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妄也是這麽覺得的,他一直、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去北域的人不是三師兄,仙狐秘境就能被順利攻破,退一萬步說,即使秘境依然攻略失敗,攻略者們也能像原著中那樣平安歸來才對。 ……是他錯了嗎? 是他想得太簡單了,還是他的穿越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他的到來引發了太多蝴蝶效應,他蝴蝶掉了盈盈,蝴蝶掉了楚青涯……這些都是好事。 有好事,就會有壞事,是嗎? 秘境崩潰,攻略者全滅……也是他帶來的蝴蝶效應嗎? 南妄咬咬牙,抱著贖罪的決心坦言道:“大師姐,我有辦法把靈枝救出來,我知道秘境——” 杜雪泠打斷了他的話:“哪怕你對仙狐秘境了如指掌,宗門的決定也不會改變,不止是你,任何青雲門的弟子都不能參與仙狐秘境,拒絕的信箋,我已經寄出了。” “……不,不,等等。” 南妄努力掏空腦海中的劇情,甚至已經顧不上暴露身份了,他聲音顫抖,帶著隱約的哭腔: “玄清門,對了,北域玄清門是,是受到魔族蠱惑才隱瞞秘境時間的,他們也是受害者,而且,而且就算他們有錯,玄清門做的錯事,總不能犧牲靈枝啊……” “靈枝的魂燈已經滅了。” 杜雪泠道。 每一個青雲門弟子,都有一盞屬於自己的魂燈。 魂燈與弟子的神識強度直接相關,只要魂燈不滅,哪怕只剩一絲火苗,也代表弟子依然活在人世,或是還有一絲神識尚未消散,相反,一旦魂燈滅了,便是——神識俱散,此世無存。 “靈枝的魂燈滅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南妄無意識地搖頭,勉強扯出一絲微笑: “大師姐,靈枝的魂燈怎麽會滅呢,她又不是……她可是有七竅玲瓏心的啊,七竅玲瓏心是上界至寶,應當不毀不滅才是。” 他看過原著,他知道靈枝死後可以復活。 他還知道,靈枝根本就不是凡人,她是花木生靈,本體寄宿在七竅玲瓏心上,只要七竅玲瓏心不死,她便不會死。 聽聞此言,杜雪泠笑了。 她的笑和南妄自我安慰般的笑截然不同,那是一種——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而忍不住笑出聲的——令南妄感到毛骨悚然的笑。 “既然你知道七竅玲瓏心,那就好辦多了,七竅玲瓏心不毀不滅,你說得很對。” 杜雪泠拔劍出鞘,一劍劃開風雪。 “走吧,我帶你去見靈枝。” “……什麽?” 南妄不明所以。 杜雪泠不再說話,直接禦劍起飛,順便帶上了南妄。 她禦劍帶人的方式和靈枝截然不同,即使南妄根本沒有站在她的劍上,卻依然隨著她騰空而起。 南妄的腳下空無一物,但卻有一種踩著什麽東西的感覺。 他被看不見的力量托起,穩穩當當地立在空中,跟在杜雪泠身後。 這並非什麽高深的術法,僅僅只是因為因為杜雪泠對劍的掌控已至臻境,任何東西在她手中,都可為劍,琉璃是劍,以理服人也是劍,風是劍,雪是劍,萬物都是劍。 杜雪泠帶南妄來到了器宗。 這是南妄第二次進入器宗的山峰,第一次便是靈枝找他來看大師姐熱鬧的那回。 器宗仍然是記憶中的模樣,可那個會笑著跑出來迎他的五師妹,卻到處都找不見蹤影。 杜雪泠問:“你看到了嗎?” 南妄勉力從喉嚨口憋出一聲“什麽”。 “花。” 杜雪泠帶著南妄降低了一些高度,指著器宗路邊的灌木說道。 大雨已經停了,天卻還未放晴,器宗廣場上空無一人。 南妄朝著地面看去。 花,花……花。 “我,我看見了,黃色的小花。” 器宗到處都是低矮的灌木,灌木中開滿嫩黃色的小花,花瓣上垂著沉沉的雨滴,晶瑩剔透,玲瓏可愛。 上次來的時候,器宗就已開滿了這樣的小黃花,只不過南妄並沒有多加留意。 如今再見,隻覺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是黃蟬花,它的另一個名字你或許聽說過,無心花。” 杜雪泠的聲音無比平靜,語氣無比輕松,仿佛此刻的她所說的,只是茶余飯後的閑散逸事,而並非只有真傳弟子才知道的秘聞: “七竅玲瓏心不死不滅,依附宿主而存,但七竅玲瓏心無法寄托在有‘心’的生靈上,唯有無‘心’的黃蟬花,才可以容納七竅玲瓏心,青雲門裡到處都是這樣的黃蟬花,只不過器宗的環境溫暖潮濕,最適合黃蟬花的生長,上一枝生出靈識的‘靈枝’,便是在這裡——誕生的。” “……什麽?” 南妄的臉上漸漸染上驚懼。 大師姐說的每一個字他好像都知道,但是連在一起,他卻什麽都聽不明白。 什麽黃蟬花,什麽七竅玲瓏心? 什麽……靈枝? 靈枝是他的五師妹,他們前幾天還一起吃過豬蹄。 靈枝是花木生靈,她是這世上唯一的花木生靈……才對。 這些開遍漫野、近乎廉價的黃蟬花,又算什麽呢? 南妄的眼眶滾燙到發痛,像是被這雨後花海的唯美景色灼傷了一般。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