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方牧也身後,跟他一起看著鳥窩裡的兩隻鳥,說:“它們之後會生出寶寶,從蛋殼裡爬出來。” “然後呢?”方牧也問。 “然後小鳥會在家裡,等著它的爸爸媽媽給它捉蟲子回來吃。”秦弋把手放在方牧也的肩上,說,“小鳥會慢慢長大,它會自己飛出去玩,去更加遠的地方。” “它會離開它的爸爸媽媽,是嗎?” “是的,但是,它們還是一家人。”秦弋說。 方牧也轉過身來,仰頭看著秦弋:“可是,小鳥飛走了,會遇到別的好朋友,它可能會跟好朋友待在一起,比在爸爸媽媽的身邊還要久,小鳥也可能會碰到自己喜歡的小鳥,就像它的爸爸媽媽一樣。” 秦弋靜了會兒,說:“但是小鳥在有能力自己飛翔之前,家人才是它最值得依偎的。” 方牧也不懂什麽依偎,他抱住秦弋,說:“可是哥哥就是我的家人。” 秦弋沒有說話,他們站在白簾飄蕩的窗邊,窗外是夏日的烈陽,灼灼亮成一片,照得四處粼粼,一場盛大耀眼的茫然,天空仿佛灑下一張網,要將埋藏的情緒都收攏包圍起來,然後鋪攤在烈日下暴曬,誰也無處遁形。 兩個人的身上有細密的汗,方牧也的劉海有些黏糊潮濕,他依然把臉貼在秦弋的身前,在熱意和汗水裡,他被秦弋撫摸著頭髮,仿佛就要睡去。 朦朧中,他聽到秦弋說:“小也,等你好起來了,記得要告訴我。” “你現在不清醒,我沒有辦法確定你的意願,所以不能不計手段地把你留在身邊。” “如果有一天,你好起來了,那個時候,如果你願意,只要你願意。” “我一定一定,帶著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方牧也用汗津津的手抓緊了秦弋的衣服,他覺得熱,卻一點也不想從緊貼的擁抱裡逃脫。 他迷迷糊糊地說:“不管怎麽樣,哥哥不能丟掉我……” 他的哥哥沒有給他回應。 第74章 傍晚時分,天色褪去明亮,變得柔和昏沉,似乎有要下雨的征兆。 秦弋收拾了一些小零食,還有方牧也最喜歡的兩套睡衣、幾件T恤,再加上那個方牧也自己從娃娃機裡抓到的白色小狗娃娃和幾個小玩具,勉勉強強裝滿了一個小小的旅行包。 方牧也這樣一個要什麽有什麽的小少爺,秦弋確實不知道自己還能給他什麽。 方牧也看著秦弋在收拾東西,他安安靜靜的,直到秦弋拉好旅行包的拉鏈,他才問:“我們要去哪裡呢,哥哥。” “去一個你很熟悉的地方,見你最親的人。”秦弋拉起他的手,慢慢走下樓,打開大門,圍欄外的大道旁,樹蔭下,停了一輛保姆車,方衍修和李管家已經站在車外等著了。 方牧也瞬間站定在台階前,不肯再往前踏一步。 他用力地將秦弋往回拉,然而只是徒勞,秦弋站在下一級的台階上,回頭看著他,臉上是方牧也從未見過的陌生表情。 像是徹底放棄之後的漠然,沒有波瀾,看不出悲傷,如同千萬片被風吹過的樹葉中的一葉。 “小也,聽話。”他說。 風吹動方牧也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他怔怔地看著秦弋,似乎茫然,卻又帶著罕見的解脫。 他跟秦弋一樣,一直在忡忡地等一個結果,只不過秦弋一早知道答案,而方牧也在這一刻才終於確定,自己要被送走了。 他不用再受煎熬了,不用時時刻刻擔心哥哥不要自己,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 秦弋回過頭,牽著方牧也的手帶他走到車邊。 秦弋清楚地感覺到,方牧也握著自己的手已經失掉了力氣,他垂著頭,開始輕微地抽噎,兩隻耳朵在發抖。 “小也很愛吃棒棒糖,還有冰西瓜。”秦弋看著方衍修,緩緩開口,“不給吃的話,他會撒嬌,會鬧,有時候還會偷偷吃,要多監督他,不能太依著。” “喜歡看動畫片,哆啦A夢,蠟筆小新,如果……如果在治療的時候他壓力大,可以放給他看。” “總是忘穿拖鞋,光著腳在地上跑,要多關注一下。” “他喜歡給自己的玩具和畫拍照,最近他還對拚圖很感興趣。” “睡前愛看書和畫冊,有幾首喜歡聽的安眠曲,他知道名字的,你們到時候可以問他。” 秦弋說了幾句就哽住了,方家有的是比他細心耐心一萬倍的人照顧方牧也,他說這些其實無用。 他只是舍不得。 秦弋好想告訴方衍修,帶方牧也回去以後一定要對他好啊,他之前吃了那麽多的苦。 可是轉念一想,那是方牧也的家人,他們有的是愛給方牧也,比自己能給的還要多,他的囑咐根本就是多余和自以為是。 “秦先生辛苦了。”李管家朝秦弋頷首,“小少爺之後的生活您不用擔心。” 一個保鏢走過來,接過秦弋手裡的旅行包。 “包裡還有一個文件袋,是我之前帶小也看醫生的資料,他的各項檢查結果和每次的恢復狀況,都在裡面。”秦弋說。 “嗯,牧也的父母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了,回去以後,我們會根據他的情況,盡快安排治療的。”方衍修終於開口。 秦弋松開了方牧也的手,在他的後腦杓上摸了摸,然後把他輕輕推向方衍修。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