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陸楠也雙手接過當票,看了看,嚇了一跳,當了五十兩,期限一年,贖金是一百兩。當鋪的規矩都是超黑的,活當能付五十兩當銀,可見這副鐲子的貴重。拿出手帕將當票包好,塞進懷裡。 狀似無意地問道:“淨空,夫人的鐲子什麽樣式的,能告訴我一些細節麽?我擔心被人調包。” “不可能的,量他們也沒東西換掉。一副純白的象牙鐲子,上面刻著八仙賀壽的圖案,左邊四仙,右邊四仙。刻工十分了得,那鼻子眼睛都真真兒的,聽夫人說是宮裡賞下的物件。別說刻工他們學不來,就是那麽粗的象牙,都是十分罕見的。” 陸楠心想:“怪不得當鋪肯付五十兩銀子,聽這架勢,這一副鐲子的價值五千兩都不止呢,這生意人的心也忒黑了點兒。” 陸楠看了一眼老尼說:“這事兒你先別跟乾娘提起,我估摸著當鋪不會輕易放了這麽好的當品的,等我拿到鐲子,我親自去跟乾娘說。你信得過我麽?” “信得過,信得過!老身也知道,水嶽庵的日子能有今天,小姐是功不可沒的。若說信不過小姐,老身還能信得過誰呢?” 陸楠點頭:“那就好。” 剛回到武繡蘭的屋子,春蘭便迎上來:“楠兒你去哪兒了,我正找你呢!” 陸楠笑著打哈哈:“我去廚房瞧瞧有沒有好吃的,你找我幹什麽?”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啊,非要在這商量?” 春蘭笑著看向武繡蘭,武繡蘭笑呵呵地說:“這孩子非說我長得像她過世的親娘,也想認我做乾娘呢。我說我得問問楠兒的意思,她就急著找你呢。” “啊?”陸楠伸手摸摸春蘭的額頭:“不熱啊?” “我說的是認真的,有娘疼多好啊,你就同意了吧,以後我和你一起孝順乾娘不好麽?”春蘭眼巴眼望地看著陸楠,大有“你不同意我就哭”的架勢。 看了她一會兒,陸楠說:“好吧,好吧,就分你一半,總行了吧?” 春蘭開心地捧過陸楠的臉,“啪”地就親了一口,轉身撲向武繡蘭的懷裡,甜得滴蜜地喊了一聲:“乾娘”。 把個武繡蘭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又準備認乾女兒的禮物。 晚上,兩個丫頭都搶著要和武繡蘭一起睡,最後,她們三個換了一間有大鋪的屋子,一邊一個,陪著武繡蘭躺在被窩裡聊天,直到不知不覺間睡去。 第二天,陸楠跟武繡蘭說要去襄城玩玩兒,便拉著春蘭離開了水嶽庵。 “這麽急著走幹嘛,我還沒跟乾娘熱乎夠呢。”春蘭滿臉疑問。 “乾娘不是白認的,你怎麽也得讓我看到你認乾娘的誠意吧?”陸楠邊走邊說。 “還要啥誠意?你說,我照辦。” “簡單,幫乾娘贖回一件物品就行。” “就這?是夠簡單的,有當票就行了唄。” 陸楠滿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春蘭:“那可就看你的了!” “沒問題。” 二人來到襄城,陸楠並不急著去當鋪取東西,而是選了一家當鋪對面的小館子,拉著春蘭進去,點了兩個小菜,坐下吃東西。 “你不去取當,跑這來吃東西是什麽意思?”春蘭夾起一粒花生米問道。 “你了解那家當鋪的底細麽?”陸楠問。 春蘭搖頭。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陸楠賣起關子,拿起筷子夾菜。 “你不是有當票麽,拿了當票和銀子去換東西不就完了?這有什麽知不知、勝不勝的?” 陸楠搖頭一笑,不再說話,只是順著窗子向外瞧。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當鋪門口出出入入的各色人等都能看在眼裡。 轉眼坐了一個時辰了,飯館裡的客人多了起來,很多客人沒地方坐。夥計在陸楠的桌子邊轉悠了好幾次,看著盤子裡依然不見少的菜,幾次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最後來了一個管事的,對著陸楠和春蘭抱拳施禮:“二位,小店的菜品是否不合口味啊?” 春蘭答道:“還行。” 那管事的堆起一臉乾笑,說道:“二位在這坐了有一個時辰了吧,隻點了四十文的菜,到現在也沒見少,我還以為菜做得不好呢。” 陸楠瞧瞧桌子上沒怎麽吃的炸花生米和雞湯乾豆腐絲,都是店裡常備的現成菜,有什麽做得好不好的,轉而一想,店家這是嫌自己佔位太久,影響了他們的生意。 陸楠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放到桌邊,說道:“今天這張桌子我包到晚餐,夠不夠?” 管事的點頭哈腰地笑道:“夠,夠,您太客氣了。”說著拿起銀子揣到袖袋裡,轉身對夥計說:“再給二位姑娘加兩個菜來。” “得嘞!一號桌加菜兩個!”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吵鬧聲。陸楠歪頭向窗外一看,一直都很正常的當鋪門口,出現了騷亂。 對面當鋪的門口, 兩個活計模樣的人,各拿一個大棒子,朝著一個身形單薄的男子身上,無情地敲打著。嘴裡喊著:“趕快滾,一會兒老子叫來官爺,叫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那個被當鋪夥計追著打的人,穿著一件書生衣,額頭被打破了,卻還是往當鋪裡邊奔著,嘴裡說著:“古畫不給我,把當票給我啊!活當什麽時候變死當了?你們怎麽不講理啊?” 打人的夥計抬起一腳,踢在書生的胸口,書生一溜滾兒,從台階上滾下來,躺在街邊半天爬不起來。 路人似乎早已見慣了這一切,站下瞧瞧就都走了,並沒有人上前拉那書生一把。 春蘭一拍桌子,就要起身,被陸楠按下。 上菜的夥計過來了,手裡端著一盤子豬頭肉,一盤子炒青菜,喊道:“客官,您二位的加菜來了。” 陸楠一伸手指,衝著夥計勾了勾。夥計會意,低著頭走進陸楠,問道:“客官,您還有什麽吩咐?” 陸楠一指窗外那個正踉蹌爬起來的書生,問道:“那家當鋪什麽底細?” 夥計一臉尷尬的笑容:“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有些事還是少打聽為妙。官府都不管,您還是別操心的好。” 陸楠不動聲色,從懷裡拿出一塊一兩多重的銀子,塞進夥計手裡,說:“小哥喝杯茶吧,我並不想管閑事,只是隨便打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