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楔子(4)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擔心別人,不知道你是太幼稚還是太愚蠢,或者,兩者皆有?”金玉儀冷笑一聲,拍了一下手,“千年人參我都舍出來,為得就是讓你死個明白。我的好妹妹,長姐對你可好?”說完,用手帕掩住嘴巴笑起來。 那笑聲陰側側讓人遍體生寒,再看她的五官扭曲著,好似勾魂的厲鬼。 門口簾籠微響,她的表情又恢復成儀態端莊的模樣。 “太太,您有什麽吩咐?”奶娘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口,並不曾往床上瞧一眼。 “你的主子就要死了,你不送她一程嗎?” “奴婢的主子只有太太一人,太太身體康健定能長命百歲!” “奶娘……”金姨娘使出渾身的力氣,才喊出微弱的兩個字,想要掙扎著坐起來看清楚門口的人的表情,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了了。 金玉儀朝著門口擺擺手,奶娘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 “好妹妹,你千萬別動怒,老爺正從衙門往回趕呢。再有個一刻鍾左右,他一定會到家。” 老爺!對,無論如何要撐住見老爺一面,事情一定會有轉機!金姨娘這般想著,試著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來,暫時什麽都不去想。 “我要是你就不會硬撐著,非要等老爺來了再咽氣。”金玉儀搖搖頭,把梳妝台上的銅鏡拿過來,“漢武帝的妃子李夫人,入宮短短幾年,卻備受漢武帝寵愛。可惜,她不幸染病在身。死前不見漢武帝,隻為在他心目中留下自己最美的樣子。果然,漢武帝在她死後日夜思念,最後追封為皇后。” “妹妹的容貌在姐妹之中是翹楚,平常也最愛惜。我記得妹妹待字閨中的時候,晚上睡覺都要在枕頭邊上放一把木梳,隨時梳上幾下,免得早上起來頭髮不順溜。偶爾臉上長顆痘痘,更是想盡辦法淘換方子。老爺爺曾說妹妹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盼兮,美目盼兮。’男子皆好色,誰都不能例外!”說到此處,金玉儀的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她揪著金姨娘的衣領,迫使金姨娘坐起來,銅鏡就放在金姨娘面前。 鏡子裡出現一張人臉,不,更像是鬼!臉色蒼白如紙遍布黑色的斑點,臉皮松垮垮,眼角和臉頰堆滿了褶子,頭髮凌亂被汗水打濕粘成一縷一縷。看不出是二八佳人,更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嫗! “看看,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皮囊!我倒要看看,現在你用什麽勾引男人!” “不……你……做了什麽……”金姨娘想要伸手抓鏡子,可此刻的她哪有半點力氣?她不想看鏡子中的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變成那副模樣。 她閉上眼睛,胸脯急劇的起伏,只看見出氣看不見進氣。 “我做了什麽?這要從何說起呢?”金玉儀站起來俯視著她,眼中滿是不屑和蔑視,“從你出生,母親就安排親信給你做奶娘說起?或者,從你苦苦謀算嫁進府中成為姨娘說起?還是,從你懷孕便讓你搬進這最寬敞,最氣派的屋子說起?還是從奶娘每天喂你喝下的保胎藥和吃食說起?” 屋子!難道這屋子裡有貓膩?保胎藥裡面有料?金姨娘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長姐正摸著雕花的花梨木大床。 “這床是陪嫁,我一直沒用,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製作這床的每一塊木頭,都在藥水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睡在這張床上,不會有孩子,即便是懷上了也不容易保住。我嫁到安府三年無己出,納你進府就是為了生養,你懷上孩子,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保住。 那些金貴的保胎藥是保住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卻也一步步把你推向了死亡,因為裡面多了一味藥!這味藥看似無傷大雅,可若是遇見銀器就成了慢性毒藥。” 銀器!一天三餐兩次點心,奶娘都細心用銀簪試過才讓她食用,看似保平安卻成了催命符。 “不過你放心的去,我會把寶哥記在名下,他是安府的嫡長子,我,是他的嫡母,也是唯一的母親!” “……”金姨娘連進氣都不均勻起來,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只能用要吃人的眼神瞪著她。 “你不要怪我,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想當初,你想盡辦法打聽到我想要從姐妹中選一個做姨娘的消息;你故意裝作單純、老實本分的模樣;你設計圈套引老爺入局,你們有了肌膚之親,我隻好讓你進門;你借著懷孕想要上位,攛掇老爺讓你做平妻。一切不過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弱肉強食罷了!” 金姨娘的眼睛充血,牙齒磨得吱吱作響。假如她現在有力氣,一定會撲過去,把面前的人拆骨抽筋。可她現在連呼吸都費力起來,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她不甘心!她死不瞑目!即便是做厲鬼,她也不會放過金玉儀! “做鬼也要來找我報仇,是嗎?”金玉儀輕聲笑起來,“你放心,姐姐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後事,到時候會有‘高僧’為你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你不是喜歡做安府的太太嗎?你的魂魄會留在安府,永世不能超生!” “金玉儀!”一聲慘厲的叫聲,再見金姨娘,眼睛翻白過去,雙腿猛地蹬了一下,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