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讓我照顧你
  我超越我自己的想象
  風雨刀槍能為你擋
  讓我照顧你
  讓你未來放在我肩上
  ——五月天
  雖然還只是六月，段亦風卻不得不面對一件為人父的大事——段譽已經七歲，該上小學了。
  在這座城市裡，讓孩子上小學並不難，要讓他上一所好的小學，卻是異常艱難。為此，他早在一年前就特意在本城最好的小學附近買了一套學區房，想讓小家夥有個好的學習環境，卻沒想到，最近教育局出台了一項新政策，購買學區房必須落戶滿三年才能享受學區待遇，如此一來，兒子的學校又沒了著落。
  本來，段亦風也不是非要讓兒子擇校的，只是段譽這孩子因為母親不在身邊，性格一直十分孤僻，之前送了幾次幼兒園都沒成功。後來，他聽了心理醫生的建議，不讓孩子上幼兒園，自己帶，兩年下來，孩子的性格總算好了些。加上後來葉凡的出現，最近他覺得段譽越來越像個正常的孩子了。
  兒子難得可以融入集體了，段亦風又怎麽舍得不給兒子找所好學校呢？所以在得知了新政策後，他推掉了工作，從外地趕回來想辦法。
  “我一會兒上飛機，大概下午到家。”
  收到段亦風的短信時，葉凡正在整理書架。
  奇怪，不是說好了要出差半個月的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葉凡有些奇怪，回了一條，“工作這麽快就結束了？”
  “不是，回來有些事。”
  “哦，那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你專心工作。上飛機了，明天見。”
  “好！那你到了給我發條短信。”
  葉凡的短信雖然是這麽發的，收了手機，她心裡卻不是這麽想的。
  段亦風這回出差時間有些長，兩人已經一周多沒碰面了，如今他急急忙忙回來，想必一定是又累又餓。過去他一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自己解決溫飽問題，而現在不一樣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怎麽能受苦呢？
  葉凡這樣一想，乾脆放下手頭的工作，跟館裡請了一下午假，直奔段亦風家，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由於段亦風出差，小譽被送去了外婆家，所以葉凡開門進屋的時候，家裡並沒有人。
  一周沒人住，屋子裡冷冰冰的，拉著厚厚的窗簾。她放下剛從超市買來的菜，過去拉開窗簾，陽光從玻璃窗外直射進客廳，屋子裡頓時亮了一片。
  葉凡朝四周打量了一番，發現屋子裡積了灰塵。趁著時間還早，她乾脆先動手收拾起屋子，從段譽的玩具到報紙、雜志，全都一一整理好，放回原處。
  她媽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有一天會這麽勤快，估計做夢都要笑醒。
  收拾完客廳，葉凡又去整理房間。
  段亦風的房間很乾淨，根本不用打掃，段譽的房間則有點亂。這孩子鬼得很，被子不疊，還把玩具擺得滿床都是，估計孫阿姨過來看到，又該大呼小叫了。
  葉凡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收拾床鋪。
  就在她去拿枕頭的時候，忽然瞥見了枕頭底下的一張照片。
  這是……
  葉凡有些奇怪，伸手拿過來，看到照片裡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正站在湖邊開心地笑。照片上的女人葉凡認得，是段譽的母親司清雅，長得很漂亮，她曾在段亦風的相冊裡看到過她的單人照。
  雖然她很在乎段亦風，但是她知道司清雅對於段家父子的重要性，所以她從來沒有為此吃過醋。只是這張照片很奇怪，分明是張合照，卻只有司清雅和兒子的那一半，另一半被撕去了，只能看見一隻搭在司清雅肩上的手，很顯然是個男人。
  奇怪，這是段亦風嗎？為什麽他的那一部分會被撕掉？葉凡心裡不禁生出許多疑問。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來了條短信，“我已經下飛機了，不用擔心。”
  看到短信，葉凡趕緊把照片重新放到枕頭底下，奔進廚房開始做飯。
  她的廚藝不錯，完全得益於她爸的真傳，只是由於時間緊迫，有些手忙腳亂，甚至還犯了低級錯誤，切菜時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但是為了能讓他回到家有個驚喜，葉凡貼了塊創可貼繼續做飯。
