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個怎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怎麽去回答這個問題。 我很少叫他父親,也很少叫他爸爸。 我記得母親去世的時候,他不吃不喝,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在我印象中,那幾天,他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母親去世後,九歲的我開始獨立生活。因為他總是很忙,我能見到他的機會很少,而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一臉嚴肅。 漸漸地,每當見到他的時候,我扭捏著,不願開口叫他爸爸。 童年的我只有一個強烈的想法,我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毫無生氣的家。所以16歲的我告訴他,我想出國留學。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點頭:“好吧。” 雖然我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但是我過得很開心。我從來沒有一次,想過家。 在美國上大學的時候,我遇到了肖揚。這個開朗如同五月陽光的男孩,讓我無可救藥地陷入了這場戀愛。跟他在一起的三年,我才知道,原來生活可以如糖果一般甜美。我想著他應該是那個會永遠陪在我身邊的人。 當我告訴他,我想要嫁給肖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 過了兩天,我收到了一個電子郵件,那上面是肖揚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信息。如同被重擊一般,腦袋裡隻留下了嗡嗡的聲音。他隻說了三個字,作為對肖揚的評價。“窮小子。” 我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便開始著手策劃一切。 沒過幾天,肖揚便紅著眼跟我說要分開。 我問肖揚為什麽,他只是苦笑。 我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而肖揚輕輕地推開我的手。“再見。” 我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我如一頭狂暴的獅子一般回到了中國。我想要把我血淋淋的傷口粗暴地展現在他面前,讓他看看。 回到家的我,被告知他因為心臟病住院。 而我從來不知道,他有心臟病。 我飛奔到醫院,看到的是護士攙著他緩緩地走著。他看到我的一瞬間,驚訝寫滿了他蒼白的臉。 “你回來了?”離開家7年的我第一次回到了他身邊,並不是因為他生病,而是我想要指責他,指責他毀了我的幸福。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有多麽的自私。 “我回來了,爸。” “嗯。”他本想要恢復成平日嚴肅冷漠的樣子。但是包含在這個字中的,卻是掩藏不住的驚喜與欣慰。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老了。 我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頓飯,然後讓管家帶到醫院去。 我很後悔,二十多年過去了,我才第一次為他做了一頓飯。 管家說他連湯都一滴沒剩下。 可是當我當面問他:“爸,今天的菜怎麽樣?”他依然是板著臉。 “還行。”他這麽評價。 我笑了。這臭老頭,居然還害羞。 這個時候我知道,我已經不怨他了。 我留在選擇中國,留在他身邊。他孤單了太久了。 我直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他孤單的原因。 他一人個承受著這一切,無論是工作的壓力還是身體的折磨,他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原因只有一個. 他想要他的孩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