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89.皇都裡沒有魔鬼,都是騙人的(5K大章-新年快樂) 皇宮,禦書房。 皇后調撥了一下果蒸沉香,清新果味兒配著香氣化作一縷白煙,緩緩升騰,讓人心凝氣靜。 除卻如今正在發生的皇都亂局,她還有許多事需要去應對, 譬如連接大虛王朝南北版圖的“半天渠建造”, 譬如皇帝提出的人才選拔制度從“舉薦為主”變為“科考為主”, 譬如“賦稅新條例”, 譬如“部分地區災禍的應對”, 譬如“當地官府和江湖發生的大規模衝突”, 譬如“妖獸作亂事件”, 譬如“極多需要處理的太虛仙宗余孽”. 每一件事雖都有王朝本身甄選出的主導官員,但能報到她這裡的都是大事。 宗門皇室之亂只是一種幕後的、暗潮洶湧、高層次的交鋒,許多信息靈通的百姓所知的都只是“似乎某某某仙宗的修士死了”、“別管那些事,距離我們太遠”。 即便是太虛仙宗的覆滅,也因與百姓間隔太遠太遠而未曾引起什麽波動, 因此,如今的危局自然也不可能廢棄一個龐大王朝的運轉。 皇后這是頭疼無比 然而,最頭疼的還是此時皇都這因修士而引發的亂局。 宗門修士人數雖然不多,名聲雖然不顯於江湖百姓甚至廟堂,相比整個國家而言,更是微乎其微,但他們所能起到的作用卻極其巨大. 皇后努力地平複著情緒,思索著應對方法,以及是否該通過皇帝去尋求那些前輩的幫助,事實上,她隱約猜測那些守護的前輩已經暗中出手了。 而昨晚, 她亦已經將三枚虎符交給了秘密入宮的杜仇。 暗衛就是皇權手掌的延伸,她需要杜仇去調動三處大營的兵馬,在這“雖然看不清、卻已明白殺戮將至”的形勢裡有一番能夠勉強反抗的力量。 這個力量也許在修士戰爭裡根本不算什麽,但至少在局部交鋒,或是時間緩衝上,能夠起到不錯的作用。 凡人軍隊,並非一無是處. 兵陣之道,就如修士大陣的縮略版,隨著大將本身的能力越強,以及士兵越多越強,可以發揮出來的力量也是極為可觀的。 而這就是皇朝能夠挺直腰板的緣故之一。 天下修士多少? 軍隊又有多少? 修士要的是資源,是信息,是超凡在上,是布道,是各種需求,而不是一個亂糟糟的世道。 皇帝給了他們這些,彼此之間自然無有衝突。 然,世事複雜,形勢多變,人心詭譎,不是說兩句就可說得清的,這事兒根本理不清。 “駕~~” “駕~~~” 塵土飛揚之間,一匹健馬正載著使者往遠而去, 馬蹄奔踏之間,宛如鼓點敲地。 而真正的暗衛卻執著虎符,在陰影裡快速穿行,向皇城區的三方大營而去。 這三方大營,各有駐軍二十萬,分別是西方的張瘋血將軍,北方的項無月丞相,東南方的關瓊將軍。 暗衛的任務,就是將虎符送至三人手中,然後以六十萬大軍,締結兵陣之道,回都勤王。 這等急促的馬蹄聲,讓惶恐的百姓更加擔憂,各自竊竊私語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 若是戰爭,他們會很清楚,甚至還有老兵能說的頭頭是道。 可如今.他們根本看不到敵人,也不知敵人從何而來。 別說他們了,就連皇后也隻隱約知道對方可能和“奴國,以及藩王”有關。 “反應還算可以,知道去調兵了。” 枯柳山莊裡,背繡“☉”的金袍太陽司祭明羅面帶微笑。 不急不緩,不驕不躁。 口中雖然說著蔑視敵人的話,然真正行動了卻是穩扎穩打。 他在距離皇都九十裡外的山莊“扎營”,就是為了和太陰司祭利用“鉗形戰術”,從兩個方向進行攻擊。 奴國布局已久,如今一一將底牌掀開,足夠那些“至今還未看清敵人在何處”的大虛王朝頭疼很久。 