  就這樣一直忙活了兩個小時，總算做好了一桌菜——清蒸鱖魚、椒鹽排骨、蛋黃南瓜、西蘭花炒肉片，外加一碗三鮮湯，Perfect！葉凡看著一桌子菜頗有成就感。
  還沒來得及自我誇獎，就聽到門外電梯響，然後是熟悉的腳步聲夾雜著鑰匙的碰撞聲。
  這座城市的交通狀況一向不好，沒想到今天段亦風的運氣竟然這麽好，一路下來都沒塞車。
  葉凡嚇了一跳，趕緊拉上窗簾，迅速躲到了沙發後面。
  她剛蹲下，段亦風就開門進來了。
  拉著窗簾的屋子裡有點暗，他一路勞頓，根本沒有注意到家裡的變化，直到走了幾步，飯菜的香味鑽進鼻子裡，他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下一刻，他看到了餐桌上熱氣騰騰的四菜一湯，靜靜地擺在那兒，香氣四溢，瞬間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沙發後面露出的半隻拖鞋。
  葉凡還在沙發後面偷笑，一邊想象著段亦風此刻驚訝的表情，一邊思考著自己一會兒該怎樣出場才夠驚豔、夠震撼、夠驚心動魄，然而，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不由得感到奇怪，按理說段亦風進了屋看到桌上的飯菜，就算不懷疑家裡有人，也總該四處走走，怎麽連個腳步聲都沒有聽到呢？
  想到這兒，葉凡忍不住偷偷從沙發後面探出了腦袋。
  這一探，她便和段亦風打了個照面，他放大的臉近在咫尺，雙目與她對視，眼中含著饒有興味的笑意。
  沒嚇到人家，反被人家嚇了個半死，葉凡差點驚叫起來。
  結果剛張開嘴，段亦風的手已經繞到她腦後，大手握住她的後腦杓，輕輕一勾，她整個人便往前一撲，緊緊貼上了他的唇。
  突如其來的吻沒有絲毫預兆，直接撬開她的貝齒，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那個……”葉凡覺得渾身燥熱，乾澀的喉嚨使勁咽了咽，“你餓了吧？我做了飯……”她還沒說完，就發現自己這話有歧義。
  果不其然，段亦風湊近她，聲音沙啞道：“嗯，餓了！”
  就在他伸手去解她衣服扣子時，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段譽房裡的那張照片，總覺得他有什麽秘密瞞著自己，沒多想便伸手推開了段亦風。
  沒想到葉凡會拒絕，段亦風沒再繼續，盯著她關心地問：“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被他這麽一問，葉凡頓時心虛起來，心想：那張照片畢竟是自己偷偷看到的，要是直接問他，是否太唐突了？
  如此一想，她的目光閃了閃，改口道：“你剛回來肯定餓了，還是先吃飯吧！”末了，還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我是說真的餓了。”
  段亦風失笑，“放心吧！我在飛機上吃過東西了。”
  “可是我沒吃過，我好餓啊！”葉凡眼巴巴地望著他。
  可憐的模樣著實令人心疼，段亦風立刻決定放過她，從沙發上撐起身子，又將手遞給了她。
  葉凡抓住他的手，一下便從沙發上被拉了起來。由於用力過猛，起來的時候腦門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他的胸口，頓時有種撞到牆的感覺——唔，這個男人沒事把自己練得那麽結實幹什麽？
  葉凡覺得有些委屈，伸手去揉額頭，段亦風卻將手伸過來，替她扣起了襯衫的扣子。
  她的襯衫已經被他解開了大半，他替她扣回去的時候，手指觸到了她的胸口。葉凡的臉一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段亦風幫她扣好了扣子，又整了整她的衣領，柔聲道：“好了，吃飯吧！”
  他這般溫柔體貼，與剛才如狼似虎的模樣判若兩人。都說男人動起情來刹不住車，段亦風卻好似掌控自如，也不知心裡怎麽想的？
  為了克制自己繼續往某方面想，葉凡轉移話題，對段亦風坦白道：“今天的晚飯是我做的，不過在我家都是我爸下廚，我很少有機會練手，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你做的肯定好吃。”段亦風坐下來，看著滿桌的菜笑著說。
  “這可難說！要是不好吃你千萬別勉強，就算吐掉我也不會生氣的。”葉凡再三叮囑。
  就在她絮絮叨叨的時候，段亦風已經夾過一塊排骨咬了下去。
