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間漸漸變得不穩定,呼嘯的罡風如刀一般,刮割在蕭颯的皮膚上。 蘭帝斯精神海中的汙染源仿佛有自己的思想,狡猾地蟄伏在黑暗的深處,絲毫不露端倪,不知道有多少精神治愈師,在它面前折戟沉沙。 “一直這樣毫無目標的尋找也不是個辦法……”蕭颯暗道。 他記得上一次誘發汙染怪物的反應,還是在自己觸碰了蘭帝斯的記憶碎片後。 蕭颯停留在原地,閉上眼睛,無形的精神力以他為圓心向周圍洶湧擴散,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銀色光芒。 片刻,他張開眼睛循著其中一個方向飛了過去。 荒蕪的沙漠中,點點閃爍的微光格外顯眼,蕭颯撿起插在黃沙中的一塊鏡子碎片,意識沉進去的瞬間,他周遭的環境忽而急劇變化…… 喧鬧的街頭,叫賣的小販,五彩斑斕的櫥窗,遠處傳來抓小偷的叫罵聲,這是一顆下等星的街區。 雪花在空中飛舞,落在地面時又化成水,一個穿著舊皮草的婦人,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孩童從市場出來。她左手提著一籃蔬菜和面包,右手緊緊地牽著孩子。 男孩有著一頭漂亮柔軟的金發,他緊緊抓著母親的手,好奇地打量路過的每一個櫥窗,直到他看見一個漂亮的暗金色機甲模型放在櫥窗中間最顯眼的地方。 那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機甲,等比例縮小仿製的模型。 男孩曾經在投屏裡見過,父親在軍部服役,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了,隻能偶爾在母親的通話中聽到隻言片語。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也會駕駛著這樣漂亮的機甲,像童話故事裡那樣打敗壞蛋,威風又強大。 男孩的眼睛仿佛粘在了櫥窗上,連路也走不動了,他拉著母親的手,充滿期盼的冰藍色眼睛望著母親:“媽媽,我想要那個。” 他並不知道那隻是一個模型,他覺得自己擁有了這樣的機甲,也能像父親那樣變得強大,保護她柔弱生病的母親。 婦人看了看他,又看看櫥窗裡機甲下標注的昂貴價格,猶豫了一下說:“等爸爸下個月匯錢過來,媽媽再給你買。” 男孩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限期售賣幾個字,失望的垂下眼睛,但他沒有撒潑也沒有撒嬌,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唉……”婦人心軟地歎了口氣,“你等一等。” 她拉著男孩快速走進隔壁當鋪,出來的時候,身上的那件皮草沒有了,多了一個小小的口袋,她輕輕哈著氣,用那個小口袋換了櫥窗裡的機甲模型。 婦人看著小心翼翼抱著模型的兒子,隻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沒有說話。 蕭颯默默地跟在這對母子的身後,進入普通的居民樓,推開門的刹那,他再度回到了那片黑暗的沙漠之中。 蕭颯放下這片讀過的碎片,繼續在附近搜索著,碎片閃爍的微光猶如沙灘退潮後的玻璃片,細細搜尋總能發現下一枚。 眼前的場景再度變化。 不再是曾經下等星的破舊居民樓,而是一棟獨棟的小別墅,外面帶有一個充滿陽光和草坪的院子,院子裡栽滿了燦爛的玫瑰,花朵層疊飽滿,嬌豔欲滴,顯然是被精心栽培過。 一個六歲的小男孩從花園中精心挑選了一束玫瑰,小心裁去尖銳的倒刺,腳步匆匆抱入房內。 臥房中央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憔悴的婦人,她面頰削瘦發絲枯黃,神情卻十分慈祥和藹。 她抬起手臂輕輕拂過男孩的臉頰,手背上的針管連接著汙染抑製劑和看不懂名稱的藥物。 “媽媽,我給你摘了新鮮的玫瑰。你會好起來嗎?” 婦人沒有說話,隻溫柔地看著他,忽而用力的咳嗽了一陣,一旁的醫療設備顯示的各項數據已走入低谷。 醫生為她輸了最後一針抑製劑,搖了搖頭,在一旁竊竊私語。 男孩沉默片刻,忽然放下玫瑰跑出去,回來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堆被細心擦拭過的機甲模型。 男孩將它們一股腦兒扔到床邊,大聲道:“這些我都不要了!媽媽,你不要丟下我!” 婦人卻再也無法回應他,金發男孩伏在她的床邊,嗚咽地哭泣起來。 蕭颯站在他身邊,剛想去摸一摸他的肩膀,周圍的場景驟然破碎。 他急忙在附近尋找下一塊碎片。 眼前再次出現光亮時,一輛低調的飛行器降落在草坪上。 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下來,男人穿著筆直的軍裝,胸口有無數閃耀的勳章。 他領著男孩走進一棟奢華的宅邸,周圍仆從如雲,低下頭叫男孩少爺。 大廳中央還有著另外一個濃妝豔抹的貴婦,據說是中央星貴族世家的女兒,在主腦海諾的高匹配度相親後與父親結婚。 男人指著她,嗓音渾厚:“蘭帝斯,從今往後她就是你的母親了。我不在的時候,你的母親會好好照顧你的。” 貴婦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下等星來的少年,淡淡道:“他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了,不過以他過去的環境,不適合去讀貴族學院,就送他去軍校吧。” 時光如梭。 蘭帝斯的父親常年在軍部工作,空曠而奢華的豪宅中,貴婦是唯一的女主人,從下等星來的少年孤僻而沉默,總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