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星晴
  載著你，彷佛載著陽光
  不管到哪裡，都是晴天
  蝴蝶自在飛
  花也布滿天
  一朵一朵，因你而香
  ——周傑倫
  雖然段亦風勸她今天請假，但是作為一個生在新時代、活在黨旗下的上進女青年，葉凡還是毅然決定去上班。
  當然，在這之前，她不得不先去洗了個澡，換上了段亦風拿給她的衣服。
  很顯然他極其貼心，那一袋子衣服裡竟然還有內衣。可是為什麽尺寸會那麽準？葉凡鬱悶了，這是隱性耍流氓呀！
  出門的時候，段譽嚷著要一起去，小眼睛賊溜溜地往葉凡身上瞧，看得葉凡一陣心慌。不過轉念一想，如果不讓這小子跟著去，豈不是只有她和段亦風兩個人，恐怕只會更尷尬吧？於是她忙做說客，說帶上段譽也沒關系。
  見葉凡不介意，段亦風便抱上兒子，三人一同下樓取車。
  這座城市缺水、缺電、缺能源，唯一不缺的就是車，從段亦風家出發去圖書館要經過高架，車堵得水泄不通，二十分鍾的車程，段亦風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離上班時間只差幾分鍾了。
  葉凡急得要下車，段譽卻在後面唧唧喳喳，“媽媽，你下班我和爸爸來接你啊！”“媽媽，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好不好？”諸如此類的話，把葉凡囧得恨不得跳車逃走——這小子轉得也太快了吧？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他待在家裡呢！
  正窘迫著，段亦風忽然回頭朝後座的兒子道：“小譽，你看那是什麽？”
  “什麽？什麽？”小家夥趕緊往窗外張望。
  葉凡也想看，卻被段亦風托住下巴，飛速地吻了一下。
  “爸爸，外面有什麽啊？”沒看到任何東西的小家夥回過頭來，奇怪地問老爸。
  “沒什麽，爸爸眼花了。”段亦風若無其事地說了句，然後下車，替還處於石化狀態的葉凡開門，在她耳邊低聲道：“下班我來接你。藥放在包裡了，別忘了吃。”
  葉凡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了，呆呆地點了點頭，下車，看著他發動引擎，車漸漸遠去，段譽隔著車窗同她揮手道別。
  直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被偷襲了！不、不、不，那哪是偷襲，簡直是赤裸裸的耍流氓，行徑之惡劣叫人歎為觀止，無恥、太無恥了！那一刻，她忽然有種“其實自己才剛認識這個男人吧”的感覺。
  葉凡正想著，對面駛來一輛蘭博基尼，一個急刹車後，衣衫不整的馬莉從車上衝了下來，朝葉凡大喊：“葉子，愣著幹什麽？要遲到了！”
  “啊！”葉凡這才回過神來，沒來得及跟車裡的沈公子打招呼，兩個女人就風一般往圖書館裡面跑去。
  可惜天不從人願，葉凡忍著腰痛拚命跑進去，還是沒能擺脫遲到的厄運。看著這個月的全勤獎付之東流，葉凡的內心無比悲催。她抬頭看了眼馬莉，也是一臉痛不欲生。
  “遲早有一天，老娘嫁個有錢人，不在這鬼地方幹了。”馬莉握著拳頭，一臉憤慨。
  葉凡點頭讚同，“對，差一分鍾也要扣錢，太不人道了。”
  馬莉狠狠點頭，忽然意識到什麽，驚訝地看向葉凡，“話又說回來了，你怎麽會遲到啊？你家過來不是很方便嗎？”
  葉凡一怔，急忙掩飾道：“那個……我睡過頭了！你知道我爸休年假陪我老媽回老家了，家裡沒人叫我起床……”
  “是哦！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家裡。”馬莉一邊說，一邊敲著腰，“哎呦，你還別說，天天這麽早上班，腰酸背痛的。”
  見她沒追問下去，葉凡如釋重負，隨聲應和道：“是啊！我也酸……”
  話沒說完，她就後悔了。
  果然，馬莉警覺地回頭看她，“你為什麽腰酸背疼？說，昨天幹什麽去了？”
  “我……”葉凡一時語塞，好久後才裝模作樣地捂著脖子道：“哎呦，你不知道，我落枕，可酸了。”