  這一刻，葉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緊張，看他吃自己做的菜，總覺得心裡忐忐忑忑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生怕錯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事實證明，葉凡的廚藝尚可。
  段亦風本沒指望一個從小在父母身邊長大的小姑娘會做菜，以至於做好了就算難吃也要點頭硬撐的打算，結果一口咬下去，發現菜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好，而且好得不止是一點點。
  看見段亦風舒展的眉頭，葉凡總算松了一口氣，也跟著吃了起來。
  畢竟是自己燒的菜，又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吃，葉凡吃得非常香。一邊吃，一邊和段亦風聊起他離開這段時間發生的一些事情，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扯到了馬莉身上。
  “莉莉說跟沈公子分手了，我看她好像沒什麽事，那天還拉著我去逛街吃飯，精力比我還旺盛，一點都不像失戀的樣子……哦，對了！”說到逛街，葉凡一下想起了那天偶遇秦諾的事。
  雖說當時沒答應他，可是既然說起了，不妨提一句，於是葉凡道：“我那天和馬莉逛街，碰到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誰？”段亦風問。
  “秦諾，就是你小姨子那天帶來的朋友。”
  “哦？”段亦風眯起眼，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葉凡沒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道：“我看到他在給露天晚會做嘉賓，後來節目結束，他為了躲粉絲，正好跟我撞見。沒想到他還記得我，我們還說了會兒話。”
  “他說了什麽？”
  既然話說到這兒了，葉凡便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如實說了一遍。
  段亦風聽完後沒說話，若有所思。
  葉凡也察覺到了不妥，畢竟那是他自己的工作，她作為外人是不該插手的，於是趕緊解釋道：“他雖然有拜托我，但是我壓根沒答應他。你工作那麽忙，沒時間也很正常。”
  話音落下，段亦風忽然抬起頭問她，“你覺得他怎麽樣？”
  他？秦諾嗎？葉凡歪著腦袋想了想，“人看不出好壞，只是我覺得他人氣挺高的，那天現場的表現也很好。”
  段亦風點了點頭。
  “那你會給他寫歌嗎？”葉凡試探道。
  “我會考慮一下的。”他點頭，“不過，這個圈子複雜得很，如果以後再遇到他，盡可能離他遠點。”
  “嗯。”葉凡點頭。這話不用他說，她也知道。
  關於秦諾的話題到這兒算是結束了，兩人聊了一會兒，段亦風便提起了段譽上學的事。
  葉凡點頭，“確實，現在讀小學比讀大學還難。”
  “我剛聯系上一個老朋友，正好在學校裡搞行政工作，只是對方想先和小譽接觸一下，所以過幾天我準備帶小譽去學校看看。”
  “是嗎？那我也去！”葉凡立刻道。
  段亦風沒想到葉凡會要求去。
  這座城市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撞到個熟人也是難免的。他們現在在一起，他為了照顧她，一直有所顧忌，不過有些事該發生的總要發生，還不如順其自然的好。
  段亦風想到這兒，看了眼葉凡，點了點頭，“好啊，一起吧。”
  過了幾天，葉凡就和段亦風一起帶著段譽去了那所段亦風提到的小學。
  這是所本市知名的公辦小學，有近百年的歷史了，不管從學校硬件還是教師資源都令兩人非常滿意。
  段譽從沒經歷過集體生活，頭一次進學校，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不過面對這樣的場所他還是有點緊張，一邊緊緊拉著葉凡的手，一邊好奇地四處打量。
  迎接他們的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光溜溜的，長得很逗，有些像鼴鼠。
  葉凡覺得這人長得好玩，正在心裡偷偷樂呢，那人卻迎上來就結結實實地給了段亦風一個擁抱，“大風！你這幾年混哪兒去了？可想死兄弟我了！怎麽這麽多年不見，你小子還長得這麽帥啊？”
  段亦風面帶微笑，很自然地同他擊拳，“別說我了，你還不是一樣？十幾年不見，沒想到當年的帥哥竟然也能為人師表。”