他們只能疲於應對,抵禦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而在這種抵禦裡,他們自以為成功了,或許還會歡呼,或許還會猜測敵人會震驚,其實卻不知道在這抵禦的過程裡已經被人衡量清楚了。 明羅笑笑,而他手下的聖信徒們也是無比高效,很早就從下屬間諜的凡人們手中得到了信息。 皇都的第一次進攻,竟被徹底瓦解了。 那位隱於幕後的神秘敵人手段狠厲,殺伐果斷。 然而. 這又算什麽? 此時,枯柳山莊內廳之中, 這位太陽司祭正用著晨間的聖餐,感受著這小雪初晴,陽光垂落的溫暖。 “讚美太陽神。” 他舉起雙臂,朝向天空那高懸的大日。 而長桌兩側,諸多的聖信徒亦是跟著舉高雙臂:“讚美太陽神~~~” “神賜予人間溫暖和一切蓬勃生機~” 他念一遍,聖信徒則跟著念一遍: “神賜予人間溫暖和一切蓬勃生機~” 山莊外,有著巡視的凡人,這些凡人都是些投靠了奴國的江湖武者,或是本就是奴國安排入鄰國的間諜。 還有兩名袍裾繡著“☉”紋理的聖信徒正在當值。 此處距離皇都雖不遠,但卻非常隱蔽 盡管如此,他們亦未曾大意。 哧~~~ 哧~~~~ 此時, 極度細微,根本無法察覺的血液,宛如一條潺潺流於春野的溪流, 毫無重量,卻疾迅如電地在昨夜一場冬雪的地面上,如光浮著,如影掠遠。 這一條紅血裡繞過了一切守衛, 從牆角縫隙裡擠入了山莊之中,在邊緣的陰影繞過了兩名聖信徒, 從隔出山莊裡外的拱橋下方飄出了一道弧度,繼而到了山莊內廳前, 繼而又開始滲透入那被清掃了的積雪而乾淨的石板,沉澱入泥土之下,再從地下繞過了大門,然後 屋內傳來聲音。 “讚美太陽神~” “神賜予人間溫暖和一切蓬勃生機~” 就在“生機”兩字被虔誠的太陽司祭和聖信徒們說出的一刹那, 就在這屋內的十七人閉目祈禱的一刹那 血液從磚隙裡擠了出來。 身為勤勉運輸工的巫恆,自然也可以被稱為“奇襲大隊的大隊長”. 他的血液裡可以藏下死物,而偏偏.白衣判官,骷髏蛇都無法被歸類於活物。 當血液飛射出的一刹那。 白衣判官大袖迎風,陰惻惻的目光在為首的太陽司祭臉上掠過,同時右手的判官筆已經點在了打開的黑色簿子上。 但這動作的意義還未明白. 血河行者卻已更快的速度,將自己炸開了。 他答應過主上要秒殺對手,那麽就要做到。 主上說他去吃早飯。 意思就是,他吃完早飯,就要看到這些敵人被抓回風雪秘境。 之前有金身牛頭在,巫恆一直沒法表現。 現在主人好不容易給了他一個機會,他會不把握? 所以,這一刹那,他直接釋放了自己的六重天境界,強行踏破了人間所能承受的極限。 六重天的靈修,是陰陽五行,最好的作戰距離是遠程。 六重天的法天象地種,是變大變硬,最好的作戰距離是中程。 六重天的返祖種,是十丈幻境,最好的作戰距離是近程。 所以,靈修和鬼修交鋒的要訣就是——不要被近身,不要被近身,從遠處打死他們 但現在,血河行者通過其詭異的軀體直接潛入了,並且出手了。 可以說,白衣判官釋放的是一個“單體技能”.然而血河行者瞬間開大了。 暗沉粘稠血,宛如怪物的紅豔觸手,瞬間拉扯開耀目粘絲的軌跡。 更多的血液“咕嘟咕嘟”地漫湧而出, 帶著無窮的邪氣, 轉瞬化作了覆蓋這內廳的血河。 血河裡 太陽司祭明羅,以及其余十六位聖信徒依然維持著陶醉的表情,竟未曾察覺環境的改變。 九隻骷髏蛇拍著羽翼,落在聖信徒的肩膀上,羽翼一旋,就是一顆人頭飄了起來. 而那骷髏的面首竟是直接擠入了那新鮮的人頭中,為它們乾枯的臉骨戴上了一層皮,算是玩耍. 咻咻咻~~~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十六名聖信徒,全滅。 