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外貌之外,蘇耶爾幾乎找不出他們之間的相似之處。無論是從那有如一灘死水一般仿佛被剝奪了全部的情感、僵硬有如屍體一般的臉龐上,亦或者是從乍一看死寂幽然、實則於其中跳躍著近乎永不熄滅的名為“仇恨”的火焰的眼瞳當中,都與先前的小少爺完全是兩個人。 盡管心裡感到驚奇,但是蘇耶爾把自己作為神明的架子端的很足。而伴隨著夏利那看起來根本不計一切後果與代價、奉上自己全部的生命與靈魂的獻祭,先前在這一座莊園當中發生的一切也都自動的流淌到了蘇耶爾的腦中被他所知曉。 曾經出現在眼前、但是卻又因為無知而被生生錯過的僅此一次的機會。 只在一瞬間就從溫馨和睦到家破人亡的天災。 橫死的父兄,在死亡之前尚且掛念著自己的姐姐,與手中高舉起屠刀的劊子手。 所有的一切在最後全部都被混在一起攪拌,直到成為了最深的仇恨與咒怨。少年人不惜為此付出任何的代價,不惜將自己陷於地獄之下,也一定要將仇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拖下來。 這一份濃鬱到極致的情感,已經到了足夠讓神明都為之側目的程度。 【真是有趣……也罷,你的心願,我收到了。】 以自己所侍奉的那一位邪神的話作為最後的收尾,夏利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的混沌與黑暗當中。 而與此同時,則是有另外的某種“存在”在這一具身軀當中逐漸的佔據了主導。 這種“替換”與“改變”是悄無聲息的,唯有當那本該美麗、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僅僅只是看著都會讓人覺得膽戰心驚的鳶紫色一點一點的爬上了少年明媚的藍色的眼眸的時候,才能夠稍微的從中窺出幾分的端倪來。 而即便是對於蘇耶爾來說,這也實在是一種奇妙的感受。 他的一部分意識依舊停留在自己的身體裡面,進行著正常的各種活動;但是他的另一部分意識卻被分離了出來,落在了夏利的身上。 整個過程有如一腳踏空後從雲端跌落,直到某一刻終於落在了實處;而當蘇耶爾一睜開眼睛,他便已經在以第一視角主觀的操縱本該屬於1號小信徒的身體,並且與那金發的雙馬尾少女對上了視線。 金發少女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 “全體警戒!”她的聲音聽上去都有些嘶啞和破音,“那個小少爺……可真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少女的面上帶著幾多的懊惱。 顯然,如果能夠再給她一次機會的話,那麽她絕對不會和夏利多費任何的口舌,而是在一開始、即便暫且的先放過了塞卡爾德家的其他三個人,也一定要把這個隱藏了一顆驚天巨雷的小少爺給抹殺掉! 只是現在後悔已經是來不及了。這個世界上又哪裡有那麽多的早知道。 不要擔心,不要害怕,冷靜下來。少女對自己說。 只不過是……那小子不知怎麽做到的,好運的得到了一位邪神的眷顧而已! 他們也都是受到神明的眷顧和垂目,身上擁有著非同一般的神眷的人,以往也並非沒有處理過其他的邪神信徒,按理來說根本不必要因為這樣的小事而感到緊張,甚至是惶恐到思維都凝滯的程度的。 當真是……成何體統! 在金發少女這樣想著,為自己同時也在為同僚們壯膽的時候,卻是有一種想法——或者說,是猜測,被她本人給有意無意的忽略掉了。 那幾乎是在一瞬間所改換的氣質,以及即便是想要可以忽略也做不到的魔魅的紫色眼瞳,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得到了神眷的緣故就能夠解釋清楚的嗎? 如今站在眼前的這一尊存在,真的還是先前那個能夠被輕易的拿捏與對方的小少爺嗎? 還是說,如今在這一具皮囊之下操縱著的,其實另有其人呢? 那是根本容不得深思的問題。 金發少女抿直了唇角。 要快一些,再快一些才可以。 她不知道這樣的奇妙的預感究竟是基於什麽樣的原因才會產生的,但是唯一能夠明確的一點是,如果任由那位塞卡爾德家的小少爺繼續以這樣的狀態存在下去的話,那麽最終一定會發生某種根本沒有人想要看到的後果的! 這少女毫無疑問是本次行動的總指揮與總負責人,同時也是這一支[鬣狗]的隊長。在她下達了命令之後,其他的“鬣狗”們也從四面八方的朝著這裡圍攏了過來,將“夏利.塞卡爾德”圈在了正中央。 不止一種的神眷開始在這一間寬敞的大廳當中出現,而作為被這些神眷有志一同的所針對的對象,中央的那金發少年不管怎麽看都該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然而,即便是正身處於這樣絕對的劣勢當中,所有人卻都清楚的看到那個少年勾了勾唇角。 從他的面上,逐漸露出了一個根本無法忽視掉其中所蘊含的可怕的瘋狂之意的笑容來。 “不得了,不得了。”他們聽到對方這樣說,語氣裡夾雜著奇妙的歡愉在其中,“最開始只是隨手的回應,只是沒有想到,那孩子居然能夠帶給我這樣大的驚喜。” 金發少女的心頭忽然“咯噔”了一下。 ……分明還是那個人、那個聲音。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會古怪的讓人覺得在這聲音之後似乎還隱隱的有另外的一重回響在耳邊似有若無的飄蕩。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