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懿旨,文太后隻說聖上登基多年,后宮無人,選了四位貴女入宮陪伴太后娘娘。 這四個貴女,有敖太師家嫡女敖玉珊,翁太傅的孫女翁婉兒、定西大將軍蕭誠之女蕭九月,還有一個是素有賢名的翰林之女。 文太后待黃永忠讀完兩道懿旨,笑著說,“前些時候,諸位大人們都跟哀家提過立後之事,那時哀家想著立後可是大事,哀家怎能插手?可大人們的話,倒是勾起哀家的心事來。哀家是個婦道人家,又上了年紀,總想著跟前多些人,也熱鬧些。這四位小姐,聽說都是品貌過人的,進宮來陪伴哀家,也讓宮裡熱鬧些。” 太后娘娘不插手立後立妃之事?在場的大人們摸不準文太后之話是何意。 文太后又接著說道,“至於立後立妃,細想想諸位大人們說的都有理,不如等聖上親政後,由聖上自己下旨冊封位份吧。” 這話一說,在場的人,除了林曉還有林六沒明白兩道懿旨的玄機,其他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中都不由暗說一聲薑還是老的辣。 第一道懿旨說雲曉郡主長於宮中、與聖上情勝兄妹。所以郡主在京時,住回宮中自然合情合理,而最妙的,就在那個“勝”字上。 若是說“情如兄妹”、“情同兄妹”,那就默認郡主和聖上以後就是兄妹相稱了。但現在兩人是情“勝”兄妹,那到底是什麽情分? 大家都在暗自猜測文太后心中屬意的皇后人選,一個勝字,讓雲曉郡主名正言順地住在宮中,又沒堵住將來雲曉郡主封後的路。 第二道懿旨,選了四位貴女進宮,言明進宮的目的是陪伴太后娘娘。可緊接著太后又親口說立後立妃,都等聖上親政後冊封。 那麽,這四位貴女和雲曉郡主,都有封後的機會,畢竟聖上喜歡誰,就能冊封誰了。可前提得是聖上親政後再冊封。 這話換個意思,是不是誰家助聖上親政出力多,皇后之位就花落誰家? 畢竟,除了那個翰林之女,敖家就不用說了,敖太師如今是輔政大臣,他不想還權,聖上不能親政,敖玉珊就絕了皇后之路。 翁太傅一向是忠於聖上的,而定西大將軍蕭誠,隻有蕭九月一位嫡女,聽說自幼嬌養疼愛。蕭家手中握有軍權,駐扎在京城西北,他若是支持聖上親政,敖思寰不想還權就得多掂量一番。 太后娘娘這道懿旨,沒有違背祖製,依然隻是說著后宮之事,卻又在幾家人面前掛上了胡蘿卜。 有了這兩道懿旨,太后想讓聖上明年親政之心,眾人都明了了。 敖思寰變了臉色,一抬頭,剛好對上順王爺寧安的視線,於是他微微搖了搖頭。 順王爺咳了一聲,“太后娘娘,先帝走時曾說聖上成人後親政,所謂成家立業……” “順王爺此言差矣!”別人還沒如何,翁同和黑著臉打斷順王的話,抖著胡子親自下場辯駁道,“太祖曾說皇后乃一國之母不可輕許,太祖登基八年後才立孝義皇后,帝後相得,前朝后宮一片祥和,開創了衛國盛世。太祖都說皇后之位不可輕許,聖上親政後再立後,不也是應當?” “太祖登基,與聖上此時,如何能相提並論?”有敖思寰這邊的大人,馬上跳出來反駁翁同和。 “如何不能相提並論?聖上今年十五歲,貿然立後豈不失於草率?待聖上親政後再立後,方顯鄭重!”翁同和的學生,當然要聲援老師。 順王爺起頭說了一句後,再沒他開口的余地。朝中這些文人出身的大臣們,沒事都要辯論掐架半天,何況是他們早就掐熟了的話題? 永壽宮的院子裡,馬上就吵成一鍋粥。 寧澤天頭疼地摸摸太陽穴,他最煩這些之乎者也的辯論了,可是身為皇帝,天天都要聽人掐架,不是在奏折裡掐,就是在他面前掐。所以他很快就走神,想起剛才雲曉所提議的養兩幫人比武的事來,這事聽著也挺有樂趣的,或許他自己也能下場比一局? 文太后也是聽習慣掐架的人,所以隻是一臉淡定地看著兩幫人從三皇五帝說到民間百姓,並不開口製止。 唯一不習慣的,就是林曉了。眼看著一群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拳頭都揮起來了, 就是揮半天不落下去,乾舉著不累嗎?關鍵聽了半天,大多數話她都不懂什麽意思,太過無聊。她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後退兩步半靠在柱子上,打量起場中這些人來。 要說最氣定神閑的,還是敖思寰,站在隊伍前,對面翁同和胡子都快豎直了,他還能面帶微笑。 “小六子,你看,那就是敖思寰。”林曉往院子裡揚了揚下巴,“長得還挺人模狗樣的。”林曉讚了一句。 敖太師一把年紀了,肚子沒凸背沒駝,看著挺有幾分書卷氣。 林六不知該怎麽接話,說敖太師人模狗樣?他該說是,還是不是啊? “他邊上那個胖子,看到沒?胖子邊上站的那個瘦子,眼睛眯著沒睡醒一樣的,那不是個好東西。”原主的記憶裡看到過,順王寧安,在原主帶著昏君跳樓時,他就站在敖思寰後面。 林六還是不知該說什麽,隻好“啊”了一聲。 林曉就在文太后邊上,稍有動作就受人矚目,她斜倚廊柱、百無聊賴的樣子,很快就刺激到了場中吵紅眼的大人們。 一時間,院子裡爭吵聲漸漸小了,倒是好幾雙目光往林曉這邊看過來。 文太后看眾人看向林曉,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諸位大人,前些日子翁太傅與哀家提到聖上身邊應該有敢於直諫之人,雲丫頭與聖上一同長大,哀家將先帝爺的戒尺交給她管著。雲丫頭拿著這戒尺,上管天子,下管百姓眾臣。” 先帝爺的戒尺?這不就等於尚方寶劍加免死金牌嗎?眾位大人再一次群情激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