  馬莉疑惑地打量了她很久，終究沒往那方面想，“走吧！別讓黃老太婆逮到。”
  “恩，趕緊的。”葉凡點頭，盡量掩飾著她怪異的走路姿勢。
  葉凡活了二十年，看了不少言情小說和偶像劇，今天才發現，原來女人的第一次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怎麽在那之後製造自己還是純情處女的假象，這簡直就是一種身心的折磨。
  先說身，她昨晚淋了雨，又距離運動，盡管段亦風已經溫柔再溫柔，她還是免不了四肢無力、頭痛腦漲，坐在椅子上都直不起腰來。再說心，雖然早上她幾句話把馬莉糊弄了過去，但畢竟是閨蜜，不跟她說，心裡好像擱著什麽似的。
  這樣糾結了一個上午，葉凡毅然決定趁著午餐時間向馬莉“坦白從寬”。
  “葉子，怎麽不去吃飯啊？”馬莉過來問。
  “我有點不舒服，不太想去吃飯。”其實她是站起來都嫌累。
  “哦，那我給你帶飯。”
  “好！”葉凡咬了咬牙，“莉莉，我有件事……”
  她剛要坦白，卻被辦公室外氣勢洶洶的黃主任打斷了，“馬莉，你馬上到我辦公室裡來一下。”
  “又去，煩不煩啊？”馬莉低聲咕噥了句，朝葉凡道：“葉子，我先過去，你餓了先吃點什麽，我估計要挺遲。”
  葉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說的話，就這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由得納悶——奇怪，最近黃主任怎麽老找馬莉麻煩？
  正想著，手機忽然響了，一看顯示的名字，葉凡的心免不了怦怦直跳——是他打來的。
  “藥吃了嗎？”他的聲音經過話筒，愈發顯得磁性十足。
  “嗯。”葉凡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吃過午飯了嗎？”
  她本想撒謊說吃了，卻遠沒有在馬莉面前那麽鎮定，“沒……”
  “好，那你等一下。”他說完，掛了電話。
  啊？葉凡愣住了。
  她放下手機發了會兒呆，就見外面一個小小的身影，探頭探腦地往辦公室裡張望，手上還拿著什麽東西。
  葉凡更加奇怪，小家夥怎麽會來？
  分神間，段譽已經看見了葉凡，立刻拿著手上的東西蹦跳著過來，“媽媽，爸爸讓我把這個給你。”
  葉凡這才發現他手上拿著的是一個保溫桶，她接過來打開一看，感動得心頭一熱——裡面竟然是滿滿一桶雞湯，顯然是剛煮好的，噗噗地往外冒著熱氣。
  “爸爸說食堂的飯不好吃，讓孫阿姨煮的。”
  葉凡強忍著激動，問：“小譽，爸爸呢？”
  “爸爸在車上，他說他進來不好，讓我拿給你。爸爸還說，你不用出去了，下班了我們來接你。”小家夥奶聲奶氣地傳達著老爸的意思。
  葉凡心裡一暖，他們的關系還沒公開，如果讓人看到免不了要說閑話，他竟然連這都想到了。
  “媽媽，我走了。你一定要吃完，不許剩哦！”小家夥朝她眨眨眼，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葉凡一個人捧著雞湯發愣。
  不真實，太不真實了！
  以前，葉凡總覺得段亦風性情溫和，對誰都跟對女朋友似的，還為此特別鬱悶過，想他這樣一定哪個女孩見了他都會傾心不已吧？如今真成了他的女朋友，才發現他對自己的女人遠非想象所能及，好得她都有些怕起來，總覺得自己還是在做夢。
  一桶雞湯讓葉凡走了一下午的神，直到快下班的時候，馬莉黑著臉回到辦公室，她才恢復了些常態。
  想起馬莉中午被黃主任氣勢洶洶地叫出去，她不免心生好奇，“莉莉，你沒事吧？黃主任找你幹什麽？”
  “沒什麽。”馬莉黑著臉，一副氣衝衝的樣子。
  她很少這樣跟自己說話，葉凡立馬覺得有事，趕緊把馬莉拉到一邊，“馬莉，你老實跟我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黃主任三番兩次找你？”
  馬莉剛開始還不肯說，後來葉凡問得急了，她才松了口，“葉子，我跟你說，以後你要是找男朋友，千萬要找父母同意的，否則有得你煩。”
