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舍身 兩兩不相欠(2) 其三:將北齊新帝君齊北堯的姬妾連夫人強行扣留在南溟,兩次齊國使節前來要人,均被慕容尉遲斥回,南溟與北齊關系越發惡化。 其四:南溟朝堂一番官員交替調整,掃清蕭家殘余朝廷余孽,慕容尉遲執政十余年來,第二次肅清朝綱,少了年少的殺戮鮮血,更多的是無形之間給予朝堂所有人強大壓迫力。 就在當年年末發生了最為重要的一件大事,帝君慕容尉遲突然重病,連續多天免了早朝,朝野內外紛紛猜測事因緣由甚至論起帝位繼承。 即將三十而立的帝君,膝下仍舊無子嗣。 只有帝君身邊少數幾人知道詳情。 瑞安長公主自連利揚死後神智失常,一次帝君探望,被她用利刃刺傷。 帝君久久不上朝,加上這些流言渲染的繪聲繪色,南溟帝君傷重的消息就這樣飛速傳散開。 “啊!”一連幾個晚上連映瞳被噩夢驚醒,硬是被心口揪痛生生逼出眼淚。 慕容尉遲,她永遠記得他被推落山崖時的情形。 旁邊小榻合衣而睡的慕容碧霄聽見她叫聲倏的起身過來。 “哪裡不舒服?”語氣焦急。 “我沒事,只是做夢。”她勉強笑著回答撫著冷汗淋漓的額頭。 “再睡一會兒吧,還早著。”慕容碧霄眼神變的溫柔關切道。 “不睡了。”她掀起被子想下來。 “你需要靜養。”他說著按住她的手不準她亂動,輕輕為她重新拉過被子蓋在高高隆起的肚腹上。“你聽話吧,為了孩子好。” 連映瞳雙手交疊輕輕護住小腹,乖乖闔了眼簾,不一會聽她清淺呼吸,慕容碧霄卻毫無睡意,他靠在一邊小榻,微弱燭火顫巍巍抖動,他伸手少許撥亮。她怕黑,即使睡著必然留一點燭光。 眼神默默順著她臉頰形狀描繪,嬌豔明媚的五官褪去稚氣,出落越發動人,因為懷有身孕,原本小巧尖尖像隻杏仁似的下頜終於長了點肉變的圓潤些。 視線挪在她隆起的腹部,為了保住孩子她吃了不少苦頭,眼看快臨盆,慕容碧霄隱隱擔憂起來。 天色泛白,他輕手輕腳起身出去,他一走,連映瞳慢慢張開眼睛,這段日子她根本無法睡個好覺,她懷孕笨重的身子想翻一下都困難,尤其最近噩夢連連。 聽出屋外發出輕微聲響,每天這個時候他起來都會為她熬粥,料理一日三餐,她最初幾個月吃什麽吐什麽,最後連走路都腳發軟沒力氣。 玄之不厭其煩換著花樣弄東西,喂她吃飯喝水,一直在她身邊耐心照顧,如果沒有他的幫忙,連映瞳也許連自己也應付不來,更何況腹中孩子。 隔著肚腹,她最近感覺到寶寶動的比較之前厲害,她的孩子將來一定很活潑,每每想到這裡連映瞳格外開心。 瞳瞳,給我生個孩子吧。 耳邊又響起熟悉的聲音,再躲避也躲不過糾纏心尖的思念。 連映瞳眼眶酸澀,臉埋入手掌心,滾燙淚水從指縫溢出。 阿麟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可是沒有辦法,無論我多思念你,也只能選擇離開。 慕容玄之推門進來見狀放下東西走過去,將她扶坐起身,“後悔了?” “不。”連映瞳哭著回答,說著擦拭眼淚,異常清澈的明眸凝視慕容碧霄。“玄之,我很感謝你當初肯答應幫我,曾經我傷你好多次傷得那麽深,我的要求很任性,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只是不愛我而已。就像我沒有辦法不愛你一樣,所以我願意為你做這些,隻為你!” 她托小寒暗中聯系他說明情況危急,求他幫忙慕容尉遲一行人可以順利回南溟,起初他故意提出要她離開慕容尉遲的交換條件,她呆了好一會兒,咬牙答應。 她甚至為了讓秦衛放松警惕,再成功引慕容尉遲去雲崖山完成早已布置好的計劃最後一步,她在冰天雪地硬生生凍病自己,寒涼體質的她故意不吃藥讓病情日益加重。 她高燒身體痛到說不出話,卻為了慕容尉遲安然離開忍到最後。 一箭穿心,她徹底令秦衛相信她真的恨慕容尉遲,這麽做是要為連利揚報仇,這一精心安排的戲,還有慕容尉遲一行人他們的性命,幾乎耗盡她全部心血,連映瞳用命搏來的機會! “我沒有辦法報答。” “就算有辦法讓你報答我,例如愛我,永遠不離開我?”