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安的城門樓內,行人、馬車、牛車、汽車交織在一起。 那些行走的、乘車的人千奇百怪,有衣著襤褸的農人,有長袍馬褂的鄉紳,也有西裝打扮開明人士,還有穿著藍白學生裝的進步青年。 街道兩旁,多是一層的磚瓦平房,這些沿街平房都是店鋪,炒貨、蜜餞、布匹、雜貨、糧油乃至剃頭擔子,涼水鋪都有。也有很少見的三、四層小樓,牆面用白粉黑字寫著‘西京中華國貨公司’,‘牛頓洋貨商行’,‘大漂亮百貨公司’.。 好一幅近代風情畫,比任家莊更多了一份時代氣息。 街道車馬行外,停了一輛馬車,幾名乘客忙不迭得衝了出來,隨後,下來的是文才四人。 這四位,文才看似老實卻鬼主意蠻多,秋田一副人畜無害的宅胖模樣,江夜明更是人見人愛的俊朗少年,當然不是他們嚇到了別的乘客。 只能是阿天了。 曾經的任老太爺任天放,現在的阿天,一米八的大個,雖然看起來老態卻也著實威武,但這都不是他嚇壞乘客的原因。 文才一下馬車就向江夜明埋怨道:“小師弟啊!你得管管阿天。一路上不停吃胡蘿卜,搞得滿嘴紅沫不算,那個屁就沒少放,還是蘿卜味的屁。這誰受得了啊!” 此時的阿天,仿佛聽懂了般,他張嘴露出沾滿胡蘿卜渣的半邊板牙,又從身後背簍裡取出一根胡蘿卜開吃。 吥.咘咘咘咘吥,又是一連串響屁放出。 江夜明握住嘴鼻躲到一邊,過了陣等空氣清新了,才說話:“這可能是體質原因,他的身體在適應普通食物,慢慢就會好了。” “你確定?”文才表示懷疑,他特意分析起來:“要是這樣,那以後最好就吃胡蘿卜,別搞什麽大蒜,香菜,芹菜之類的,不然那屁混起來沒人受得住。” “恩恩,師兄說的有理,隻給他吃胡蘿卜。”江夜明想到那般景象,非常嚴肅的表示同意。 師兄弟兩人閑聊完,開始商量正事。 “小師弟,我們要去的鬼市在回民街旁邊,得在午夜時分才開張,現在天色還早,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 “師兄,十個大洋坐車花了兩個,還要吃飯,住的地夠錢嗎?” “不要緊,大師伯在省城呢,我們去投靠他。” “石堅?!不好吧,聽說師傅和大師伯關系不好,去了準沒好臉色。” “那小師弟你說怎麽辦?” “不如我們先吃好喝好,然後再想錢的事。比如,我們在街上擺個攤,現場比武,誰能打贏我給一塊大洋,輸了就給十塊。” “嘿嘿.還是小師弟精明,外人一看小師弟的身板,肯定願意打賭,這錢我們賺定了。” 文才頓時喜笑顏開,能打贏小師弟的,他現在還沒見過。 作為陪師父來過西.安的他,對這裡的美食也多有了解,當時和摳門的師父在一起當然沒得吃。所以.早就眼饞很久的文才主動帶路。 “走,我們去回民巷吃羊肉泡饃,吃最好吃的那家。” 四人在文才帶領下穿街過巷,來到人流密集的回民巷,這裡不光有帶著小白帽的回民,還有大量穿著各式服裝的本地人在就餐、遊覽。 他們的目標是看起來並不熱鬧,但裝潢別致的兩層磚木製小樓。 “就是這,全西.安泡饃最好吃的店,我們進去。”文才指著門口招牌說道,招牌上四個古樸大字‘馬家老店’。 他們在大堂找了個空桌坐下,帶著小白帽的跑堂接待了他們:“諸位客官,本店就有兩道菜,羊肉羹,羊肉泡饃,請問吃哪種?” 文才大大咧咧的問道:“哪種好吃上哪種。” 跑堂眼中露出一絲鄙視,一看這四個人就是外地來的,他還是出聲解釋道:“羊肉羹以肉為主,菜品軟爛絲滑,還免費配以糖蒜解膩。羊肉泡饃則是羊湯所泡,以饃為主,最適合飽腹。” 他這解釋還算誠實,意思就是羊肉羹是有錢人吃的,想吃飽還是點羊肉泡饃。 文才可不管這些,手裡有八個大洋巨款在,當然是吃最好的。 “給我來四份,不,三份羊肉羹,再來兩張饃。”他差點給阿天點了份,還好及時醒悟。 過了一陣,跑堂端著三碗羊肉羹兩張饃過來,早就饑腸轆轆的三人開吃,唯有阿天毫不在意的啃著胡蘿卜。 第一口湯入口,鮮香不膩,除了羊肉的本味,還混雜淡淡的蔥薑花椒的味道,也就這普普通通的香料配合著羊肉,卻醞釀出別樣美味。 第二口肉吃下去,果真如跑堂所說軟爛絲滑,淡淡油脂浸泡著入口即化的羊瘦肉,給人非常棒的享受。 還有那糖蒜,配著一起吃,頓時沒了一絲膻腥油膩之感。 還有那饃饃,虎背菊花心,內裡層次豐富,配合湯汁最適合。 這是來自近代,沒有味精和其他添加劑,純天然食材的味道。比江夜明在未來吃過的羊肉泡饃好上百倍。 他一邊吃,一邊感動,腦中想起一首古詩,不由脫口而出。 “隴饌有熊臘,秦烹唯羊羹。蘇老爺爺說的真對。” “哈哈哈”後廚走出一位老者,白帽白須。他看著說話的小孩讚歎道:“好個唇紅齒白,樣貌俊朗的娃娃。現些年,還知道蘇軾這首詩的娃娃可不多了。 ” 一旁候著的跑堂趕緊過來介紹:“這是我們東家,馬全禮馬掌櫃。” 江夜明起身禮貌回禮,一邊吃一邊交談起來。他這談吐舉止,還有那天南海北的知識面,讓馬掌櫃嘖嘖稱奇,這種才六歲卻如此了得的小孩,即便是閱人無數的馬掌櫃也是從沒見過。 慢慢地,三碗羊肉羹下肚,兩張饃饃也吃得乾淨。 文才掏出大洋準備結帳:“掌櫃,多少錢?” “我看這娃娃甚是喜歡,這頓就免了吧。”馬掌櫃回道。 文才有錢在身竟然沒了佔便宜的想法,於是回道:“這怎麽行,我小師弟是天縱奇才,可不能抵一頓飯。” 馬掌櫃微微一笑,也不勉強,他望向跑堂。跑堂頓時明白老板的意思,上前說道:“羊肉羹一碗四個大洋,其余免費,客官謝謝惠顧。” 三四一十二,文才手心拽緊大洋,錢不夠啊! 秋田頓時出聲說道:“都是屬下的錯,不該貪圖食物,請將我抵在這裡當做飯資。” 好嗎!他這麽一說就露底了,合著沒錢還來這裡吃飯。 原本還可以免費吃飯的好牌,被師兄文才給霍霍掉,現在變成吃霸王餐了。 江夜明跳下凳子,向馬掌櫃行了個禮,脆聲問道:“馬爺爺,請問可以借店門口的地面用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