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隻想要你(2) 江君點點頭。 “既然這樣,HR那邊你要通知一下,更新資料,另外你的保險什麽的都讓他們趕緊幫你改,省得耽誤事情。” “知道了,前一段太忙,我回去先把戶籍上的資料更新,再辦這邊手續。”江君說得坦然,“改天補請你喝喜酒。” “好,我等著。”Du說這話時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 晚上,美國總部的高層請吃飯,不少亞太區的大佬出席作陪,其中不乏其他派系的勢力。江君和Du謹慎赴宴,小心應對,一頓飯吃得刀光劍影,火星四濺。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各路神仙,Du叫來車子送江君回家。他在席間幫江君擋了不少酒,上車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子開到公寓門口,江君見Du入定般閉著眼,呼吸平穩,以為他睡著了,躡手躡腳地下車離開。關上車門的刹那,她聽見Du說:“我後悔了。” “什麽?”江君疑惑地看著他。 Du睜開眼睛笑起來,從另一側開門下車,隔著車子與江君對望:“我很後悔,如果我請你留下,你肯嗎?” “Du,你知道我的答案。” “那麽陪我坐一會兒,安慰下我受傷的心靈和自尊心總可以吧。”Du繞過車子,走到公寓門口的台階上坐下,見江君還僵在那兒,便拍拍身旁的地面,“就坐一會兒,過來吧,你是個善良的姑娘。” 江君走過去坐下,與他隔著半米的距離。 Du看著遠方幽幽地說:“我們除了工作真的沒有什麽事情可以聊了,對不對?” 江君沒說話,低頭摳著皮包上的金屬搭環。 “如果沒有他,你會嘗試跟我在一起嗎?我愛你,Juno。” Du並沒有逼著江君開口回應:“剛才看你離開突然有種感覺,也許過了今天,就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你這些。我這輩子除了你之外隻對一個人說過這句話,那個姑娘是我剛到美國讀語言學校時認識的同學,那時候她吻我我會臉紅,根本不敢當著她的面說那三個字,隻好在聖誕節卡片上寫上“I love you”。當時總盼望時間能快一些,想著等自己高中畢業就可以和她結婚,生一堆小孩,然後永遠在一起。我帶她去我家裡玩,之後沒幾天她就上了我舅舅的床。”Du抬起頭對著天空自嘲地笑起來,“大學第三年時,祖父讓我和香港張家的小女兒結婚,希望通過聯姻打開亞洲的市場,我當然不願意,覺得這是對我的羞辱。他趕我出門,我並不在意,那時候我有全額獎學金,也在玩股票,沒了家族的經濟支持,生活仍然過得很滋潤。沒過多久,我的同學兼最好的朋友說他媽媽在內地病重,急需換腎需用錢,我想都沒想就把我的錢都借給了他。他在華人幫派開的地下錢莊裡借款,說是內地的房子出手就可以還掉,我也真的信了,傻乎乎地當了保人。結果他拿著錢一去不回,所有的債務都成了我的,我沒辦法再正常地讀書,居無定所,靠打零工度日,看見華人的面孔就覺得像是追債的幫派分子。那時候我想過要去求我外公,可走到他家門口還是放不下尊嚴轉身而回。我跑回了香港,躲在田伯的房子裡,以為就此可以擺脫那些人,可這樣躲了大半年後還是被他們抓到了。當刀尖劃破我皮肉的那一刻,我才認識到自己的可悲。” “所以你娶了她?” “其實她也不願意嫁給我,她這樣的身份怎麽會願意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大陸仔?但她也沒辦法,她父親為爭遺產請的都是歐美頂級的律師,幾年下來律師費就上億港幣,他一個靠領家族基金過日子的二房之子哪有那麽大的財力支撐?我和她的婚姻是典型的金錢交易,我祖父幫她父親拿到了兩家報紙和一家電視台的繼承權,她的父親利用這些渠道幫我們打開了亞太區的市場,使家族的生意迅速擴張,一躍成為一線品牌。” “那你為什麽進MH?” “我從大學二年級假期就在MH做實習兼職,在華爾街待過的人怎麽能忍受傳統行業的無聊刻板?況且,我的祖父並不願意我插手家族生意,他有兒子、孫子,怎麽算都輪不到我這個外人。我選擇走自己的路,也自有方法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的祖父到死都不明白他用一生打拚的事業怎麽就被我這個外人拿走了,他的兒子、孫子明明是杜氏珠寶的接班人,現在卻只能仰仗我的鼻息,看我的臉色生活。他罵我畜生,可他忘記了,是他們教會我現實有多殘酷,不想被人主宰就只能爬到最高的位置,成為規則的制定者。