  “什麽為人師表啊？還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你看看我現在。”那人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多少年沒人叫我王帥哥了，一個個都叫我王胖子。想當年咱哥幾個混樂隊的時候，多少姑娘吵著嚷著要嫁給我啊！如今我說了他們都不信我，你可一定要為我作證啊！”
  這位胖哥長得逗樂，說話也搞笑，幾句話下來，葉凡在旁邊聽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引起了王帥的注意。
  “咦？”他走過來，笑眯眯地打量著葉凡。
  葉凡忽然發現這家夥衝著自己來了，頓時有些尷尬，止住笑，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不許靠我媽那麽近。”本來還羞澀地躲在葉凡後面的段譽忽然衝出來，張開手臂擋在了葉凡面前，一臉嚴肅的表情。
  王帥一下就樂了，“嘿！兄弟，你小子倒是好，這兒子養得……有出息！”
  葉凡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小家夥抱過來，一面道歉道：“不好意思哦！孩子小，不懂事。”
  “誰說我不懂事了？你這個怪叔叔，兩眼色眯眯地盯著我媽幹什麽？”
  葉凡一個趔趄，差點暈倒。
  王帥和段亦風都樂得大笑起來。
  只有段譽還在那兒叉腰、噘嘴，一臉“誰敢動我媽，我咬死他”的表情。
  無奈之下，葉凡隻好借口帶小譽去看學校，把這個炸了毛的小子領出了王帥的辦公室。
  葉凡和段譽一走，王帥便開口了，“大風啊！你這兒子我喜歡，他念書這事兒，我能幫一定幫你，你就放心好了。”
  “那就麻煩你了。”
  “說什麽呢？臭小子，咱倆可是兄弟，當年那是穿過一條褲子的。”
  段亦風沒說話，好似因為王帥的這句話陷入了回憶中。
  王帥沒察覺到段亦風的異樣，繼續說著，“沒想到你兒子都這麽大了。哎，想當年咱們幾個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組樂隊，想著有一天能出人頭地，到最後也就你堅持下來了。他們幾個經商的經商、做官的做官，就我最沒出息當了個小學老師。”
  “別這麽說。人各有志，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我們還能聚在一起。”段亦風回過神來道。
  “這倒也是！人總會長大的，想當年我們還打架進過拘留所呢！”王帥說到這兒，忽然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講了不該講的話題，立刻轉移話題道：“對了，你老婆看上去真年輕，跟個小姑娘似的。”
  “她是我女朋友。”段亦風解釋道。
  “啊？”王帥一怔，又立刻反應過來，“呵呵，女朋友也好啊，總有一天會變成老婆的嘛！”
  段亦風笑了笑，不語。
  他不說話，王帥卻憋不住了，“我說大風啊，你別怪兄弟我多嘴，那個小姑娘是你女朋友，那你兒子……”
  “是清雅的孩子。”
  “什麽？”王帥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段亦風問。
  “沒什麽。”王帥僵笑了一下，“也沒什麽啦！可能之前我消息有誤，你知道我們這麽多年沒見面了，關於你們的很多事情，我都是聽別人說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段亦風忽然打斷他，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微微點了點頭，“沒錯，小譽是清雅和那個人的兒子。”
  話音落下，王帥終於按捺不住了，一把拉過段亦風，“我說大風，你怎麽這麽糊塗啊？那個人當年可是……”
  “亦風，這所學校真的很不錯哦！”葉凡領著段譽一臉興奮地走了回來。
  王帥剛要說出口的話止住了，勉強笑了笑，“是啊！我們學校是附近最好的公辦學校，嫂子你就放心好了。”
  嫂子？葉凡一怔，聽見眼前這個看上去快四十的男人叫自己“嫂子”，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感。
  幸虧段亦風從中解圍，“好了，我們來了那麽久，也該回去了。”
  “這就走了？”王帥有些意外。
  “嗯。”段亦風點頭，“你現在可是學校的領導，為人師表，要注意點形象。等有空我做東，大家喝個痛快。”
