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和羅叔叔的關系應該很好。” 子楓轉開了話題。 她更加關注羅修父子之間的情感。 羅修並不是個嚴厲的父親。 若非這樣，羅叔叔小時候也不可能那麽調皮。 “老爺子，是不是這樣？” 彭彭好奇地看向了屋內的老人。 羅修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角閃過笑意。 “自己的娃娃嘛，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在自己那幾個兒子中，老二小時候的確最皮，也最不怕他。 “老爺子您不怪他嗎？” 彭彭小心翼翼問道。 羅叔叔的每一次選擇。 在後來人的眼中，自然是一件正確尊敬的事。 可對於父親羅修而言卻未必如此。 好不容易戰爭結束了，卻失去了團圓的機會。 哪怕再寬厚的長輩，心裡也有怨言吧。 “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沒什麽可怪的。” 羅修坦然回道。 多年前，妻兒們跟著他顛沛流離，隨著戰場變化不斷轉移。 沒有給他們穩固的環境，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好父親。 就算孩子們怨恨也不奇怪。 他有什麽可埋怨孩子的呢？ 不過孩子們終究有著他的血脈，沒有一個讓他失望。 “呼~” 何老師調節完情緒，起身走到鏡頭前。 那封書信他不敢用力緊握，依舊平整舒展。 捧著手中的書信，他露出笑容。 “剛剛還沒念完，只差最後一句話。” “不如我重新再念一遍吧？” 不等其他人的反應，他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了，自顧自念了起來。 “……” 將前文念完後，何老師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念出了最後那句話。 “……您知道麽？世上比煙花更絢爛的，是導彈！” 一瞬間，書桌上的所有事物聯系在一塊。 那枚靜躺著的導彈之父勳章閃爍著光芒，仿佛活了過來。 何老師哭著笑著，眼中迸出了大片的淚水。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為了研製導彈！他想要給我們底氣，讓我們擺脫武力壓迫！” 強行壓製住顫抖的身軀，他退出了鏡頭的范圍，隨後嚎啕大哭。 工作人員手足無措地遞上了紙巾。 黃雷則躲到一旁偷偷抹眼淚。 經歷了幾次情緒崩潰後，何老師心神穩定得很快。 他用紙巾擦幹了眼淚，眼周的紅腫卻暫時無法消退。 走到鏡頭前，他緩緩道， “大家不是在討論那個時代嗎？” “你們應該都清楚，戰爭的勝利離不開漂亮國導彈。”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後，導彈同樣成了我們最大的威脅！” “為什麽要全力防范外敵，甚至不惜拖延建設發展？” “因為我們沒有導彈，沒有這種超乎想象的進攻能力！” “這是當時最大的困境，我們無法形成有效的反擊，只能修建大量防空洞，時刻準備動員！” “直到那一天蘑菇雲升騰而起，我們才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能夠將重心放到其他方面。” “通過自研導彈，我們化解了威懾！” “這才有了今天的我們，這才有了今天的安穩的環境！” 黃雷使勁擦去眼角的淚痕，微笑著補充， “鮮花、煙花，導彈，這就是英雄的前半生！” “衛星、核潛艇，這就是英雄的後半生！” “哪怕老爺子不願意，我也要說，他的偉大讓我望塵莫及！” “在他面前，我不過是塵埃而已！” 說完這番話後，他看向老人。 “老爺子，請您放心，我不會神話他，但他的確比我們更偉大。” “我們會盡量向他學習，傳承他的意志。” 羅修神色如常。 他目光平靜看著黃小廚，無情說道， “孩子，如果要傳承他的意志，你得先把肚子消一消。” 黃雷不由赧然。 “咳咳，放心老爺子，我會努力鍛煉！！” 在另一旁。 回想起屋外瑰麗的花田，子楓眨了眨眼睛。 這才發覺眼睛濕成一片。 淚水佔滿了眼眶。 小時候喜歡鮮花這類美麗的事物，後來愛上了絢爛的煙花。 如果不是為了熱愛的國家，為了應對國家後續的困難， 他一定會成為很好的花匠或者煙花匠人！ 但在察覺到未來危機的那一刻， 他毅然將目光放在了漂亮國投放的武器上， 最後說出了那句話—— “比煙花更絢爛的，是導彈！” 屋內眾人都想到那個意氣風發的畫面。 聽著那個男人，用越發高昂的聲音，一遍一遍的重複。 所有人都受到了感染。 他們紛紛落淚，心中想起了那三枚斑駁的勳章， 想起了書信上沾滿的鮮血，想起了這位英雄的一生。 在肅穆的氣氛中，淚水肆意流淌。 持續了足足數分鍾。 “老爺子，羅叔叔後來怎麽樣了？” 子楓的嗓子有些嘶啞。 彭彭用希冀的目光看著老人。 何老師和黃雷也將視線集中到了一處。 他們明白老爺子的用意。 可他們無法拒絕心中對英雄的好奇。 這是一位偉大的傳奇人物！ 被灼灼的目光凝視，羅修不由搖了搖頭。 他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不願意透露更多，這群娃娃連覺都睡不好。 想了想，低沉且鏗鏘的嗓音響起。 “後來沒什麽特殊的。” “哪怕是我，也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知道他在研發導彈。” “我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每次見面他都很忙碌，從早到晚如此。” “……” 說著說著，羅修回想起了那些畫面。 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酷夏還是寒冬。 自己這個二兒子總是抱著成卷圖紙。 要麽在奔走趕往其他地點，要麽埋頭苦乾。 在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當年那個調皮孩子的模樣。 只能在他艱苦鑽研之時，偶爾看到離去時的堅決身影。 他的確長大了！ 直到成長的最後。 他將一切時光都奉獻給了科研，奉獻給了所有人。 隨著筆下的圖紙越來越多， 隨著一枚枚勳章被隨意放在桌面上。 他的腰身逐漸佝僂，頭頂花白取代黑色。 到最後，他看上去比自己的父親還要蒼老。 在臨終之前，他咧著牙齒快掉光的嘴，指了指左邊胸膛，打電話笑著說， “這身體還有彈片殘留，應該不會影響遺體捐贈。” “您的身體和當年一樣硬朗，看來我得先走了，不孝子祝您長命百歲。” 羅修合上了雙眼，喉結滾動。 幾秒鍾後，他淡淡道： “……他見到了如今的盛況，相比於那些早早戰死的弟兄，他已經足夠幸運。” 屋內沉默。 他們震撼得連悲傷都顧不上。 在那三枚勳章上，寄托了多麽偉大的靈魂！ 良久後，眾人離開了那間小屋。 “不知道英雄葬在何處，但靈魂一定棲居在這片花田內。” 何老師動情道。 這間不起眼的小屋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身後的花田絢麗盛開，遮住了小半個屋子。 後半生也不會忘記。 看到門口的大將軍挺著胸膛，在附近周圍巡視。 “也許大將軍知道守護著偉大的人，才會如此驕傲吧！” 子楓回頭看了一眼大將軍，感歎道。 眾人聞言，紛紛同意點頭。 “爺爺，二叔埋在哪裡？” 羅不悔趕到爺爺身旁，好奇問道。 羅修拍了怕孫女的腦袋，平靜慈笑道， “這不重要。” “在你還有很多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