他揶揄笑了笑,不似平素的冷硬,歎口氣他盯著淚痕滿面的她繼續道,“算了說笑的,你若真答應,我死也甘願呀。” 語氣、神情,笑起來嘴角牽扯的弧度…… 一瞬間,連映瞳不由想起慕容尉遲還有小叔父慕容淮秀,他們兄弟容貌俊美非凡卻鮮少讓人覺得哪裡相似,唯獨這樣笑起來給人出奇相似的感覺。 “不準你再提死啊死的!”她蹙眉用力瞪他,鼻子卻酸澀難忍。 慕容碧霄伸手點她眉間紅痕,“別皺眉,我不好,嚇著你和寶寶了。” “你知道就好。”嚇倒是沒有嚇著,不過她心窩那裡早已愈合的傷口,這幾天又突然時不時疼起來,連帶心跳過速,悶悶的不太舒服。 “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東西。”慕容碧霄沒在意她的異樣,扶著她笨重的身子走到桌邊坐下,無微不至照顧她。 “瞳瞳,我要出去一趟,盡快趕回來。”慕容碧霄簡單說了一句,眼神卻不怎麽放心盯著她隆起的肚腹。 她身體遭受一系列創傷,等到發現有了身孕,孩子差點保不住,用了保胎之計,別人懷胎十月,她腹中寶寶硬是平靜呆到十二個月才有動靜。 他擔心瞳瞳身體,重金聘了采參人尋了一支人參,還為她請了穩婆,還有她完孩子後所需要的東西要一起置辦好。 準備這些,他格外小心,慕容尉遲從未有放棄找尋瞳瞳下落。 只要關乎瞳瞳安危,任何人都動不得她,哪怕是教養他十多年的義父。 “你自己路上當心,早點回來。”她送他出門,慕容碧霄走出院子複而回頭望去。 她才十七歲,還是他記憶中的小女孩,轉眼她即將為人母,她揮手對他微笑,笑容甜美而溫暖,慕容碧霄怔了怔。 在旁人眼中他們就像尋常的夫妻,她送他出門,等著他夜幕降臨前回家,他明知自己對瞳瞳一廂情願的幻想,但這份溫暖安寧令慕容碧霄深深眷戀。 但願能再讓他眷戀久一點。 遠處,慕容緣生冷眼看盡這一幕,轉而望向他側邊長身玉立的男子。 他唇角笑意太淺,深沉如極致夜色的眸子裡看不到絲毫情緒波動,慕容緣生歷經滄桑閱盡眾人百相,也弄不清他真實想法。 碧霄資質天賦極高,曾被他當做南溟未來儲君來教養十多年,然而在這個睥睨天下的男子面前還是遜色一籌。 有人天生王者高高凌駕於世間眾人,心勢必冷硬到哪怕深愛也必然會將對方傷到體無完膚。 晨曦中她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神情充滿愛意,出奇的溫暖幸福。她朝著男子揮手叮囑什麽,兩人眼神交匯,她甜甜笑著。 慕容尉遲的心,那顆千瘡百孔血淋淋等待的心在胸膛每跳動一下,血肉撕裂般的痛。 他一步步走過去,初冬清晨的陽光透著徹骨的寒意,慕容尉遲視線落在屋裡背對他的女子身上。 那麽熟悉柔軟的身子,曾經蜷縮他懷中,依賴他尋求溫暖。 曾經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彼此相擁交纏享受男女間的歡愉。 刹那,慕容尉遲腦中往昔重重影像如海潮般呼嘯洶湧而上。 甜美的唇不可思議的柔軟,軟糯嗓音牽動他的心,撩動他全身感官。 我愛你。 那時她羞紅了臉咬著唇清澈澄淨的眸子凝視他輕聲細語說出來。 這三個字,他等待了十多年。 慕容尉遲不曾怪她推他下懸崖,她說過她會保護他,他更知道那是瞳瞳為他脫險的全力一搏。 她是他的心肝,他的命,他生氣她後來拋下他跟著慕容碧霄離開,沒有給出任何原因,擅自做主在他生命中消失不見。 他不留余力找尋她,從最初的憤怒到得知她藏身之處的莫大喜悅,最後卻目睹她與慕容碧霄宛若夫婦般。 她懷孕了,幸福甜蜜的模樣,照著日子算,這個孩子根本沒有可能是他的。 最初瞳瞳內心喜歡的人是慕容碧霄,他也為兩人之間的濃厚親密的感情嫉妒的怒火中燒。 她說過她愛他,慕容尉遲深信不疑,可眼前所見的一切,他找不到一絲理由來堅信她對他的愛是否還存在。 仇恨、嫉妒莫名的憤怒加之前塵往事,種種糾葛相纏,慕容尉遲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瞳瞳,朕寧可毀了你,也不容你心中有他半分! 她聽見身後腳步聲,笑著轉身道,“有什麽東西忘記帶了嗎?”話音在唇瓣一顫,高大欣長的身影自外進來,形成巨大陰影將她籠罩其中。 