  “好！”這話總算說到了王帥心裡，“那我就不留你們了。孩子的事我會努力辦的，你就別擔心了。好好工作賺錢，請我喝酒就成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個久別重逢的好友擊掌為定，揮手告別。
  回去的路上，葉凡一直在傻笑。
  段亦風從後視鏡裡看她，覺得奇怪，便問：“怎麽了？什麽事那麽開心？”
  葉凡樂呵呵地回過頭，“我說了你不許笑啊！”
  “嗯。”
  “我在想啊，我念書的時候看到老師、校長，總是‘老師好，校長好’地叫，沒想到有一天校領導也能叫我‘嫂子’，開始還挺別扭的，現在想起來覺得挺過癮的。”
  葉凡說完，段亦風也跟著笑了，“其實他這人的脾氣一直沒變，可能跟職業有關吧！”
  “也是，經常跟孩子在一起心不容易老。對了，剛才他好像說你們以前一起組過樂隊？”
  “沒錯，他是貝斯手，看不出來吧？”
  葉凡點點頭，“完全看不出來，我以為以他的形象，應該是個鼓手。那你是什麽呢？”
  “我彈吉他的。”他道。
  “那主唱是誰啊？”
  主唱嗎？段亦風望著前方穿行的車流，淡淡道：“我們沒有主唱。”
  在王帥的幫助下，一個多月後，段譽入學的事情終於定了下來，總算讓段亦風松了口氣，他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了葉凡。
  當時，葉凡正在家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幫老媽剝晚餐用的毛豆，段亦風一個電話打來，她高興得不得了。
  兩人聊了幾句，段亦風就問：“今晚有空嗎？出來我們一起慶祝下。”
  “有空，但是我得跟我媽說一聲，讓她別做我的飯了。”
  “那我在街口等你。”
  “行！”葉凡撂下手機，朝廚房裡的老媽喊了聲，“媽，我今天出去吃飯。”
  她媽拿著鏟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飯都快燒好了，你怎麽又出去吃啊？跟誰去啊？馬莉嗎？”
  葉凡怕她媽多問，隨口“嗯”了聲，換好衣服便匆匆出了門。
  葉凡走了沒多久，她爸就加班回來了，見女兒不在，便問廚房裡的老婆，“女兒呢？”
  葉凡媽端著菜從廚房裡出來，有些不高興，“還能去幹啥？說跟馬莉去外面吃飯。這孩子最近怎麽了？家裡有飯不吃，老去外面花錢吃。我燒的飯真有那麽難吃嗎？”
  葉凡爸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問：“你說剛才葉子跟誰出去？”
  “還能誰？馬莉唄！”
  “不對啊！我回來的路上在醫院門口遇到馬莉了，她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我還問她怎麽了，她說生病了。”
  “不是吧？生病還去外面亂吃，現在的孩子真不懂事……”葉凡媽嘴裡念念叨叨的，根本沒往他處想。
  葉凡爸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街口，段亦風已經停好車等著葉凡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翻領白色T恤，整個人看上去朝氣蓬勃，在車裡邊打電話，邊朝葉凡揮手。
  葉凡打開車門鑽進車裡，剛坐定，段亦風就把手機遞給了她，“小譽要跟你說話。”
  葉凡接過來，就聽到手機裡段譽興奮的聲音，“媽媽，爸爸說我再過兩個月就能去上學了。”
  “是啊！你開心嗎？”
  “當然開心啦！媽媽，你以後每天都要送我上學哦！”
  “沒問題！不過，前提是你得好好學習。”
  “好！那下次你過來，我們要拉鉤鉤。”小家夥認真得叫人發笑。
  這孩子！葉凡失笑，“好！下回我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段亦風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到她大孩子似的模樣，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晚飯的地點選在一個異國情調的主題餐廳裡，餐廳的名字很美，叫“告白”。老板是個地道的法國人，渾身全是浪漫細胞，不僅把餐廳裝修得戀愛氣氛濃厚，更是時不時地推出一些主題活動，頗受情侶和年輕夫婦的歡迎。