而骷髏蛇們調皮地拍打著羽翼,將人頭如皮球般在半空來回丟著, 而它們則是戴著眼珠垂掛、腦漿溢出的人臉,在雀躍地玩耍著,場面極度邪惡和掉san。 另一邊,血河裡突出一部分,迅速無比地攀纏上了太陽紅衣司祭明羅的軀體,然後遊動到他頭顱上。 這位之前志得意滿,在龍王府時猶然一副指點江山模樣的司祭,仿是終於察覺了什麽。 他全身若篩子般顫抖起來,十指亦在努力地動著,想要掙脫出這幻境. 然而,身為靈修本就被近身鬼修克制, 何況此時的血河更是高了他一個大層次, 他即便再有本事也無力掙脫,更別說動用他那由神明賜予的六品法器——輝耀之鏡了。 太陽司祭明羅已然察覺了幻境,他心底近乎費解和絕望的咆哮著。 這怎麽可能? 敵人什麽時候來的? 怎麽會這麽快到來? 自己才剛到這枯柳山莊沒多久吧? 為何莊外布置的禁製,防禦的人沒有半點兒警示? 敵人怎麽會一瞬間將內廳所有人全部籠罩進去? 他之前的信心被轟擊的粉碎,雙眼一抹黑, 所見的場面雖依然是小雪初晴的安靜晨間、他和聖信徒們共同讚美太陽神,然後用聖餐的畫面。 可是,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明白又有何用? 太陽司祭明羅的無力的反抗終於停止了,七竅之中被灌滿了鮮血。 那鮮血旋即又覆蓋了他的身體,若是血色的裹屍布,拖拽著他直接淹沒入血河。 於此同時,隻仿是來看了一場表演的白衣判官,還有正在玩人頭球、讓人掉san的“孩子們”也拉著一具具無頭屍體鑽回了血河。 咻~~~ 滿廳血河瞬間乾枯,化作一道潺潺的血色溪流,又緩緩地從大廳的磚縫裡鑽回了泥土,又往外滲去。 大廳之中,又恢復了寂靜, 除了稍顯凌亂的桌椅外,竟是沒有半點殘留的血漬。 而因入了泥土而移動緩慢的血液,終於來到了屋外,垂落的天光裡,那兩名值守的太陽聖信徒竟還未曾察覺到內廳的變故。 血液開始上湧,從聖信徒背後的泥土裡緩緩的溢出。 接著 當! 清脆的響聲從瓷碟上傳來。 三娘怒了,含著忐忑的眸子狠狠地剜了一眼不好好吃飯、把筷子跌落的幼女,再掃掃其大娘二娘還有夏治夏塵以及皇后,皇帝。 似乎所有人都未曾因此事而動容。 她頓時舒了口氣。 夏雪朝三娘吐了吐小舌頭,隻覺得自己挺好的,倒是娘古古怪怪的。 她水靈的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忽地奶聲奶氣道:“皇帝叔叔,皇都裡是不是有壞人呀?” 三娘驚了,皇家吃飯時是不能講話的 她急忙呵斥道:“夏雪。” 夏炎接著道:“嫂嫂,無妨,這裡不需講什麽禮儀。” 他挺享受這種人間溫馨的氛圍,而不想用傳統皇權的禮儀來鎮壓這種,所以看向小侄女笑著好奇道:“什麽壞人呀?” 夏雪“唔”了兩聲,道,“那種很邪惡的壞人,娘說讓我要小心點,最近皇宮外面死了很多人呢.而且還有很多,可怕的大魔鬼!” 小女孩一邊說,一邊自己就害怕了,似乎自己腦補了不少血腥的畫面。 三娘心在滴血,默默流淚,她還沒有一點點防備,就被幼女給出賣了,小叔子不會不開心吧? 想到這裡,柳音音悄悄瞥了一眼皇帝。 然而,夏炎神色很平靜,他又看向在吃飯的夏治和夏塵,問道:“你們怎麽想呢?” 夏治平靜道:“十四叔,我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夏塵捏著拳頭,按壓著興奮道:“十四叔,我已經修煉出真氣了只要我一直修煉下去,什麽魔鬼都不怕!!” 夏炎再看看小侄女,聲音溫和道:“皇都裡沒有邪惡的魔鬼,都是騙人的。” 夏雪頓時看向三娘,道:“娘騙人~” 柳音音在桌下的手又做了個打屁股的姿勢。 