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生於人間者,必有羈絆 秋月高懸,已近圓滿,枯葉零落,堆疊滿這近乎二十余萬平方公裡的古山。 夏炎帶著南晚香,在這蕭索斷腸的西風裡,順著破敗山路,上了一座雄偉的高崖,停駐在一個曾經用以封禪拜神的古祭壇。 這座祭壇早已荒廢,其上的高石壇空空蕩蕩,破碎不堪,石隙裡縈著幾絲乾枯老藤,塞了些細碎塵石,卡著落至此處的黃葉。 荒涼如斯,然皎潔月華卻普照而下,在荒涼之余又添附了幾分值得人緬懷的歷史感。 此情此景,讓夏炎不禁想起了過去的一些回憶, 有和亡兄一起度過的中秋。 那時候,兄弟兩人月下同飲、登高賞月、談天論地,說著江湖或朝廷的一些秘聞,平日裡敢說的不敢說的,全都可以肆意評點。 亦有和嫂子一起度過的中秋。 但方式卻簡單的很,大多是兩人用一頓簡餐。 有時候嫂子會在紅紗的亭子裡彈琴,彈完了又讓他品,皇家的人對於琴棋書畫自然都懂一些,而他因為雙腿的緣故,懂得更多,自是很容易談到一起去。 如今想來,那六年的時間裡,似乎滿月時有兄長就沒有嫂子,有嫂子就沒有兄長,而他竟也沒特別注意過,因為那倆人都會用各種巧妙的事搪塞過去。 當然,還有與父皇、母妃在一起度過的中秋。 不過那是很小的時候了,他隱約還能記起母妃的臉龐,那是一個很溫柔、卻也愛逗他的端莊女人,只是面容已經有些模糊和遠去了。 無論父皇、母妃還是兄長、嫂子,都是他過去的庇護傘,為他遮風擋雨,讓他看不到這世界本來的腥風血雨。 而現在,他們都不在了,一個一個走了,只剩下嫂子. 不,已經不能稱嫂子了。 他搖搖頭,把這亂糟糟的關系拋出腦海。 他或許還不知如何面對白雨陌,但絕不會把她置之不顧。 因為,某種程度上,這已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連這唯一的親人都沒了,他會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徘徊在這空蕩蕩大地上的孤獨靈魂,他會發瘋。 思緒一晃而過,南晚香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仙子托腮,露出思索之色道:“徒弟,你還記得之前我們買食物時,村裡人說,他們有人今年夏天在這祭壇上看到北方的暴雪嗎?” 她漂亮的杏眼轉了轉,回憶著那村民的描述:“這邊兒好好的,還是盛夏季節,可是北方的風雪卻大得很呢,真是見鬼了。” 仙子裹著一身厚厚的灰色鬥篷,一邊說,一邊輕輕跺腳,以促進血液流通,總結道:“所以,我覺得.我們還得再往北才行。” 夏炎抬頭,視線越過祭壇後的斷崖,往北眺去. 北方山巒的風景在月色下一片明淨,只是隱約有些淡霧漂浮,深山隱藏其中,呈現出一種朦朧縹緲感。 夏炎忽道:“秘境就是穿過某處,就忽然進入了另一個小世界,對吧?” “而之所以有暴雪,是因為秘境出現,引發了靈氣爆發,從而帶來了反常的天地景象,對吧?” 仙子點頭,“是這樣滴.” 夏炎繼續道:“對封禪古山來說,這座廢棄祭壇幾乎就是地標,你覺得.之前會否有人來查探過呢?” 仙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杏眼瞪得大大的。 夏炎奇道:“怎麽了?” 南晚香眸子裡有些擔憂的怯意,她輕聲道:“徒弟.我突然發現你有四天零八個時辰沒叫我老師了.” 夏炎震驚於她思維的跳躍度,一時間對這種“雞同鴨講”的模式沒反應過來。 南晚香見夏炎沒有立刻回應,低頭看著腳尖,雙手捏著裙角,又補充道:“是不是我哪兒做的不好?你說,我改。” 說完最後四個字,她顯得有些可憐兮兮, 顯然這些話不是突然爆發出來的,而是她想了一路了 在心裡戲不知自導自演了多久,這才爆發出來了。 此時,南晚香低著頭,抿著唇,仿是卑微到了塵土裡。 她什麽都沒有了,這世上只有徒弟了 沒了徒弟,她即便還活著,卻已等同於死了。 夏炎沉默了下。 他心底知道自己和面前女子的真實關系後,總是有點兒回避直接稱呼老師。 