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玩家所留? “媽媽,你去世的頭七,正好趕上了中元節。我進入遊戲什麽也沒帶,就帶了一部手機,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恐怕很快就不是我自己了,再也回不到以前,只能把你留給我的語音聽了一遍又一遍。” 聲音漸弱,又換了另一人。 “患上了絕症,女兒還小,我必須選擇這個遊戲賺取陽壽。我快要記不清了……自己是個玩家。我忘記告訴她了,我前幾天給她定了生日蛋糕,還沒來得及去取。” 聲音再度小了下去,又一張家書的聲音。 “我一輩子都逃不掉這個破遊戲了……但我早已身處泥濘,前幾個遊戲用了太多陽壽,必須得搏一搏。嗚嗚嗚,我真的不想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他們難過。” 濃濃的絕望和思念在交織。 盼歸。 他們想回去。 無數紙張砸落了下來,手藝人和許嬌並未選擇離開,而是停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漫天家書飛舞的樣子。 遊戲既是希望,也是絕望。 贏下遊戲的玩家不過冰山一角,這些才是沉入汪洋的那部分。 殷長夏已經爬上了蛛絲,手裡還拿著手藝人的家書。 上方不斷搖晃著,殷長夏忽的朝下喊道:“接著!” 手藝人和許嬌的眼神,突然變得呆滯,落到了那一封被黃皮紙包裹的薄薄家書上面。 在這一瞬間,殷長夏取出了懼面。 “宗曇!” 殷長夏朝宗曇伸出了手,鬼骨的血肉在消散,露出了那隻他們共有的右手,仿佛奔赴一樣撞向了宗曇。 這一根細小的蛛絲搖晃,在半空中微蕩,宛如無數絕望之中生出的希望。 洞口的黑暗是大多數,蛛絲所代表的希望卻是少數。 它如此之細,如此之薄,眾人卻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壓了上去。 隨著殷長夏將懼面的目標選為宗曇,殷長夏腦子發甕,再度感受到了對方傳來的強烈情感。 將被遊戲所影響的饑餓感抽去,才發現那份炙熱是什麽。 殷長夏幾秒後,便回過神來。 為了扼製詛咒,殷長夏努力動用了宗曇的鬼火,沒想到剛一觸碰到紅樹,便轟然間劇烈燃燒起來。 那些幽藍的火焰,仿佛將底部的一切汙垢衝散。 手藝人還蹲在地上,被無數火苗所包裹,眼底落下了熱淚。 他抱著那封家書痛哭了起來,仿佛那是他難以割舍的過去,是他整個人的組成部分。 “阿雪,嗚……” 無數吹拂而來的家書,被火焰一封封的點燃,宛如一場無聲的祭奠。 所有玩家都沉默了,沒有再繼續往上,只是怔怔的看著這一幕,眼眶無不微紅。 他們無法不感同身受。 這就是敗北者的末路。 他們要贏! 殷長夏大喊:“把這場遊戲贏下來!往上爬!” 他們爬行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詛咒擴大的速度。也許李蛹和哀鬼沒這麽大的能耐,是因為身處於這個地方,才讓他們的詭計事半功倍了。 然而所有人都不肯放棄,額間已經滿是熱汗,仍然不肯停下。 底下越燃燒,某些感情越熱烈。 直到蟬鳴聲忽然間變大,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表情凝重到了極點,想要分辨出這個聲音的來源。 熊熊烈火之中,突然間伸出一隻由無數蟲子組成的手臂,由於鬼火的原因,詛咒之物只剩下了最後這一點,想要將他們全部拉拽下去。 殷長夏爬得最慢,差一點便要被它拽住腿部,在躲避的過程之中,蛛絲搖晃了起來。 身後伸來了一隻手,沒想到他沒被底下的詛咒之手拽住,反倒被身後的周迎拽住了。 