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平安思來想去,還是批了這筆錢,畢竟再過幾日羅老板就要來拿貨了,不能讓人家空手回去。只是主藥這麽貴,丹藥的利潤就降低了,都怪那該死的奇珍堂。 正想著如何對付奇珍堂,就聽見外頭傳來馬弘宣的聲音,“平安,該去開會了。” “開會”是東家教給他們的詞匯,以他們自己的理解,是集議、商討的意思。 不是誰都能與東家開會的,一開始只有召喚出命器的那十個人,後來裘平安也進去了,如今能入小宅開會的一共有十二人。 每一次裘平安和其他人前往小宅開會時,總會偷偷瞥一眼其他人豔羨的模樣,然後將身板挺得更直,腦袋昂得更高,他認為這是一份殊榮。。 然而今日,他少見地垂下了眼皮,不再去關注別人的豔羨,而是豎起耳朵,聽其他同伴的閑聊。 馬弘宣:“這些日子我在修行上有些心得,待會兒集議上與大家共享。” 樊蕙蘭:“最近銀城的木料和石料都漲價了,好在我外出在妖獸口中救下了一戶商人一家,聽說我們缺這些,他答應以成本價供給我們五十車石料和木料。” 郭千山:“最近我發現一種香草,十分吸引玄甲蟲,以此捕獲了一窩玄甲蟲,還有許多蟲卵,我想請東家批一塊地,將玄甲蟲豢養起來。若是能成,以後就不必辛苦捕獵了。” 萬天佑:“我最近終於將命器散出的毒霧提取出來了,打算給醫藥坊增添一個新品。” 這些人有的是為朝歌找到了省錢的辦法,有的是修行上有所成就,只有他自己,似乎什麽都沒做成……裘平安聽著聽著,脊背漸漸佝僂下去。 小宅的大廳內擺了一張長桌,他們進去時,遲一懸已經坐在上首了,眾人連忙行禮,而後拉開椅子坐下。 在遲一懸的示意下,大家都略帶興奮地陳述了自己這段時間的收獲。至於東家相貌變了的事,沒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開會是每周一次,時間差不多是下午兩三點,內容是做一次一周總結,遲一懸全程都在靜靜聽著,他會耐心地注視著每一個人,面帶讚賞的同時還不時點頭致意。 【朝歌內發生的事情沒有人能比您更清楚,其實您沒有必要浪費這一段時間。】 遲一懸:“但他們會很高興啊!員工都這麽努力地養活我了,如果我還不能給他們創造一點情緒價值,那我這個老板得多廢啊!” 這就是現實跟遊戲最大的不同,遊戲裡雇傭的npc只會規規矩矩地做分內的事,但現實裡這些輔助他管理朝歌的員工,總是想方設法為朝歌創造更多的價值!這讓遲一懸有一丟丟愧疚,放在現實裡,這種好員工是應該分股份的。可惜他現在有點窮,只能先給點免費的。 果然,在遲一懸的眼神和笑容鼓舞下,雜役們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越說越亢奮,臉上全是一片激動的紅暈,很快就輪到了裘平安。 不止是遲一懸,其他人都將目光投了過去。 畢竟裘平安可算得上是朝歌的大管家,平時裡裡外外的事務他沒少操持,帳目也一直是他在管。 在眾人的目光下,裘平安心裡的羞愧幾乎要結成冰將他整個人都凍住。他攤開自己帶來的帳本,站起身陳述了這七日來朝歌的開支與收入,聽著聽著,眾人的面色不禁嚴肅起來,而在這嚴肅的氣氛裡,裘平安臉上的汗也越來越多,終於,他閉著眼吐出了最後一句話,“東家,是我無能,帳上的虧損,我會想法子挽回。”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裘平安肩上仿佛壓了一座大山。可這一切只能歸結於他自己無能,東家信任,才讓他管著朝歌的帳目,管著朝歌所有支出用度,朝歌的甲片和丹藥,哪個不賺錢,可帳面上的開支卻遠遠高於收入,連風行商行的定金都提前花出去了。 裘平安認為這是自己管帳無能,一定是他哪裡沒有規劃好,才導致帳目入不敷出。 大廳內頓時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那些因為得到東家讚賞的眼神而滿懷激動的人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竟不知道,朝歌的經濟壓力這麽大! 煉器坊和醫藥坊都是東家建起來的,他們只需要弄回原材料就好,可就是這樣,他們還是讓朝歌虧損了,東家會怎麽看他們?是不是覺得他們根本沒有用心工作? 就在眾人心裡急得團團轉,害怕會讓東家失望時,卻聽遲一懸對裘平安道:“你做得很好。” 裘平安愣住,其他人也呆住,第一個念頭是東家在安慰他們。 遲一懸還真沒有安慰他們,在他看來,做生意嘛,前期投入大量成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那種長久生意,半年內能收回成本都算很不錯了。 本來朝歌要養一千人就很不容易,他也是沒想到裘平安會為此自責。但想到雜役們從前沒有做過生意,不懂得這裡頭的道理,他就舉了個例子。 “有一對靠佐料起家的夫妻,在決定做生意之前,他們研究了半年的市場,確保自家佐料符合食客口味,才決心往裡投錢。他們跋山涉水與農莊談好原料價錢,再租下工坊,雇傭工人,還要請人燒製佐料罐,給佐料畫畫寫詞……到了這一步,他們全部身家都投了進去。” “而再那之後的兩年裡,他們的帳目一直虧損,一度要抵押房子找錢莊賒貸才能發得出工錢。” 遲一懸說的是自己父母的故事,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對他隱瞞過家裡的財務情況,哪怕他當時只是個初中生。有一段時間他為此而焦慮,他父母倒是樂觀得很,覺得他們家以後肯定能賺大錢。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