腾的感觉,余烬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白苏说:“余烬,你要去做一件事。” “任务?” 女人下意识的伸手摸烟,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顿住,然后她握紧了手指,又慢慢缩了回来。 “……是。” “为什么是你和我说?” 女人不答。自顾自的拿起开瓶器,然后倾斜瓶身,绛紫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了晃,像是血。 女人做的那么熟练,就像最豪华的酒店里的美女侍应。 她敲了敲桌面,示意让余烬过来端起玻璃杯,等到小家伙拿起了杯子,她才所答非所问道: “快十四了。” 余烬抬眼,睫毛颤抖了下:“你知道啊。” 女人低低的笑了下: “挺好记的,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余烬的嘴角抿了下又很快的板回来,眼里却漏出了一点点亮来。她为自己轻易的喜形于色而懊恼,却又抑制不住这种心情。就像她对眼前这个人无比的恐惧、厌恶、鄙夷、怨愤甚至……憎恨。可她一笑,却又总能让她觉得欢喜,让她觉得她是如此的深爱这个人,像爱她的母亲。 在旁人面前,她无限接近这个女人,说话做事都有她的影子;但在她面前,她又无比像自己,那个弱小的、孩子气的小人儿,想要分散她注意,想讨她欢心。 女人似乎叹息了一声:“但你叫余烬。这名字可和节日不怎么搭……也不怎么环保。” “……”余烬小鼻子发出了一声轻哼,“那怪谁。” “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可以不叫这个。”女人板起了脸,不是一贯的纵容。 小孩儿的脸立刻就白了几分,连带着握住玻璃杯的指尖也是。 “你在说什么,白苏。” 她拧着眉逼视着白苏,目光□□直接不加掩饰。余烬上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人时,生生把对方杀的低下了头,这锋锐的目光能让人丢盔弃甲。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跟你姓吗?” 白苏没有丝毫动容,她淡漠的回视,气势要远高过小孩子千百倍。如果说小孩儿是星子,那么她就是烈日。 “随你开心。” 她是女王,不是几个人的,而是所有人的。 “你大概不属于这里。”女王的声音如同冰线。 但下一秒,女王被泼了满身的酒液。 绚丽的紫红色沿着她优雅的雪颈淌了下来,滚进了引人无限遐想领口。让无数女孩儿嫉妒的长发湿漉漉的黏在鬓间,另有一些滴答滴答的坠下红宝石似的珠子。 没有狼狈,就算有,那也是十几万一杯的、女王的狼狈。 而刺秦的小犯人捏着的杯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着,看起来比白苏还要激动。 操。 操啊。 白苏闭上眼,复又重新睁开。好,终于有一种味道,能压住了她身上凌厉的香水味了。白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