  “啊？”葉凡一怔，怎麽說到她身上了？
  卻聽馬莉繼續道：“我跟沈然誠交往一段時間了，你也是知道的，可是不知怎麽的，被他家裡人知道了。他媽封建得要死，打了好幾次電話來罵我，說我賤，配不上她兒子。”
  “什麽？”葉凡一聽，氣血立刻湧上來了。
  “他媽怎麽這樣啊？那你跟沈公子說了嗎？”
  “說了啊！可是他什麽都沒說，隻讓我換電話。”
  “混蛋！”葉凡罵了出來，“他怎麽能這樣啊？你可是他女朋友，他不給你出主意，誰給你出啊？”
  “他跟我說他媽就那脾氣，不止對我這樣，對他以前交的女朋友也都這樣，讓我別理她就成了。可是不理她成嗎？他媽不知道從哪兒弄到我的信息，從昨天開始一直打電話到黃老太婆那兒，說我作風有問題，勾引他兒子。黃老太婆都快瘋了，剛才一直勸我分手，說再這樣下去讓上面的領導知道了，會給館裡抹黑。”
  “她有病啊？人家隨便說說就信了。不行，我得找主任理論去。”葉凡聽完，挽起袖子就打算去找黃主任。
  “哎！”馬莉把她拉住了，“你可別衝動。這事兒也不能怪黃老太婆，沈然誠他媽後台硬得很。”
  沈公子家有錢，葉凡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樣複雜的家世，頓時也替馬莉擔心起來。
  “莉莉，你跟沈公子不會是認真的吧？”葉凡認識馬莉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她的脾氣，從小不缺人追，男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不乏有錢有勢的，可她從來沒當過真，可是這次的沈然誠好像有些不同。
  馬莉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目光，“葉子，這事你就別管了。黃老太婆讓我在家反思一段時間再來上班，我會趁這機會把事情搞定的。你放心吧！”
  “可是……”葉凡還想說什麽，下班的時間卻到了。
  “不說了！沈公子今天來接我，我先走了。”馬莉跟她揮手告別，拎起包，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
  望著馬莉匆匆離去的背影，葉凡愈發替她擔心起來。
  馬莉這一走，讓葉凡多少有些擔心。
  她倆相識多年，馬莉是什麽樣的人，葉凡再清楚不過了。馬莉看似遊戲人間，從來不在乎男人，骨子裡卻是個情種，之所以不動情，是因為沒遇到讓她動情的那個人而已。那個沈公子看上去實在不像是個值得女人托付終身的人，如果繼續下去，馬莉恐怕是要吃虧的。
  葉凡擔心著馬莉，等段亦風來接她的時候，精神就顯得有些恍惚了。
  “哪裡不舒服嗎？”察覺到她的反常，段亦風體貼地問。
  “沒。”葉凡回過神，笑著搖了搖頭，“早上還有點頭疼，吃了藥，下午就好多了。”
  “如果難受就別撐著，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沒你想得那麽嚴重啦！我回家洗個熱水澡就沒事了。”
  “那就好。”見她沒事，段亦風放心了些，“對了，你昨晚沒回家，你爸媽沒怪你吧？”
  “沒！我爸媽還在天津，剛才我跟他們通過電話了，說是搭後天一早的飛機回來。”
  “那你回家豈不是只有一個人？”段亦風忽然問。
  葉凡點頭，“嗯，是啊！”
  “不如今晚就住我家吧！”
  啊？葉凡一下子愣住了——住……住他家？那豈不是今晚又要……她臉一紅，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葉凡正犯窘，坐在車後座上的段譽聽到他倆的對話，撲到了椅背上，拍著手道：“好啊、好啊！媽媽，你今天要留下來陪我哦！”
  “這……”雖然她跟段亦風的關系算是定了，可這才幾天啊，就天天往人家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很顯然她再猶豫也是多余的，因為小家夥已經斷定她今晚要住他家，開始計劃晚上的活動了。
