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一行人來得匆匆,走也匆匆。[;首發] 這一趟,杜氏自始至終不但沒有將此行的目的說出口,反而憋氣而歸。以杜氏的性子,她哪肯白白受這些窩囊氣? 果然,不久就傳來了消息。 王雪娥不是要長伴青燈潛心修行嗎?杜氏就給她找了家道觀,據說王雪娥看到那來接她的道姑時一張臉顏色煞是好看,被杜氏嘲暗諷地幾乎氣得暈過去,一下子大病了一場,整個人消瘦不已,看上去仿佛老了十歲。 曾念薇聽聞倒是露出一個笑容。 將幾個哥兒送來同與遠哥兒去嶺南書院,虧她們想得出來! 雖然她不清楚這件事到底是誰的主意,可這樣不靠譜的想法,實在讓她無言以對。 她知道畢嬤嬤是王雪娥的人,因此便將這件事順水推舟地撥到王雪娥頭上了。至於什麽日程,原本就是後來定的,那畢嬤嬤自然是不知道。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杜氏相信就可以了。 曾念薇不知道王雪娥是不是一如消息中那般憔悴,不過她倒是有些意外這件事最後竟是看不過眼的曾老太太出面壓了下來。 曾老太太發了話,杜氏也不好太過鬧騰。雖然她心中不忿,可到底還是不敢得罪曾老太太。 這件事就這麽平息了下來。 曾老太太為王雪娥出面? 若放在從前曾老太太抬王雪娥與她們對抗,好攪亂大房這趟水還說得過去,可如今,王雪娥擺明了已經成了一名棄子,曾老太太竟然還願意出面護她? 這就有些詭異了。 曾念薇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不過,她還是讓人時刻注意著京城那邊的動靜。反正一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昨夜夜雨淅瀝,今日天氣倒是放了晴。 和煦的春意漸來。整個陽城都脫去了濃厚的銀素。春風細柔,綠了半座城池。陽城的桃花醉得爛漫,與京城的桃林齊名。 三月初,桃花宴,陽城的福王府給各家都下了請帖,就連住在雲家的曾念蘭、曾念薇姐妹也受邀在列。 雲老太爺得知福王府也給曾念蘭曾念薇下了帖子之後挑了挑眉,他倒是沒說什麽。 燕國無太子,五王林立,其中呼聲最高、最有往繼承大統的是大皇子福王和五皇子牧王。福王與牧王面上和睦,暗裡卻鬥得天昏地暗。儼然了你死我活。如今雖然分不出哪邊更勝一籌。可曾念薇卻知道。二王勢均力敵的局面將會在齊州之亂後漸漸打破,最後奪得大寶的,正是陽城的福王。 見到福王府特意給她們姐妹下的請帖,曾念薇是有些驚訝的。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前一世齊州邊境動亂之時,雲老太爺早已逝世,而雲家已經徹底地沒落了,因此征西大戰的主將是福王麾下的余家明。 而這一次,雖然齊州之亂並未爆發,可也隱約已經有了些苗頭。所以,福王這是接桃花宴向雲老太爺拋橄欖枝? 只是不知道雲老太爺會如何站隊。 曾念薇能想得到這些,雲老太爺自然也考慮到了,那雲老太爺這一次沒有阻止她們出席福王府的桃花宴。這意思是接受福王的示好? 曾念薇試探過雲老太爺。 雲老太爺眯眼看了她一會,伸手摸她的腦袋:“小娃子想那麽多作甚?好好玩去就是了。” 曾念薇歪頭一側躲開,很是不滿雲老太爺欲在她頭上作亂的大手。 雲老太爺哈哈一笑,將此事就此揭過。 曾念薇在心裡想,就算雲老太爺雖然沒有要結交福王的示好。可也不排斥。畢竟如今局勢未明,雲老太爺謹慎些也是好的。雖然上一世的奪位是福王撥得了頭籌,可這一世齊州之亂來得如此之快,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變數。曾念薇心裡也嘀咕,事情脫離了原來的軌道,那這一次,還會是福王成帝嗎? 她不能保證。 雲家的馬車剛到福王府便有嬤嬤迎了上來。 “雲三夫人總算是來了!王妃剛剛還在念叨著您呢!”一個圓臉的嬤嬤快步走上來對程氏道。 程氏微微一笑。 “王妃有心了。能得王妃提念,這還真是小婦人的榮幸呢。”她笑道。 她轉過身來衝一雙兒子雲墨之、雲墨奇,還有兩個曾念蘭、曾念薇兩個外甥女道:“快來,咱們去給王妃請安。” 嬤嬤臉上笑意不絕,一路將他們帶到了一出涼亭。 亭子奢華低調,兩側沿徑種了一溜兒的桃樹,桃蕾相壓,繁花層疊。 春風一送,花香滿室。 亭子裡王妃正在與一些貴婦說笑,見程氏一行人來了目光就轉了過來。 “瞧瞧,這是誰來了?果真不能在背後說人呢,這可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王妃以帕掩嘴,笑著打趣程氏。 程氏聞言也笑。 “王妃這是說什麽了?說來與我聽聽?”她道。 一個貴婦望著她笑:“王妃方才正誇你呢。” 她望了一眼程氏身後的幾人,補充道:“ 王妃這不正說著,這雲家的兒郎啊,就是有出息!一個個都是能運籌帷幄的將才不說,還都是個頂個的俊小夥!” 雲墨之、雲墨奇聽到有人誇獎,心裡歡喜,面上微微地紅了。 這話說得好聽,可自己兒子什麽樣兒她還不清楚? 程氏當然知道這番話誇大其詞,可聽到別人誇她兒子,她面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程氏帶著幾人上前給王妃行禮,又讓孩子們幾個給各位夫人問好。 