呼吸一窒,她長睫不住顫動,眼眶內浮現的淚花迅速模糊她視線,她捂住唇怔怔凝視眼前人,眼淚大片大片不受控制紛紛墜落,淚眼朦朧間她看見那身影緩緩靠過來。 “瞳瞳。” 恍惚間她聽見他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是夢嗎?可為什麽比夢中更真實?簡簡單單兩個字,聽他說出來,她心顫得厲害。 她想他,好想他,發瘋一般想他,連映瞳不由伸手觸及到她熟悉的那份溫暖,她內心已經很滿足。 攥著他的手一點一點松開,慕容尉遲眸光一沉俯身環抱她,薄唇似有似無蹭著她臉龐,複而含住她微紅的耳垂,“你還想躲到什麽時候?” “我……” “一輩子不見?”他輕哼。 她咬唇,以沉默代替。 “原來如此。”慕容尉遲松開手臂,雙手搭在她肩頭“如果不來尋你,你已經決定一輩子不再相見了是吧?和慕容碧霄相守,隱居山林,就像你曾說過,一個疼愛自己的夫君,一間遠離塵世的屋舍,還有……”他聲音一頓。 還有一個孩子,以上就是她要的簡單幸福,他之前給不了,如今他能給予她,然而她卻…… 連映瞳發覺慕容尉遲凝視她隆起的肚腹,他的眼神令她心慌不安,他最恨被欺騙,她為保護他脫險不得已隱瞞騙他,然而腹中孩子卻是她未曾料到的。 “我避開你這麽久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慕容尉遲追問。 連映瞳搖頭咬唇小聲哀求道,“你別問了好不好?”她對不起慕容尉遲,這個原因不能言說。 慕容尉遲沒有繼續追問,這些原因對他而言再也抵不住她懷孕來的更震撼,他的震驚憤怒在心中嘶吼卻極力遏製著。 她隱瞞他太多事,沒有解釋不給緣由。 慕容尉遲態度強硬,同樣也不準她再有半分猶豫。 “回南溟。” 連映瞳一怔,下意識回絕,“不,我……” “不回?守在這裡等慕容碧霄回來再帶你和腹中小野種走?”他幽黑眸子覷向她,刹那變的冰冷。 蒼白迅速碾過連映瞳小巧精致的臉,他的話冰冷傷人,他說她腹中的孩子是小野種?捂住肚腹,她不置可否搖著頭朝後退去再一次狠狠甩開他伸來的手臂。 “這是你的孩子!”瞪大的美眸裡滾燙熱淚撲簌簌掉下,她指尖掐在掌心用力到落下一個個深深的月白色指痕。 “我的?”他心裡大力一顫。 他的疑惑徹底傷害她,他眼中的不相信猶如利刃割著她的血肉,凌遲她的心。 慕容尉遲上前幾步抓住躲避的她,面對她受傷的眼神,他最先聽到她說這個孩子是他時的吃驚已經逐漸平複。 “跟我回去!” “你不相信我的話,你不相信孩子是你的,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去!”連映瞳淚光顫動搖著頭。 慕容尉遲冷哼,“由不得你!” 是的,再也不能由著她來決定,分別的歲月,他每一天如同煎熬,他不止一次想著重逢再見的那一天。 可他心心念念盼望良久的相見,見到的卻是她與慕容碧霄的溫情。 “我不準任何人誣蔑我的孩子!” “誣蔑?” “對!”她即將為人母,對腹中孩子的保護天性使然,她無比珍愛她的寶貝,血脈相連她孕育的小生命,誰也不能傷害她的孩子。“你不相信我,你懷疑這個孩子。我告訴你,我和玄之之間清清白白,我沒有對不起你!”她揚起頭忍住委屈的眼淚,堅定得對他說道。 慕容尉遲沉默走來,俯身抱住渾身戒備的她。 “放我下來,我不要和你回去!你混蛋,你不相信我,放開呀!”她掄起小拳頭捶打他肩頭胸口。 慕容尉遲避開她隆起的肚腹抱緊連映瞳,她力氣小又擔心腹中孩子,並沒有鬧騰太久就停手。 等到她抱出房舍走向早已準備好的馬車,她回頭大聲驚呼。 如同當年連家老宅的命運,她和玄之住了一年的屋舍,慕容尉遲命人點火燒掉。 抱她進入馬車放在柔軟羊毛墊上,“回宮。” 她攥著他衣襟無助顫抖,他面無表情眸子深沉平靜,透不出一絲情緒。 倏的,他手掌覆在她肚腹,腹中孩子仿佛有感應似的動了動,很清楚的感覺到。 “你到底想做什麽?” 可惜她得不到慕容尉遲任何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