  葉凡和段亦風走進去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個穿著西裝的主持人上了台，笑著道：“各位先生、女士，你們今天選擇到這裡來用餐是非常明智的，因為今天是本店開業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天，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一生一世，永不分離！為了慶祝這個特殊的日子，本店決定搞一個活動，所有願意上台來告白的客人，只要你告白的對象，無論男女，肯親你一下，餐飲費用全免。”
  話音一落，整個餐廳頓時熱鬧起來，不少男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見氣氛被帶動起來了，主持人立刻話鋒一轉，“不過，告白的一方必須上台做十分鍾以上的自由表演。”
  啥？還要表演？那些舉起的手又紛紛縮了回去。
  葉凡在一旁聽得怎舌，不愧是黃毛鬼子想出來的點子，夠折騰。
  葉凡正暗自欷歔著，卻見又有膽大的青年舉起了手。
  “這位先生，請問您想為您的愛人表演什麽節目呢？”
  長得跟郭德綱頗有幾分神似的男子歪頭想了想，“唱歌。”
  “唱什麽呢？”
  “《纖夫的愛》。”
  話音一落，葉凡就知道這哥們估計要來搞笑的了。
  果不其然，只見這個男子拿著話筒剛唱出口，破喉嚨就把旁邊的樂隊嚇得不知道該怎麽伴奏了，台下頓時笑成了一片，那哥們還在那兒自我感覺良好地改歌詞唱著：“妹妹你坐船頭啊，哥哥我岸上走，恩恩愛愛那吃飯不要錢……”
  可憐坐在下面被表白的姑娘，一口水喝下去差點噴出來。
  煎熬了十分鍾後，姑娘上台說了句：“哥，為了錢，我真想親你，可為了大家的耳朵，咱還是自己付錢吧！”
  “不行啊！妹，唱都唱了，不親更虧。”
  “親一個、親一個……”台下一片起哄聲。
  姑娘羞澀了一下，大概覺得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就上去親了男子一下。
  結果，主持人大喊：“親滿三分鍾，外加贈送招牌菜一份。”
  結果可想而知，吃貨永遠矜持不起來。
  活動越搞越熱烈，之後又有不少人經不起誘惑上了台。
  葉凡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覺得好玩，在台下猛拍手。看到好笑處回頭想跟段亦風討論，結果一回頭，她卻傻了眼——咦，人呢？
  頓時，她心裡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個時候，台上的主持人又說話了，“下面有請下一位男士上場。這位先生，請問您姓什麽？”
  “段。”男人渾厚的聲音在餐廳裡響起，葉凡霎時石化了。
  “請問您要告白的對象是哪位呢？”
  “六號桌的葉小姐。”
  “葉小姐，請站起來跟大家打個招呼！”主持人打雞血似的吆喝。
  葉凡硬著頭皮站起來，見所有人都看著她，緊張得不得了。再看台上的段亦風，正笑眯眯地看著她呢，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恨得葉凡直牙癢癢——這個男人是有預謀的吧？
  “請問，您想給葉小姐表演什麽節目呢？”主持人又問。
  “我想給她彈一首我自己寫的曲子。”
  “大家看，來本店用餐的客人真是多才多藝，太令人感動了。”主持人情緒高漲，“那麽請問，這首曲子叫什麽名字呢？”
  段亦風將目光投向葉凡，眼中帶笑，慢慢道：“它暫時還沒有名字，我希望她嫁給我的那一天，能給這首曲子取個名字。”
  瞬間，葉凡怔住了，接下去他說了什麽，她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有那句“她嫁給我的那一天”反反覆複在腦海中回放，她甚至沒注意到周圍善意的歡呼和主持人的起哄聲。
  直到第一個音符飄進耳朵裡，她才猛然回神，只見段亦風不知何時坐在了台中央的鋼琴前。白色的鋼琴與他身上的白色T恤融為一體，他的手指修長，落在琴鍵上，如同飛鳥掠過平靜的湖面，激起連串的音符，熱鬧的餐廳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首很流暢的曲子，前奏緩慢而悠長，隨後逐漸加快，到達高潮時，他的手指在琴鍵上快速翻飛著。燈光投在他的臉上，輪廓分明、側顏完美，黑曜石般的眸子閃爍著認真而堅定的光芒。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音樂聲中失了神，而失神最嚴重的自然是葉凡。她站在那裡像尊塑像般，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她才回過神來。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她慌忙摸了下眼角，竟然濕漉漉的。