你問過我為什麽一直留在MH,MH是我的起點也是我的踏板,不出五年我就可以重回華爾街,那裡不再是白種人的天下,我會一步步向權力巔峰靠近。我一直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直到遇見你,遇見你以後都變了。今天跟那幫老東西吃飯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很厭惡,甚至想看看當場把辭呈摔給他們後那幫人的樣子。你看,就是這樣一個人,竟然被你拐來開餐館,還幻想著要爭取在我50歲之前和你生滿三個孩子,每個周末我們可以像正常夫妻那樣帶著孩子去公園玩。我會買好幾部DV放在家裡的各個角落,等孩子長大飛出我們的生活而我們又老得哪裡都去不了時,就坐在家裡看那些錄像打發最後的歲月。”Du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是我老了,心也軟了。” 江君搖頭:“不,這說明你還有人性,起碼沒有完全迷失,還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Du苦笑:“你說得對,其實我明白,就算我成為了MH董事會主席又能怎麽樣呢?仍然還是個Banker,成不了神,MH說白了也只是一家公司而已。” “不過是征服欲作祟罷了,我也有過這種衝動。讀EMBA時大家討論過MH並購曾經輝煌無敵的普林銀行的案例,那是你在華爾街初顯鋒芒的第一單,之後你老人家就火了,身價暴漲。當時雖然特煩你,但還是覺得很自豪,他們都打趣說你27歲就成了華爾街新貴,我29了還是個小VP,也就在香港有點成就,出名要趁早這條是扒不上邊了,倒不如趁著年輕嫁進豪門。那時候我說我是大器晚成型,只要能繼續在你手底下忍下去,總有一天會超越你,等Juno成為Du的上司後就像你當初對我那樣奴役你,把你踩到腳下使勁踐踏。”江君惡狠狠跺了跺腳。 Du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現在呢?” 江君故弄玄虛,問了個不著邊的問題:“你知道我從小的理想是什麽嗎?” Du猜測道:“為社會主義事業奉獻終身?” 江君伸出根手指左右擺了擺,很酷地講出來自己的豪情壯志:“做個賢妻良母。” 面對Du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江君補充解釋道:“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所以男人是我的,世界便是我的。” “這可不像是我的Juno會說的話。” “Du,我努力過了,可我做不到,無論我多麽努力地想成為叱吒風雲的Juno,可這一路走來,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江君。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工作成了我人生中的全部,每天回家我都覺得筋疲力盡,隻想倒到床上蒙上被子長睡不起,可到了早上固定的時間,即使再困再不願意也會機械地起床,做著同樣的事情,糾結著同樣的困惑。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為了什麽這麽做,這樣堅持又有什麽意義。” Du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是因為你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毫無野心和計劃,你總是這樣,推你一下你走一步,逼得你忍無可忍才會翻牆躍進。” “我真的沒想過要做這一行,也從沒在事業方面有過你那種強烈的要進去欲望。當初本來想讀完學位後找個學校做高中老師,踏踏實實地混到退休,但沒想到能拿到GT的假期實習Offer,你知道這對於當年我們這些小屁孩來說是多大的光榮。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結果你該知道的,一入投行深似海。” Du問:“是他給你的Offer?” 江君有些不好意思:“開始我真以為是自己太厲害,後來才知道是他的安排。” “你做得真的很好。” “不過是份工作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