  “媽媽，那你今天晚上要陪我看動畫片哦！看完動畫片你要陪我洗澡，睡覺前你要給我講故事哦！還有、還有，你今天要陪小譽一起睡哦！我的床可大了。”
  瞧瞧，整個晚上的事都讓他安排好了，哪還輪得到葉凡拒絕？最可惡的是，段亦風竟然在一旁含笑不語，以沉默助漲兒子的氣焰。
  在小家夥期盼的目光裡，葉凡終究沒能忍心拒絕，點頭同意了。
  “哦耶！”小家夥高興得差點從後座爬過來，嚇得葉凡使勁兒地拽住他。
  還是段亦風給力，朝兒子瞪眼，“聽話，坐車的時候不要亂動。”
  “唔……”小家夥嘟著嘴乖乖坐回了後座，眯起眼委屈地看著老爸，一副“臭老爸，你利用完我就不要我”的表情，看得葉凡哭笑不得——這父子倆啊，真是敗給他們了。
  由於征得了葉凡的同意，段亦風直接把車開回了家。
  回到家，葉凡自告奮勇要做飯，卻被段譽拉住了，非要她陪自己看動畫片。
  “你還是陪會兒小譽吧，難得的。飯我來做就行了。”
  段亦風都這麽說了，葉凡隻好作罷，陪著小家夥在客廳裡看動畫片。
  她一邊看，卻一邊忍不住往廚房裡望，總覺得自己這樣來人家家裡，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睡……怎麽樣都像是光佔便宜不做事，心虛得緊。
  “媽媽，你是不是想去幫爸爸呀？”小家夥在一旁擠眉弄眼地問。
  葉凡故作淡定，“我怕你爸燒得不好吃。”
  “老媽，你這借口也太爛了。”
  喂，什麽時候又變老媽了？這一刻，葉凡忽然有些悲催，果然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一刀下去，她就從“姐姐”變成了“媽媽”，又從“媽媽”升級成了“老媽”。
  再看段譽，一臉的大義凜然：“老媽，為了你和老爸的幸福，我決定忍痛割愛，你去吧！”
  葉凡差點感動得流淚——這孩子的成語誰教的？學得也太好了一點吧？
  葉凡走進廚房的時候，段亦風正背對著她炒菜。他的動作很嫻熟，腰間系著一條圍裙，背影看上去堅實而可靠。
  她心中一緊，湊過去問：“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不用了，你陪小譽去玩吧！”
  葉凡撲哧一下笑了，“你們父子倆可真像，他讓我過來陪你，你卻讓我過去陪他，要不我蹲廚房門口看你們算了。”
  她這番話把段亦風逗樂了，停下手中的活，回過頭來看她。
  四目相對，葉凡又覺得心跳如雷——完了、完了，好不容易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為什麽被他瞧一眼，又緊張了呢？葉凡啊葉凡，你也太不爭氣了吧？你都跟這個男人到這分上了，到底在害羞什麽？
  她在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伸手要去拿段亦風手裡的鍋鏟。
  “這個還是我來吧！你去幫我把醬油拿一下。還有冰箱裡有牛肉，要拿出來醃一下。”
  “行！”葉凡點頭，開始在一旁打起了雜。
  一頓飯，他炒菜、她打雜，雖不及以前在外面吃的精致，卻在忙忙碌碌間，品嘗到了任何地方也買不到的家的味道。
  直到很久以後，葉凡回想起他們一起做第一頓飯的情景，仍忍不住感歎命運的不可思議，明明是兩個不會有交集的人，卻在冥冥之中，從陌生到熟悉，從相知到相戀，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究竟什麽是愛情？或許愛情就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做一頓家常便飯，如此而已吧！
  做飯兩個人搶著來，飯後洗碗的任務則顯然沒有做飯受人歡迎，最後猜拳決定，段亦風不幸輸了，去廚房挑起了洗碗工的重任，葉凡就帶著小家夥進浴室洗澡。
