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渾濁的天空 只有一件事讓他愁眉不展。 張文濤四處尋找能夠長高的偏方和靈丹妙藥,天天看電視上的促銷廣告,說吃了他們的產品一個療程能長高六公分。 張文濤備受鼓舞,深信不疑,不要說六公分,就是一公分也心滿意足了,但凡能促進骨骼生長的產品,他就成罐成罐的買回家,當然不是他吃,他知道自己的個子是沒希望長高了,只是看著自己的兒子,跟同齡的孩子比,矮了一大截,心中焦急難安。 就督促張海洋把罐子裡的東西吃完,吃完就長高了,張海洋小小年紀每天跟藥罐子似的,吃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吃了幾年不見成效,倒是肉眼可見,從一個小瘦子,變成一個小胖子。 在外人眼裡,大安偏僻荒涼,無人問津,在張文濤眼裡,卻是一塊風水寶地,他管理的這些年,比他在油田工作掙的還多。 大安空置的閑房永遠也住不滿,他把農村的親戚都叫來,他家的那些親戚來了以後,把大安能利用的土地全用柵欄圈起來種起了莊稼。 連公路邊都不放過,從水房接跟塑料管就把自來水引到菜園裡,大安的居民敢怒不敢言,村長的親戚不用交房租,橫行霸道,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是這個道理吧。 魏福音對張文濤尊敬不起來,有些嫌惡,大安幾乎成了他的天下,這裡的房子永遠住不滿,外地人來了一撥,又走一撥,張文濤老家的親戚便狐假虎威,在大安橫著走,他的侄子辦了一個化工廠,化工廠的汙水隨意排放,工廠四周的土壤染的像彩虹一樣。 也有人來大安辦廠,因為負擔不了高昂的電費和水費都搬走了,反而張文濤侄子的化工廠生意興隆日進鬥金。 汪鳳梅在自家門前蓋了一間不大的廠房,用來放置機器設備和原料的,蓋之前是跟張文濤打過招呼的,他也口頭答應了,可是廠房蓋好後他就翻臉,說是違章建築,說她私搭亂建,限期拆房,汪鳳梅吃了啞巴虧,三萬塊蓋好的廠房說拆就拆? 楊龍飛正為此事愁眉苦臉。 魏福音也只是偶爾聽魏思過提了一下,她稍稍留意聽了聽,卻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下午放學,魏福音背著書包站在學校門口不停的在人群裡觀望,陸陸續續有同學從裡面走出來。 孫婷婷看到了問:“你在等誰啊?” 魏福音笑笑說:“哈哈,等我妹。” 話音剛落,楊龍飛斜斜的挎著書包帶和她擦肩而過。 “那我走了。”孫婷婷說。 她們不同路。 “嗯,再見。”魏福音朝孫婷婷揮揮手。 待她轉過身來,回頭一看,楊龍飛已經走遠了,魏福音一咬牙,在他身後大喊:“喂,等等我!” 楊龍飛依然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這個混蛋!”魏福音氣的直跺腳,抓著書包帶朝他跑去。 跑到楊龍飛跟前,她氣喘籲籲的質問:“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你不是等你妹嗎!”楊龍飛眨眨眼睛。 “你……” 魏福音都快憋出內傷了,她本來想了一肚子安慰他的話,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楊龍飛又恢復了往常的神色,伸手把額前的碎發扒拉到後面,風度不減,魏福音反而是那個需要安慰的人了,她的嘴唇翕動了片刻,頭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 心想:我這是中邪了,好端端的乾嗎要去安慰他啊,你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領情,越想越氣,臉頰熱的發燙。 “喂,你走錯了。”楊龍飛在她身後大喊,抓著書包追了上來。 魏福音沒有理他,楊龍飛笑笑追了上去,還知道反擊了。 “你乾嗎走這邊啊。” 魏福音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冷冷道:“去買菜。” 楊龍飛“哦”了一聲,問:“你剛才是在等我嗎。” 魏福音歎了口氣,說道:“本來想安慰你的,看來不用了。” “為什麽不用了!”楊龍飛佯裝心口痛的樣子,道:“我傷心著呢。” “沒看出來。” 半晌,魏福音關切的問:“你家沒事了吧。” “還好,張老三說兩天之內讓我家把廠房拆了,說是違章建築,可笑,他家親戚在大安私搭亂蓋的房子還少嗎,怎麽到我家就成了違章建築了。” “你爸媽怎麽說。” “放心,只要錢能解決的都是小事,拆房子倒是沒什麽,我只是氣不過罷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魏福音咬了咬嘴唇,沒有說出來。 他們兩個來到菜市場,彼此一言不發,魏福音很少來買菜,她不喜歡嘈雜的環境,有時候魏付海和李月華吵架她就會一個人跑出來,她發現父母之間的矛盾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楊龍飛把錢看的那麽輕,他大概從來沒有因為缺錢發愁過。 兩個人來到一個賣菜的攤位前。 “要點什麽。” 攤主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目光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 “阿,阿姨,土豆多少錢一斤啊?”魏福音忐忑的問。 “八毛錢一斤。”攤主說到。 “好吧,我買四斤。”魏福音猶豫的說,“您能幫我挑幾個好的嗎?” 攤主十分熱情的幫她把土豆挑好,裝進塑料袋裡,剛要放到秤上秤的時候塑料袋的一角裂開了,袋子裡的土豆骨碌碌滾落了一地,楊龍飛手腳麻利的把散落的土豆撿起來,放回攤主手裡。 攤主看著他,會心一笑,道:“這是誰家的小夥子,長的眉清目秀的。” 魏福音搖搖頭,楊龍飛卻很受用,拍手道: “哈哈哈哈,老板娘,就憑你這句話,這些土豆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