王妃笑容滿面,頷首示意。 雲墨奇生得壯實,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烏溜溜地望著眾人絲毫不怯人。王妃最喜歡他,拉著他的手連連問話。 雲墨奇機靈,回答的聲音響亮又清脆。 王妃不由得就想起她的小兒子,心裡頓時軟了下下來,對雲墨奇的喜愛又添了幾分。 她從腰側解下一枚玉佩當即就賞給了雲墨奇。 玉佩玉質剔透、通體瑩白,是難得的珍品。 程氏見了忙督促雲墨奇謝過王妃。 王妃笑眯眯的。心情很不錯。 她又問了雲墨之幾句,隨後便喚來小廝將兄弟兩個帶走了,去與其他的少爺們玩。 王妃的視線落在曾念蘭、曾念薇身上。 “這就是雲家從京城來的兩位外甥女、韓圖厚先生第一個學生的兩位姐姐?”王妃問道。 曾念薇被這一長串的名頭弄得怔了一下,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與姐姐曾念蘭走出兩步,齊聲應是。 王妃打量了她們一眼。 “模樣都是極出色的。”她頷首道。 她給曾念蘭曾念薇姐妹各自賞了一套頭面,便讓侍女帶了下去。 王妃轉頭與程氏說話,身後的亭子一下子又熱鬧起來,說說笑笑,很是歡快。 這桃花宴。男賓女眷是分開來的。曾念蘭曾念薇跟著侍女到了另一個亭子。 說是亭子。不如說是桃林。看得出此處原本是一片桃林。也不知道是哪個心思巧妙的,在這桃林中央挖了一片出來建了亭子。 亭子的名字叫桃花源。 四周桃樹縈繞,桃花飄飛,說不出的繁落華美。仿佛不知是哪個仙人遺下的人間仙境。 桃花源,這個名字倒是適合。 曾念蘭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曾念薇的目光卻是一下子落在亭子裡的白衣女子身上。 女子五官清麗無雙,一襲白衣,烏發半挽,發間插著的碧玉嵌珠的發簪更是為她添了一分俏色,真真仿佛不慎掉落人間的仙子一般。 曾念蘭一下子就看呆了眼。 一旁的侍女滿臉的與於榮焉,對曾念蘭的驚訝早已司空見慣。 她下意識地就揚了揚下巴,驕傲道:“這是八郡主。” 八郡主趙同悅。 曾念薇望著眼前容貌清麗無雙仿若仙子般的趙同悅,心神複雜。 她們走進與趙同悅行禮。 趙同悅目光在她們姐妹身上掃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便繼續與其他人說話了。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見趙同悅態度冷淡,有些原本想與曾家姐妹攀談一番的便立時打消了念頭。 曾念蘭多多少少有些尷尬,曾念薇倒是淡定得很。 她細細地品著這福王府上好的六安瓜片。說起來,父親曾啟賢也最是喜歡六安瓜片呢。想到父親,不知道他此時正在作甚? 日光逐見橙紅的時候。桃花宴才算散了。 出了桃花源,穿過假山,以趙同悅為首的一眾閨閣千金走出遊廊時迎面而來一撥人。 華裳錦服,笑聲清朗低沉,是一撥少年郎。 少年郎們看清對面是一眾姑娘家時,眾人頓時眼前一亮,笑聲戛然而止。 少年郎們的臉色一下子精彩了起來。 有人不自在地瞥過了人,有人刷地紅了整張臉,當然, 更多的是一下子愣住了,滿目驚豔。 這邊的姑娘家大多數都齊刷刷地紅了臉面,各自低垂著腦袋不敢看對面。 為首的趙同悅眼底飛快閃過不悅,她瞥了一眼領路的兩個丫鬟。 還沒等她開口,領頭的少年郎率先領著少年郎們側於一邊讓開路來。 他拱手行禮,緩緩道:“不知各位姑娘們會經過此路,如有衝撞,還望莫要見怪。” 少年郎面容俊逸,眉目清朗,一襲天竹色衣袍更是為了他添了幾分清俊。少年的聲音清緩低沉,猶如淌過的清流,汩汩地撥過心弦。 不少姑娘忍不住偷偷睨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就像隻煮熟了的蝦子。 為首的正是蕭逸。 蕭逸也到了陽城? 曾念薇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前方的趙同悅,隻一瞬便有了答案。 蕭逸的目光落在趙同悅身上,不同於其他少年郎,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仿佛絲毫沒有為趙同悅的美貌驚豔。 君子淡如水,清如風。 趙同悅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她也不出聲,頷首以道謝,然後帶著一眾姑娘們走了過去。 曾念薇瞥到蕭逸右手彎起的食指,嘴角飛快地彎起一抹弧度很快又隱了下去。這位所謂的蕭君子,心裡不如面上這般平靜呢。 也不知道哪個姑娘燥了心,一個沒留心腳下踉蹌踩到了其他姑娘的裙角,幾位姑娘重心不穩往一旁倒了去。 曾念薇有些小走神,根本沒注意到身邊的動靜,等到她回過神來她旁邊的幾個姑娘直直地就壓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結果不知道被哪個姑娘又推了一把,她 一個沒穩住,身子立時往外跌開去。 驚叫聲頓時此起彼伏。 曾念薇吃了一驚,目光卻看到自己直直往少年郎那邊摔了過去。她瞧得清楚,離她最近的,正是蕭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