  無奈段譽這孩子下了水就跟鴨子似的撲騰個不停，一邊玩水還一邊唱歌，洗澡洗了一個多鍾頭，這小子沒洗乾淨，葉凡倒是渾身濕了個透，在浴室裡叫苦不迭。孩子畢竟是孩子，少年老成不代表他不會折騰人，這要折騰起來，真能把人折騰死。幸虧段亦風進來得及時，胳膊一伸，就把兒子從浴缸裡撈了出來。
  小家夥光著屁股懸空撲騰，一個勁兒地求饒，“爸爸，放我下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
  “真的！”他信誓旦旦。
  “這還差不多。”段亦風把兒子放下來，拿著毛巾準備幫他擦乾頭髮上的水。
  “還是我自己來吧！”小家夥一把將毛巾奪過去，光著屁股就噔噔噔地跑出去了，一邊跑一邊嘴裡還嚷嚷：“老爸虐待兒子啦！老爸虐待兒子啦！”
  這小鬼，都快成精了！
  葉凡在一旁笑得差點噴出來，結果因為太激動沒站穩，一不小心往旁邊倒了下去。幸虧段亦風眼疾手快，把她抱住了。
  “小心！”他說著，手臂緊緊箍住葉凡的腰，將她穩穩攬在了懷裡。
  “哎呦，嚇死我了！”葉凡松了口氣，但是很快就察覺出了不對勁——他也抱得太緊了點吧？怎麽還不松手？
  浴室裡因為剛洗過澡滿是水汽，她的衣服沾了水，淺色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勾勒出曲線。
  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窘態，葉凡不由得臉頰發燙，“那個，我先出去好了……”她的聲音在發顫。
  段亦風卻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反而故意道：“你身上都濕了。”
  “我……是啊……”兩人貼得很緊，葉凡覺得自己的身體燙得快要著起火來，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角余光卻還是不免瞥到了他敞開的衣襟下，精瘦結實的胸膛，頓時有些站不穩。
  “順便洗個澡，換件衣服吧！”他湊到她耳邊，聲音像撩人的弦音。
  葉凡頭都暈了，“嗯，好啊……”
  “可是我也要洗澡。”
  “那……你先洗……”不行，要暈了，要暈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葉凡只要稍微一放松，恐怕真的被迷惑去了。不過，在腦中混亂了片刻後，強大的自製力還是回到了她的身上。
  “啊！”她叫了一聲，趁著段亦風分神的一刹那推開了他，“我想起來了，我剛才答應小譽，睡覺之前要給他講故事。對小孩子要講信用，不能騙他，絕對不能……”她嘴裡念念叨叨著，跑出了浴室。
  留下段亦風在浴室裡，嘴角忍不住勾起笑來——這丫頭啊，真是可愛得緊。
  葉凡逃得很快，轉身溜進了段譽的房間，見段亦風沒有跟過來，這才松了口氣。
  轉過身，她卻看到小家夥穿了一條多啦A夢的內褲趴在床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天真又純良地望著自己，“媽媽，你臉好紅。”
  葉凡不由得一陣頭疼——這躲了大的，怎麽還有個小的呀？
  “還不都是因為你，洗個澡洗那麽久。”葉凡佯裝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小家夥還算懂事，知道這回是自己理虧，嘟著嘴一聲不吭地趴在床上拔小熊的毛，還時不時地偷瞧一眼葉凡，無辜又委屈的模樣著實叫人又愛又恨，哭笑不得。
  葉凡好不容易板起的臉又堅持不住了，無奈之下，隻好拿著毛巾過去給小家夥擦頭髮，一邊擦一邊循循善誘，“以後不許那麽調皮了，知道嗎？”
  “嗯！”小家夥乖乖點頭，由著葉凡擦自己的頭髮，委屈的表情很快又變成了嬉笑，眼中盡是小狐狸似的狡黠光芒，“媽媽，我剛才看到爸爸抱你了哦！”
  葉凡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臉上才退下去的紅暈又泛了起來。
  “媽媽，你臉紅羞羞哦！”
  這孩子還得寸進尺了。
  葉凡伸手捏他的臉蛋，毛巾在他臉上一通亂擦，“臭小子，叫你偷看！”