夏炎道:“嫂嫂也別多擔心了,皇宮外面只是發生了一點小亂子,已經有侍衛去解決了,沒事的。至於魔鬼.這是不存在的,請不要多想。” 柳音音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小叔子都說了,那世上應該不會有魔鬼了,至少皇宮不會有了。 “抱抱歉,皇上。” 夏炎見她局促,知道這位嫂嫂出身江湖,還未習慣這裡的生活,想了想道:“等再過一陣子,若是平靜了,嫂嫂可以邀請娘家人來皇都玩耍. 說起來,我也一直對十二連環塢的五虎斷門刀久仰不已。 到時候,我必設宴款待他們,可好?” 說起十二連環塢、五虎斷門刀,柳音音隻覺回到了熟悉的話題,頓時放松了不少,然後應了聲:“多謝皇上。” 飯後。 夏炎回到鬼怪橫行的風雪秘境。 巫恆已經鑽回了自己的皮囊,面帶詭異微笑地恭敬地等著主人, 而十八具聖信徒的無頭屍體,以及奄奄一息、重度昏迷之中的太陽司祭正被橫放在雪地上。 頑皮且令人掉san的骷髏鳥們,翱翔在風雪裡,不時發出罵罵咧咧的呵斥聲。 白衣判官則是再度站回了神秘區域的觀景亭中。 夏炎道了聲:“做的不錯。” 巫恆微微鞠躬道:“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便是不配做您的部下了。” 夏炎看向那唯一還有著頭的男子 這男子已經被打的渾身是血,如今昏迷不醒。 夏炎再看看那十八具聖信徒的軀體,可以想象他們死前遭遇了什麽樣的邪惡和恐怖.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把左手掌直接按在了那太陽司祭的頭頂。 如今他白發已經過了約莫五分之三,為了避免頭髮全白帶來的未知後果,他努力地控制著神秘化的次數,並以所需靈脈之心的數量來衡量 大概,他還可以動用800枚左右的樣子。 片刻後。 他神秘化了瀕死的太陽司祭明羅,得到了一種名為【太陽花巢】的詭異存在。 【太陽花巢】,代價兩枚靈脈之心 等級:63級 【作用:維持著原本一切的記憶和能力,但從此刻起,將永遠忠誠於您,額外獲得太陽花巢的能力】 若是夏炎看過《三界書》,可以在角落裡,在地獄篇裡翻到對這種存在的描述。 書上是這麽介紹的: 太陽花巢在阿鼻火海北,生黃泉支流,其為花如太陽,花籽皆為鬼蟲,一曰其為花若巢。(魔改自《山海經》三珠樹) 此時,這“太陽花巢”的形成還需要一點時間,夏炎也不急躁 他一邊把玩著太陽司祭的儲物戒指,一邊把目光投向東城外的太陰司祭們。 因為太陰大司祭有可能掌控了神明之力,所以夏炎覺得只派巫恆、白衣判官去並不穩妥 他在等著“太陽花巢”徹底形成。 小半炷香時間後,一道身形從地面站起 明羅重新擁有了感覺。 而且感覺前所未有的棒。 他看向自己的軀體,不知何時,這軀體呈現出一種蠕動感,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諸多有著人面的小蟲子正在爬著。 而他的軀體亦是變成了由這些人面蟲子支撐。 這一瞬間,明羅既擁有著過去的記憶,但卻似乎經歷了一場新的影響靈魂層面的事情,而徹底地改變了。 他側頭看向雪地裡,輪椅上的少年,恭敬地半跪而下,揚聲道: “讚美我主~~~” “我主賜予人間溫暖和一切蓬勃生機~~” 至於太陽神? 明羅很懷疑過去的自己憑什麽信仰那等不入流的邪神。 想到此處,他若是贖罪般,跪倒向夏炎,狂熱地高喊道:“讚美我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