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比你更討厭別人的控制。” 宗曇語氣微頓,突然想起他們此刻正十指相扣,“有你這個麻煩就足夠了。” 他就算掙扎在泥潭,渾身被刺得鮮血淋漓,也不可能輕易向遊戲妥協。 殷長夏立即閉上了嘴,驚詫於自己差一點就問出口了。 他不再同宗曇對視,反倒半闔著眼眸,稠密的長睫微微顫動,垂下扇形的陰影。 完全暴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他承認自己是慫了! 那又怎樣? 殷長夏乾笑著,想要岔開話題:“沒我這個麻煩,你現在還在棺材裡呢。” 宗曇:“……” 宗曇注意到了兩人此刻的姿勢,卻沒有立即起身,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像是要嚇唬對方一般故意詢問:“你就不怕我被觸怒後,真的將你生吞活剝?” 殷長夏沒有被嚇唬到,卻被他逗笑,眉眼都彎了起來。 “哈哈哈哈……生吞活剝?那你就是要忍受自己輸給那個遊戲規則。”殷長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捂著肚子,“宗曇,你想輸嗎?” 雖說是詢問,可宗曇絕不會輕易服軟。 他無比確認這一點。 看殷長夏笑成這樣,宗曇反倒沒了氣。 宗曇緊抿著唇,注視著自己身下的殷長夏。 而他笑得身體發顫,還側過了身體,想要掙扎著爬起來。 殷長夏放松而微笑的模樣,就像是全然忘記了他厲鬼的身份。 宗曇低低的道了一句:“真是沒有防備心。” 殷長夏:“?” 宗曇冷著臉,將殷長夏從地上拽起。 殷長夏完全摸不著頭腦,為什麽宗曇突然間就生氣了? 窗外被一大片濃厚的浮雲所遮擋,陽光也無法滲透進鬼城當中,使得外面光線暗淡至極,陰沉得仿佛快要下雨。 還有六個小時,就要到達晚上。 殷長夏困倦至極,躺在了床上,想要盡快養足精神。 兩人的手必須要牽在一起,並不能離得太遠,宗曇身為厲鬼又不需要睡覺,就這麽坐在了殷長夏的床頭。 殷長夏被這一幕給滑稽到,笑出了聲:“坐床頭,手牽手,像男媽媽。” 宗曇臉都黑了。 他涼涼的回擊道:“那要我和你睡一張床上嗎?這樣就不像了吧?” 殷長夏:“……” 不需要。 他將被子一捂,將自己半張臉都給遮住,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看向了宗曇,終於決定乖巧一點,不要互相傷害。 迷迷糊糊之間,殷長夏忽然想到,倘若宗曇沒有恢復理智,而是敗給了遊戲的規則會怎麽樣? 那自己一定不會有後來的態度和緩。 而是會更加尖銳的對立。 殷長夏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趨近於平緩。 外面昏暗的光線撒了進來,不知從何處鑽來的一隻低級邪物,圓滾滾的毛球,想要乘機鑽到殷長夏的身邊來。 也許是遊街的鬼魂,誤入了這個地方。 畢竟殷長夏現在還沒換上壽衣。 毛球不慎碰到了屋內的銅盆,發出了碰的一聲輕響。 熟睡中的殷長夏身體顫了一下。 宗曇冷眼掃視了過去,身上迸發出扭曲陰狠的鬼力,仿佛是在威嚇著對方,也像是對它毛毛躁躁的行為感到不滿。 毛球立即便縮到了外面,瑟瑟發抖的看向了宗曇。 宗曇:“低級邪物就是低級邪物,連安靜兩個字都不知道。” 毛球:“……” 原來不是不滿於它進入屋子,而是因為它發出了聲音? 宗曇靠在床邊,黑色長發逶迤而下,隨意的搭在肩頭,渾身散發著恣意氣場,就如同雪地裡融開的鮮血,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 宗曇不知是在對誰說,好似那句‘防備心’的後續。 “你的身邊,可不止我一個厲鬼。” — 轉眼間已抵達了夜晚。 