  小家夥反倒嘻嘻哈哈地笑起來，“媽媽害羞啦！媽媽害羞啦！”一面叫，一面學著葉凡的樣子反捏她的臉。
  “嘿，臭小子，你竟然反抗，看招！”葉凡玩性大發，撲上去抓小家夥的癢。
  小家夥自然奮起反抗。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在床上嘻嘻哈哈地鬧成了一團，親密無間，其樂融融。
  房外，段亦風隔著門縫靜靜看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在他的生命中，從沒有見過這樣令人倍感溫馨的畫面，這個女孩簡直是上天對他的恩賜，她像一支五彩的筆走進了他黑白的生活，在他的人生畫卷上繪出了一道又一道美景。
  忽然，久違的靈感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悄悄掩上房門，直奔工作室而去。
  房內，葉凡全然不知地和段譽打鬧著，直到兩人都鬧得累了，才雙雙安靜下來，躺在床上喘氣。
  忽然，段譽一把抱住了葉凡的腰——小家夥個頭不大，這樣湊上來，像隻鑽進人懷裡的小貓，把葉凡嚇了一跳。
  “媽媽……”他閉著眼，在葉凡懷裡蹭著，“有你在，真好。”
  刹那間，葉凡的心隨著這句話化開了。
  一個月前，段譽抱著她大哭的情景閃過腦海。那時候，這個孩子是那樣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母親。那時候，她就已經衝動得想要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終於在今天，這一切都成了真。
  想到這，葉凡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段譽，撫著他軟軟的頭髮，“媽媽覺得有小譽在，也很好。”
  “真的嗎？”小家夥的眼睛在柔和的燈光下晶晶亮亮的。
  “嗯。”葉凡輕輕點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媽媽，你不要離開小譽，好不好？”
  “媽媽會一直陪著小譽，永遠都不離開。”她慢慢地說著，不知不覺，濕了眼眶。
  “媽媽真好，我愛媽媽，小譽要永遠跟媽媽在一起……”小家夥說著說著，終於累得睡著了，細細的胳膊緊緊抱著葉凡，睡顏掛著微笑。
  葉凡抱了他一會兒，見他睡熟了，才輕輕將他的手拿開，從床上起來，小心翼翼地給小家夥蓋好被子。
  他睡得極香，葉凡給他蓋被子的時候，只是眼皮微微動了動，嘴角始終勾著，像是在做一個香甜的美夢。
  “媽媽保證，永遠跟你在一起。”葉凡低聲在他耳邊道了句，又吻了吻他的額頭，這才輕輕退了出去。
  從小家夥房裡走出來後，葉凡發現客廳的時鍾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多，客廳裡開著燈卻靜悄悄的，段亦風不知去了哪兒？
  葉凡覺得有些奇怪，在屋子裡走了一圈，這才隱約聽到他的工作室裡傳出絲絲樂聲。他是在工作嗎？葉凡忽然有些好奇。
  雖然她不清楚段亦風到底是幹什麽的，不過從段譽的口中，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些，應該是和音樂有關，又或者這是他的愛好，他不是跟自己說過，年輕的時候組過樂隊嗎？
  工作室的隔音效果很好，葉凡只能聽到一些零碎的音符，但仍然覺得好聽極了。她想推門進去，又怕打擾了他的工作，這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敢進去，而是去浴室洗澡了。
  段亦風很貼心，昨天葉凡在這裡過夜，只能借穿他的襯衫，今天他就已經替她買好了換洗的衣服，甚至連睡衣都準備得妥妥當當。白色帶蕾絲邊的睡裙，裙子一直蓋到膝蓋，因為考慮到她的尷尬而買了最保守的款式。葉凡再一次被這個男人的細心所感動。
