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盲輝 “那個人是誰?” 過了一會,拿著煙牌的啞巴又轉了回來。 譚耀文抬頭看去,回答道:“他呀,他叫盲輝,是和聯勝的苦力,我看他可憐就讓他留下了,平日在廟街這一代賣煙為生。” “他是啞巴?” “不是,只是結巴,而且為人膽小懦弱,不喜歡說話而已。” 譚耀文招了招手:“盲輝,過來。” “耀,耀文哥。” 盲輝看上去很害怕譚耀文。 當然,油麻地就沒有不怕譚耀文的古惑仔,誰都知道耀文哥最凶嘛。 “看吧,不是啞巴。” 譚耀文一邊向呂澤說著,一邊拿出二十塊放在桌子上:“一包萬寶路。” 盲輝手忙腳亂的拿煙,接著又給譚耀文找了六塊錢零錢,這才拿著20面額的港幣跑掉了。 “他居然收你錢?” 呂澤看的一臉意外。 譚耀文再怎麽說,也是油麻地和廟街這一片的老大。 盲輝在他的地盤上混飯吃,現在老大要抽煙了,當苦力的怎麽敢收錢。 “他是傻子嘛。” 譚耀文灑脫一笑,沒有和盲輝計較。 呂澤點點頭,他算是知道盲輝為什麽身上有傷了。 八成是有古惑仔從他這拿煙,他跟人家要錢來著。 要知道,不是每個古惑仔都像譚耀文一樣,吃東西給錢,買東西也給錢。 大多數底層的古惑仔,做事都不是很講究。 遇到煙童這種最低級的社團苦力,不敲詐一下就算好的了,買煙給錢,想都不要想。 “盲輝其實挺守規矩的,除了性格強了點,一點壞事都沒乾過,還收留了一個叫張文慧的北姑。” “他每天賣煙賺的這些錢,都被他交給張文慧了,因為張文慧沒有身份證,他想幫著把身份證辦下來。” “張文慧呢,就住在盲輝租的房子裡,以按摩為生,當然,不是很正規的那種。” “二人相依為命,有今天沒明天,像這種社會底層民眾,油麻地實在是太多了。” 呂澤一句句聽下去。 慢慢知道為什麽盲輝是和聯勝的苦力,他在廟街混,譚耀文這個恆記的大哥卻不趕他走了。 因為盲輝的經歷,和譚耀文有相似之處。 當年譚耀文一文不值的時候,也認識了一個叫阿嫦的北姑,二人相逢於微末。 只可惜,阿嫦心裡一直惦記著八中,沒有和譚耀文走在一起的心思,最終二人反倒成了義兄妹。 看到眼前的盲輝,譚耀文可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然恆記的地盤,憑什麽讓你們和聯勝的人恰飯。 “耀文,整個油麻地,你現在佔了多少?” 幾杯酒下肚,呂澤說起了正事。 譚耀文回答道:“大概三分之二吧,還有一部分被和合興的煙鬼樂,還有和聯勝的喪琨佔著。” “嗯。” 呂澤舉了舉杯子,開口道:“停下來吧,油麻地反黑組的阿頭找我談過了,警方不會允許一家獨大,你要見好就收才行。” 譚耀文沉默少許,點頭道:“放心吧澤哥,我會吩咐下去的。” 呂澤接著喝酒,語氣淡然:“社團相爭,就像是壓彈簧。” “你一用力,它就縮了,你一松手,他還想彈回來。” “你是個會做事的人,多的話我就不說了,隻一點,油麻地不能亂。” “亂了,會有人說你無能,你還年輕,扛不起這個標簽。” 譚耀文重重點頭:“我懂.” 算起來,譚耀文今年才28歲,比何定邦還要小兩歲。 現在的他,已經是江湖上數得著的大哥級人物,走到哪都能讓人喊一聲耀文哥。 未來要是還有機會,未必不能再進一步,帶領恆記成為一流社團。 只是這不容易,需要等待和耐心。 而在這個等待過程中,更要如履薄冰,一步也不能走錯。 走錯了,機會就落不到你頭上了。 踏踏踏. “盲輝,站住!” “不許跑,快點停下來。” 酒過三巡,遠處傳來呼喝聲。 呂澤幾人抬頭看去,發現盲輝正被幾名軍裝警追著。 嘭!! 盲輝的腿受了傷,不是很不利索,沒跑多遠便被撲倒在地。 