但回避,卻不是不願。 他承了面前女子的一切,從力量到身體,再到全心全意的寄托。 此時看到南晚香如此的無助,如此的卑微,就如一隻被拋棄在了冷雨中的小貓,瑟縮地抬眼看著他,期盼著他。 夏炎沒想到自己小小的回避,竟然會給面前的女人帶來如此之大的驚慌。 他露出笑容,溫和地叫了聲:“老師。”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頓時讓南晚香感到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她也隨著面前少年的笑容,而露出了歡愉的笑。 夏炎笑道:“我只是忘了而已,以後不會了。” 南晚香重重點了點頭,眸子裡閃爍著明豔的光彩,仿是與這世界的聯系再度穩定了。 夏炎看向遠處,把話題拉回正軌,繼續道:“既然這祭壇是坐標,而村裡人說曾在這祭壇上看到北方出現暴雪.那麽,若秘境如此之近,怕是早就被人拜訪過了,甚至此時秘境裡,也不如你我想的那麽安穩。” 南晚香嚇了一跳,徒兒這麽一點,她才覺得此行有問題,這根本不是他們要繼續往北走的問題。 於是,仙子一邊強壓著慌如老狗的心,一邊鎮定自若道:“其實.為師也是這麽想的。” 夏炎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敲著,然後道:“因為我控制紅紙人的緣故,我的真實視線超過了一千米。 那麽,我需要從地面往北方靠過去,而不是飛過去因為飛過去會太過顯眼。 一旦紅紙人進入秘境,那麽我就能觀測到秘境裡的情況,到時候再做決斷。 如果這秘境很容易被發現,那麽其中定然早被不少鬼修拜訪過了,甚至現在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危險。 如果沒有那我們自然也不會輕松找到。” 仙子點點頭,肯定道:“徒弟又和為師想到一處去了。” 夏炎道:“老師沒明白我的意思。” 仙子:??? 夏炎道:“此處危險,我想讓老師回到附近鎮上,先在客棧入住,等我消息。” 仙子頓時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此時的她非常沒有安全感,只要離開夏炎半步,她就覺得要死了。 南晚香對於“如何不被拋下”可是點了“技能點”的。 過去她和老師在一起,老師要甩開她的時候,無論她如何撒嬌都不會有用所以,她開始慢慢掌握“如何才能不被拋下”的方法了。 所以,她叉了叉腰,乾淨利落地拋出三個反問: “你以為為師真的這麽簡單麽?” “你以為為師曾經身為六重天的強者,就沒有一點底牌?” “你以為這秘境裡,沒有為師的指點,你會那麽輕松地取得靈脈之心麽?” 她語氣都變了。 洋溢著一股自信。 夏炎問:“什麽底牌?” 仙子眨眨眼,雲淡風輕道:“秘密。” 夏炎覷眼道:“你在騙人吧?” 仙子叉腰,準備先來一波大笑,雖然有點尬,但這就是套路呀。 夏炎看她模樣,也沒等她笑出聲,直接道:“行了,那你跟緊我.我再調些個紅紙人守在你旁邊。” 仙子急忙補充,以蓋棺定論:“徒弟,你的實力已經是鬼修的四重境了,這在人間已經算很強了,只是還欠些閱歷,有為師在,正好可以補足你的短板。” 夏炎點點頭。 仙子這才暗暗舒了口氣,果然.徒弟和她的老師一樣,某種程度上都是大佬心性,否則不會被同一招征服。 想到老師,她又不禁有些黯然。 兩人遠眺著北方,那朗月清輝照耀的山林有著奇異的靜謐感。 夏炎從輪椅裡取出兩張銅製鬼面,自己戴上一張,又遞給南晚香一張,分別戴上。 出門在外,尤其是秘境這種打打殺殺、需要爭奪的地方,戴上面具可以防止很多不必要的後患。 仙子想了想又提醒道:“秘境靈脈,其實靈修也會來.如果靈脈安穩,內裡妖獸不多,甚至會有靈修在其中建立宗門。” 夏炎點了下頭,拍拍手。 四隻惡靈抬起輪椅,帶著半徑一裡的紅色大圓,掠下這前朝廢棄祭壇的崖頂,隱入樹影,往北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