滋——滋——滋—— 蟬鳴聲在進一步擴大,殷長夏恍惚間瞧見,自己的眼前飛過一隻金蟬,它煽動著薄薄的蟬翼,上面竟然長著恐怖的人面。 周迎的後方是無數的金蟬,拍著翅膀的聲音直叫人心煩。 這一切,都仿佛是那場夢境的後續。 不再會被拋下,不再擔心追趕不上。 周迎彎著眼,竟不是害人時的滿臉陰翳,而是帶著愉快和放松:“我抓住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副本最後的設計靈感取自於芥川龍之介著短篇小說《蜘蛛絲》第117章 他的表情如此放松,仿佛終於得償所願。 金蟬的繁殖速度太快了,石壁上掛滿了惡心的蟬蛹,它們在風中顫栗,仿佛就要破蛹而出了。 “天呐。” 上方傳來了驚呼聲和抽氣聲。 殷長夏疼痛難忍,感受到後頸的肌膚上,因某樣東西停留而微微發癢的感覺。 是那怪蟬? [忍著點。] [嗯。]殷長夏完全沒敢動彈,渾身僵硬著。 在怪蟬即將破開殷長夏的肌膚血肉時,一簇幽藍的鬼火亮了起來,將那隻怪蟬燒出了焦味。 怪蟬跌落到了火海之中,其他地方都變成了灰末,唯有那雙長著人面的翅膀沒有融化。 宗曇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將更多的鬼火點燃,卻發現周圍如雪花般簌簌往下掉落的,竟是那些透明的蟬翼。 這畫面甚是陰森,畢竟有這樣多的人面蟬翼。 殷長夏心臟宛如被一隻大手揉搓,被攪動起了恐懼,尚且無法判斷這些怪蟬的攻擊性。 “你們別管我,往上爬!” 周迎還在做夢。 眼前一切真實都和虛幻緊緊相疊,徹底融化在一起,無法分清真假。 “我終於抓住你了。” 他一如孩童般,笑得輕松而稚嫩。 那些具有傷害、攻擊性的東西,在他的眼底全都化作美好之物,由殘酷而冰冷的大人世界,時間極速撥回至幼年。 底下那些幽藍的鬼火,便是一簇簇絢爛的花海。 而他身邊詭怖的金蟬,也是一隻隻漂亮的蝴蝶。 不同於周迎,此刻所有人此刻的表情都變了,面部染上濃重的驚悚,被底部那群密密麻麻飛舞的怪蟬給嚇了一大跳。 他們哪裡能不管殷長夏? 鄭玄海:“快下去幫忙。” 李玖:“等等!” 李玖完全不敢大口喘息,緊盯著如陰雲密布般的下方,希望從怪蟬與怪蟬的罅隙之中,查看到事情的全貌。 見李玖沒動靜,鄭玄海和時瑤還以為是李玖不願意。 時瑤急迫的說:“你不去我去!” 李玖厲聲呵斥:“你們這是關心則亂,哪有我一個旁觀者明白?周迎那個樣子,不像是想對殷長夏動手。” 時瑤:“他都抓著夏哥了,還不是想動手?” 李玖:“如果動手,這些怪蟬該有所動靜了,他現在就像是沉浸在夢裡,萬一我們驚動了他,周迎就會完全蘇醒過來,這才是於殷長夏不利!” 時瑤:“……” 鄭玄海:“……” 他們承認,的確是他們太著急了。 觀察事態,應當是第一步。 莽撞的衝上去,或許會給殷長夏製造麻煩。 時瑤和鄭玄海隻得按捺住自己,焦慮的注視著下方—— 那些怪蟬的繁殖速度極快,它們不斷蛻殼,生長,每一代的幼蟲都比上一代大許多倍。石壁上已經布滿了重重疊疊的蟬蛹了,壓縮著下方的空間。 蟬群已經夠多的了,很難想象這些蟬蛹破殼而出,事態會嚴重到什麽樣子。 殷長夏肌肉緊繃,感受到懷中匕首,才找到一絲安全感。 宗曇戾性畢露:[區區邪物,我燒了它們。] 夏予瀾:[它們現在離小崽子這麽近,你是打算連他一起宰了?] 宗曇:[……] 夏予瀾自然是懟他兩句,看不慣宗曇剛才親了殷長夏。 沒想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宗曇,還真被他一兩句話給鎮住了。 夏予瀾沉默老半天,這才反應過來,宗曇是害怕危及殷長夏。 殷長夏喘息著:“不能燒,如果連這裡也燃燒起來,會波及到上面的時瑤和鄭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