幾名警察圍上去,劈裡啪啦一頓踹,邊踹邊說道:“讓你不要跑了,害我們追的這麽辛苦,我看你真是活夠了。” “住手!” 呂澤隔著很遠喊了一句。 “誰,誰喊的?” 領頭的軍裝警四下尋找。 呂澤放下筷子走過去,問道:“怎麽回事?” “阿頭,這人我認識,咱們西區總署的重案組組長。” 不等為首的警察說話,便隨從警員在後面小聲說道。 阿頭楞了一下,反問道:“沒看錯吧?” 手下搖頭道:“錯不了,拆九龍城的時候我見過他,當時我在站崗,親眼看到他和警司談笑風生,還從警司車裡拿煙抽呢。” “我是西區總署,重案A組的組長呂澤,幾位弟兄,這人犯了什麽事了?” 呂澤把證件從口袋裡掏出來,戴在了胸口上。 “呂sir!” 阿頭趕緊立正敬禮,然後回答道:“有人舉報盲輝賣走私煙,我們來找他問話。” “澤哥,這幾個是廟街巡邏組的人,管這一片的。” 譚耀文在後面解釋了一句。 呂澤心中了然,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盲輝,不在意的問道:“什麽人舉報的,電話還是上訪?” 阿頭回答道:“是電話舉報的。” “那就是沒證據了?” 呂澤回頭看向維族大叔:“老板,來半隻烤全羊,招待下我的這幫弟兄們。” “半隻烤全羊,馬上就來。” 維吾爾大叔應了一句。 呂澤收回目光,看向這名巡邏組的頭頭和他身後的幾名弟兄,開口道:“盲輝嘛,小人物一個,他的情況你們又不是不清楚。” “給我個面子,今天就算了,我給兄弟們點了烤全羊,這羊肉一定要趁熱吃才行。” 幾名巡邏警面面相視,有些不好意思:“呂sir,這不是讓你破費了嗎?” “都是西區的夥計,有什麽破費不破費的。” 呂澤滿不在乎,對著譚耀文說道:“耀文,替我招呼下大家,巡邏組很辛苦的,以後讓你的手下不要生事,為阿sir們減輕負擔,知道嘛?” “知道了澤哥。” 譚耀文笑容燦爛。 “阿頭,廟街的譚耀文啊。” “廢話,我又不是瞎子,怪不得上次廟街火拚,上面不讓我們抓恆記的人,原來人家背後真有人。” 幾名警員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的坐了下來。 “謝,謝謝.” 耳邊突然傳來道謝聲。 呂澤回頭看去,只見盲輝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抱著裝私煙的背包低頭跑掉了。 順著他跑開的方向看去,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站在路口。 二人手拉著手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不時向這邊看來,目光中帶著感激之色。 半小時後。 呂澤拉著關清卿的手,走在廟街繁華的街道上。 關清卿微微回頭,看著和幾名警員拚酒的譚耀文,有些不確定的說道:“耀文畢竟是江湖中人,把他介紹給廟街巡邏組的同事,恐怕會有人說閑話吧?” “不會的。” 呂澤微微搖頭:“在九龍城寨的拆遷一事上,譚耀文出力不少,但是他的功勞不適合公開,讓他帶人打進油麻地,本就是上面給予的獎賞,不然你真以為我有那麽大面子,能命令油麻地警署啊?” 當然,呂澤有一句話沒說。 譚耀文能做的事,有很多人願意做,也可以做。 為什麽是他,不是別人,這就是呂澤的私心了。 扶持一部分,打壓一部分。 本就是警隊的一貫手段,呂澤不做也有別人做。 就拿洪興的蔣天生來說,很多人都說他和警務處長是好朋友。 呂澤覺得,這句話未必是空穴來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