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性複生”,能讓完整但失活的大腦重獲短暫的微弱生機,方便提取屍體部分記憶等等,一個大腦僅限用一次。 這是大荒司驗屍法醫的常用神賜。 把假性複生的屍體扔給遺腦吃,理論上來說也是行的通的。比起用活人投喂的做法,他們身邊只是剛好有可以使用的死人給怪物打牙祭。 荀聽翻看了一眼技能樹,原主不僅有“假性複生”的神賜,還多點了幾階為它延長時間,足有一分鍾。 遺腦已經發現了他們的所在地,臍帶快速地扭動著朝這邊爬來。 荀聽按住屍體未瞑目的臉,施展完畢之後。馬夫把屍體拖到邊緣滾了下去,正好扔進啞嗓的“胸腔嘴”裡。厄化的啞嗓摔倒在地,肋骨卻忙不迭地合並,臍帶觸手遊了回去,將露出的部分往“嘴”裡面塞。 咀嚼的“吱嘎”聲傳進耳朵,其中似乎摻雜著呻吟。 米莉亞轉頭,閉上了眼睛,發顫地問道:“假性複生的人……會有意識和感覺嗎?” “什麽神賜都是無法起死回生的。”馬夫心驚膽戰地坐在地上,說,“即使大腦假性複生也是‘假性’而已,改變不了死亡的事實……不丟他的話,他還會盯著你哥哥。” 馬夫的本意就是給米莉亞解釋,並沒藏什麽話外之音。可他說完,荀聽感受到扶著自己的卡爾顫了一下。 “吃飽”的遺腦在眨眼間就消失了,原地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只有少量的血跡還在那裡。 腦袋還在發懵的荀聽被卡爾扶著站起來,先送上了馬車。馬夫和三十七還要繼續搬運烏金與工具。 荀聽被卡爾扶著,有點虛弱地移動著,問:“你們的烏金開采量達標了麽?” 卡爾回答他:“沒有,第四層開采區往上,只有很少的礦了。” 荀聽歎了一口氣。 之前在地面上,啞嗓明明已經意識到了礦洞還有一定的危險性,還執意要下礦。如果當時他們能及時離開,或許啞嗓也會逃過一劫。 心裡這樣想著,荀聽不自覺地望向礦洞那邊,他看見了失去藍紋鬥篷的三十七。他身影頎長地立在那裡,黑色包裹著他,給人一種他天生排斥溫度的錯覺。 三十七的幫助是“精打細算”的,他的冷漠和善意都是點到為止。他隻負責通知和執行,不負責勸導。若是有人冒著他的風險提示而執意要做什麽選擇,他壓根不會去管——包括送死和等死。 米莉亞感受到荀聽的目光,小聲問道:“要我幫你叫三十七哥哥嘛。” “……不用。”荀聽朝她笑了笑。 這時,荀聽的耳畔傳來一陣清明可辨的微鳴,隨後,一段汽笛聲由遠及近。 荀聽眯起眼睛,他看到遠處的天空出現一點光源,像一枚剛剛誕生的太陽。 悠揚舒心的汽笛聲如漣漪般擴散。 荀聽望著光亮處,問:“那個是……” 妹妹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一亮:“是昇塔!昇塔鳴笛了!” 卡爾好似夢醒一般,癡癡道:“……昇塔?” 昇塔鳴笛了。 荀聽感歎命運捉弄,這根連三十七都預測不透的“救命稻草”出現得不早不晚,正好在折磨他的遺腦消失之後。 他再次望向不遠處的三十七和馬夫二人。 馬夫也和他們一樣仰望著那一點光源。但出乎意料的是,驚喜並沒有在三十七臉上出現。 當希望的光源出現時,三十七眸裡的一貫的沉靜消失了瞬間。 他立刻向此方向奔來,對荀聽與米莉亞跑喊道:“離開那裡!” 和他視線交接的荀聽背後陡升冷汗。 他的第一反應是先拉住妹妹。 大片光明覆蓋了過來,驅盡黑霧,登時周遭亮如白晝。 五人沐浴在這聖晝之下,有一人突然炸開。 膿液四散,發燙的烏膿尖叫不停,妹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見到卡爾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護在身前的哥哥近乎半個身軀都變成了黑色。 白光消散,本灰蒙沉寂的四周露出它本來的模樣,正值夏夜,夜空中綴滿繁星。 沒趕上的三十七收起還在化物的血,他長籲了一口氣。他把呆愣的妹妹從荀聽的臂彎中拉了出來。 失去支點的荀聽倒地。 妹妹從震驚中回神之後,蹲身為荀聽治愈,哭聲終於忍不住奪出嘴邊。 馬夫大喘著粗氣,畏畏縮縮地跟在三十七身後,對他說:“為……為什麽會這樣,你知道卡爾是胞人?為什麽不早說啊……” 馬車和馬全被烏膿覆蓋住,馬在乾淨的星空下嘶聲慘烈地倒地。隊伍的代步工具沒了。 三十七低頭看著荀聽,藍眸裡充斥著複雜的情緒,沉默之後,說了這樣一句:“我的錯。” …… 在二十號礦區,卡爾看著“自己”倒地的屍體,她以為是自己殺死了胞人,可三十七卻朝她拔出了血刃。 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她明明還在思考,還能呼吸,記憶完好無損。 她有一瞬間覺得可能是三十七的判斷出了錯,他再強也畢竟是個人,只有神聖昇塔是絕對公正、不會出錯的…… “卡爾”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呆愣跪在自己的未瞑目的屍體旁。 她掩面對三十七說,自己得回去見一眼還在等她回家的父母——他們太老了無人照顧。只要讓她再看一眼雙親,她願意承擔離開大荒後瘋掉、身體腐爛的後果。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