  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一個大自己十歲的男人交往，而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般年輕男人無法比的細心和體貼，能把有關她的一切都考慮周全，實在讓人覺得暖心。
  洗完了澡，段亦風還在工作室裡沒出來，不過工作室的門開了條縫，許是他剛才出來拿過什麽東西。
  已經這麽晚了，他還在努力工作，葉凡忍不住心疼起他來，便去廚房給他倒了杯熱茶，然後回來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葉凡輕輕推門進去，見屋裡隻亮了盞台燈，昏黃的燈光映著一屋子的樂器和海報。段亦風正坐在桌旁的轉椅上，懷裡抱著一把吉他，手邊放著一遝稿紙和一架黑色的電子琴。這樣的他和平日裡看到的不太一樣，更柔和，也更安靜。
  葉凡不禁有些拘束起來，生怕一不小心走進去弄壞了他的樂器。
  倒是段亦風放下手中的吉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葉凡怯怯地走過去，白色的睡裙被燈光映成了舊照片般的黃色。
  屋裡沒有可以坐的地方，她把手裡的杯子遞給他，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樂器。
  卻不想段亦風接過杯子放到一邊，伸手將她拉了過去，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葉凡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兩人離得這麽近，她能清晰地看到映在他眼裡的燈光，漆黑的眸子裡，閃成一片星海。
  她的手緊張得不知該放哪裡，乾脆伸手去觸段亦風放在一旁的電子琴，指尖慢慢摸著琴鍵。
  “會彈嗎？”段亦風問她。
  葉凡老實地搖搖頭。
  她的音樂細胞極缺，唱歌五音不全，大學的時候被馬莉拉去選修過鋼琴，結果手一碰到琴鍵就成了雞爪，一學期下來，別說彈琴，連個五線譜都還要用手去數。
  “我來教你。”段亦風把琴挪過來，手指放到了琴鍵上。
  葉凡曾經注意過他的手指，只是此刻才發現他的手指真的很適合彈琴，修長的手指放在黑白鍵上，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他手指靈活地按了幾個鍵，彈出一小段曲子，又把手覆在葉凡的手上，說：“來，試試看。”
  葉凡覺得自己的手指不止是雞爪那麽簡單了，被他溫暖的手覆著，簡直連動都不能動。
  “我真的不會。”她如實道。
  “跟著我的動作。”他手把手地教她按下那些鍵，一段美妙的曲子就從琴鍵間飄了出來，實在神奇。
  “會了嗎？”他問。
  葉凡此時也提起了興趣，“再來一次。”
  “好。”他覆著她的手，一個鍵一個鍵地往下按。
  “好像有點感覺了，我試試。”葉凡緊張的心情隨著琴音漸漸緩和下來，她想要自己試試，結果卻不盡人意，雞爪按下去，好聽的旋律被她彈得支離破碎，“呃……好像挺難聽的。”葉凡吐了吐舌頭，想把手縮回去，卻被他一把抓住了。
  “再試試。”他說。
  “好！”她隻好又硬著頭皮彈了一遍，確切地說是敲了一遍，結果不用說，比剛才還難聽。
  “再來。”
  “呃……”葉凡有點小囧——他不會是嫌棄她沒音樂細胞了吧？可是這真的很難嘛！她嘟了嘟嘴，繼續敲著琴鍵。
  當、當、當……不像彈琴，像敲鑼的，就連葉凡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不要彈了。”她有些賭氣，縮回了手。
  本以為段亦風會阻止，沒想到他這回倒是順著她的心，還幫她把琴往旁邊推了推。
  呼！總算不用彈了，葉凡松了口氣。
  正放松著，腰間忽然一緊，他將她的身子轉過來，傾身吻上了她的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