時瑤所住的乃是玄字三號房,白天又被好幾個隊長瞧見她觸發了鬼婆,守在暗處的絕不止他們一個隊伍。 所有人都換上了壽衣,安靜的躲在旁邊的玄字四號房。 這裡並非客房,而是雜貨間。 時瑤假意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的右手一直緊握著幾枚銅錢,神經如同拉滿的弓弦一樣緊繃。 “夏哥,你瞧那邊。” 陳泉小聲提醒道。 殷長夏順著門縫望去,一個黑影閃過。 還以為是鬼婆來了,他們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鄭玄海小心翼翼的探了過去,神色凝重的向殷長夏報告:“好像是玩家。” 玩家怎麽在走廊裡晃蕩? 無定客棧裡的人,無不想引出鬼婆。 外面那麽多隻鬼,必須要和鬼婆對視之後,才能引出後續的故事劇情。玩家們甚至冒著風險,以觸發錯了鬼為賭,都要在那個時候探出頭。 畢竟街上這麽多鬼,誰知道能不能精準的勾到鬼婆? 那些人可能爭搶鬼婆、也可能守在暗處,唯獨不可能大搖大擺的走在走廊上。 鄭玄海:“不會是鬼婆假扮的吧?” 經歷過上個遊戲的倀鬼,他們已經有了經驗。 殷長夏也小心的來到了門口,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的背影:“不太像。” 鄭玄海:“?” 殷長夏:“有腳步聲,而且不是腳尖著地。” 倀鬼的類型並不多見,再加上這個背影實在讓人感到熟悉,就像是在哪裡看到過。 殷長夏一時半會兒沒能認出來,反倒陷入了沉思當中。 算了。 只要一直留意著時瑤那邊,就不太可能放走鬼婆。 現在更需要擔心的,是李蛹那邊再度耍詭計。 殷長夏掃視著眾人:“龍罡呢?沒來?” 陳泉苦笑道:“今天龍罡不小心和一隻鬼物對視了。大姐……啊不,時瑤說,只要交夠保護費,就幫他這個忙。” 殷長夏:“……” 大姐? 保護費? 時瑤如此小白兔的人,怎麽可能學會這些招兒呢! 殷長夏:“然後呢?” 陳泉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那隻鬼物黃昏的時候就來了,被大姐……被時瑤用載物給解決了,作為交換便拿走了龍罡的治療類道具,龍罡受了打擊,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裴錚哈哈大笑起來,表情顯得猙獰。 殷長夏:“……” 裴錚:“看我幹什麽?時瑤戰戰兢兢的樣子,我早就看不慣了,就該這樣。” 殷長夏無話可說。 裴錚是力量至上主義。 能夠在墓室裡,忍受和時瑤一起行動,還真是為難他了。 裴錚眯起眼:“要想叫大姐就叫,別嘰嘰歪歪,猶猶豫豫,做事記得乾脆點。” 陳泉立即站直了身體,像是大學參加軍訓見到自己的教官:“是!” 強取豪奪,一脈相承。 殷長夏終於明白是誰教壞了時瑤。 不乾他口誤的事。 正當此時,客棧的牆皮上,突然發出一種類似刀刮的聲音,牆粉唰唰往下掉落。 不會一會兒,時瑤的窗門便被吹開了。 一團黑霧已經抵達了窗口,伸出一條發皺的大腿。她的皮十分松垮,直接垂到了地上,軟踏踏的被拖拽在地毯上。 這可真是皮肉分離啊。 皮是皮,肉是肉。 她的動作極其輕緩,像是在試探著什麽一樣,緊接著他的另一條腿也邁到了裡面,粗麻的衣衫包裹著她過於肥碩的上半身。 她手上的菜刀,就像是活著的髒器,不斷的往下滴著血。 那些血液遠不是幾滴這麽少,在地板上拖拽出長長紋路。甚至鮮血之上,在生長出碎肉,不一會兒便把時瑤的房間變為人間煉獄般的地方了。 終於出現了! 縱然很想立即衝上去,又害怕鬼婆逃跑。 機會就只有這一次,一定要等到她更加靠近床邊的陷阱,才能一舉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