  音樂是無聲的語言，在不知不覺中，鑽進了葉凡的心裡。
  “葉小姐，面對段先生這樣充滿才情的告白，請問您接受嗎？”
  “那還用說？親他啊！”台下已經有人替她回答了。
  “沒錯！你不親，我親了啊！”有個別不矜持的女客人情不自禁地道。
  在幾人的帶領下，大家的呼聲逐漸一致起來，一邊打著拍子，一邊高喊：“親他！親他！親他……”
  葉凡覺得自己快迷失在這片呼喊聲中了。
  燈光那樣迷離，滿是曖昧的氣息。朦朧間，她看見人群中，段亦風朝她走來。四目相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他，步履平穩，笑容溫暖。
  葉凡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僵住了，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仍不能動彈。
  見被告白的小姐這般不痛快，主持人都著急了，“別猶豫了，你要不親，我可親了啊！”
  什麽？葉凡看了滿臉胡猹的主持人一眼，深深地被驚住了。
  她沒來得及多想，伸手圈住段亦風的脖子，二話不說便吻了上去。
  她的唇才觸到他的，腰就被他抱住了，緊緊攬在懷中，反守為攻，一下撬開了她的貝齒，深吻起來。
  “唔……”葉凡覺得自己快暈了，踮著腳，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托在他的手上，仿佛踩在雲端一般，耳邊的歡呼聲逐漸淡去，直至消失。
  心靜如水，唯有心裡的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要跟他，永遠在一起。
  是時候了吧！把他帶回家去。
  這場以愛情為主題的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用餐的情侶們逐漸散去，段亦風牽著葉凡的手往外走，卻被那個主持人叫住了。
  “兩位等一下。”
  “怎麽了？”葉凡轉過身，把段亦風的手拉得緊了些，警惕地看著這個剛才忘情想親段亦風的爺們。
  主持人被葉凡的反應搞得有些尷尬，急忙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們，“這是本店贈送給每對參與活動的情侶的紀念品。”
  紀念品？葉凡一怔，只見精致的禮盒裡放著兩個掛件，掛件上心形的小相框裡，放著他倆剛才親吻時的照片。
  “禮輕情意重，本店祝二位早成正果，情比金堅。”主持人把手中的盒子遞給葉凡，笑呵呵地祝福。
  “我來吧。”去停車場的路上，段亦風想要去拿葉凡手裡的掛件。
  “不用，我已經搞定了。”葉凡把拴好掛件的手機朝他晃了晃，又伸手道，“你的也給我。”
  這丫頭竟然來了興致，段亦風無奈，隻好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然而，葉凡悲催地發現iPhone竟然沒地方掛手機鏈。
  她不甘心地拿著手機翻來覆去找了一陣，不小心觸動了手機開關鍵，屏幕一亮，一張清雅的照片躍入了葉凡的眼中。
  見葉凡的笑容一僵，段亦風反應過來，解釋道：“別介意，這是之前小譽設置的，他想媽媽。”
  葉凡愣了片刻，抬起頭表情僵硬地笑了笑，“沒事，我能理解……”
  話音未落，人就被抱住了。
  “小凡。”他的聲音沉沉的，在她耳邊摩挲，“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這是我的失誤，別難過好嗎？清雅已經走了。我承認自己愛過她，但現在她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紀念，而你和小譽才是最重要的。”
  葉凡不知該說什麽，剛才的委屈全都因為他這番發自肺腑的話化作了感動，良久才在他懷裡低聲道：“其實，我想帶你去見……”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手機鈴聲打斷了葉凡的話。
  “你等一下哦！”葉凡有些不好意思，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手機從包裡掏出來，一看是馬莉打來的。
  “怎麽了，馬莉？”
  “葉子……”電話那頭，馬莉帶著哭腔，“你來醫院一趟好不好？我……我懷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