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雙目如燈,那些皮子有些不淡定,有幾隻躥來躥去,躁動得很,正驚異間,忽傳出一聲冷哼,循著聲音看過去,牆外頭,忽有一人躍了上來,那是一個老太太,手裡掐著個煙袋,江小望開眼去看,只見白霧蒸騰,內有一物,看起來,確是幻化無疑。 這就是那被姨媽巾拍了一手的老皮子? 江小望尋思著,趕緊抱拳,“前輩,可是黃家老祖?” 那老太太端著煙袋,上下打量,雖沒有一句話撂下來,看神情卻是趾高氣昂,傲氣得很,就這麽過了能有半分鍾,老太太才用那異常沙啞的公鴨嗓尖聲道:“小兔崽子!別跟俺們扯犢子!俺與你說了,這事兒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你休蹚這趟渾水!” 這聲音確實古怪,薛月一回頭,瞪著大眼睛看向那來者。見說話的是,一穿著壽衣的小老太太,尖嘴猴腮,骨瘦如柴,看模樣表情,頗為滑稽。他沒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江小望一下,“這誰啊?是不是你二姨?” “你二姨!”江小望說著,氣都不打一處來,這輕微的變化,卻沒有逃過老太太的眼睛,老太太面色一變,忽地一閃,便到了薛月對面,那原本就糾結在一起的一張臉,平添了幾分猙獰,薛月大驚,連忙舉起槍來,卻不想,噗地一聲輕響,老人已到近前,她抬起手,手裡的煙袋鍋子直向薛月的胸口戳來。 說時遲那時快,隻一閃的功夫,江小望已經攔在薛月身前,他抬手一托,正托在老人的肘底,那老皮子驀地一驚,噗地一聲便回閃到了兩仗開外的牆角處! 那老太太十分驚醒,一邊用兩隻小圓眼睛上下打量,一邊溜溜達達地往後走了幾步,她走路的石頭,墊著腳,一顛一顛的,十分滑稽,可江小望知他脾氣不好,也不敢笑。 “小騷蹄子。”說話間,老人忽地將手一背,看表情,似在挑釁,“看你眼生,哪裡來的?” “前輩好眼力,她是外地來的,我女人。”江小望說著,回頭看了薛月一眼,薛月把眼一瞪,卻不反駁。 “哼哼,瓜娃子休要騙我。”那老太太說著,回轉身形,又橫著顛了幾步,“我不與你多說,且論理來!屋中那潑賊,殺我子孫無數,我定不饒他!莫說你一個茅道子弟,就是你們祖師爺過來,這面子,我也不給!且看你方才所講,也算懂事,不如趁早走了,免得老婆子親自出手,叫你兀自受苦!” “不行啊,收了錢的。”江小望說著,一臉為難。 “收了錢!?”那老太太說著,立即變了臉色,“那有何說?討打!” 說話間,牆頭上的皮子,根根豎起,一個個跟油條似的嗷嗷亂叫。江小望心知不好,連忙四下掃視,卻不想,忽然間,那老太太騰空而起,啪地一掌直奔江小望的面門打來! 江小望胳膊一橫,將薛月推開的同時間側身躲過來勢,對方腳下一掃,忽地鉤了一腳,緊跟著,雙手齊出,直向他的胸口推來!這一套動作,也是極快,可江小望的身子,黑影閃動,撲朔迷離,雖只有方寸間的差距,卻不論如何也拍它不上。那老太太有些急了,雙手疊出,狂拍亂按,一眨眼的功夫,已然打了幾個來回! 江小望護著薛月,行動不便,忙裡偷閑往外一推,薛月借勢來到牆角,可就這麽一推一放的工夫,那老者身形一閃到了江小望身後,緊跟著,那佝僂著的爪子兜頭一掃,直向江小望的腦袋打了過來,這下子,速度極快,嚇得薛月一聲驚叫。 可薛月未曾想到,老者這一掃,江小望的腦袋竟然沒了!老者收力不足,原地狂轉於此同時,江小望的手臂猛地長出六寸有余,不偏不倚,正按在她的胸口上! 那老者反應很快,借勢狂退,一下到了牆角,這時候,江小望身子一抖,腦袋出來,他緩緩直立的同時,手裡頭,已經多了半塊磚頭。 “我勸前輩,就此退去,日後見了,也好說話。” 江小望說著,將手掌一托,又悄悄地劃了一個圈,那磚頭被牽引得滴溜溜轉成一坨,又給江小望的手背彈上半空。 那老太太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立即仰頭去看,卻不想,月光下,江小望一手掐著古怪手訣,另一隻手豎起劍指,高高舉起。 指尖所向,那拋在半空的轉頭竟滯留空中,不單越轉越快!而且,隱隱地顯出風雷之聲! 這一下, 院中的老太太也給鎮住了,她仰著下巴後退兩步,又見江小望口中催咒,只見得那磚頭越轉越快,越轉越響,這才咬著牙驚聲道:“五雷正法?” 啥時間,一陣怪叫,牆頭房頂的大小皮子,做鳥獸散,再轉頭時,那穿著壽衣布鞋的老太太,原地一轉,已然沒了蹤影。 等他們逃遠,江小望不再催咒,那磚頭失力,一個跟頭落在手中。 江小望歎息一聲,把磚頭扔在牆角,再回身將薛月抱起來,正看見坐在他臂彎裡的薛月,扶著他的肩膀,冷臉相待。 “媳婦。”不顧臉疼,江小望一齜牙。 薛月白了她一眼,冷冷地側過頭去,“滾滾滾,誰是你媳婦!” “不是我媳婦,為嘛來找我?” “誰來找你啊!臭美!人家……人家就是恰巧路過,過來看看,不想,你這該死的又來惹是生非。” “這不叫惹是生非,叫扶危定難。”江小望說著,依依不舍地將她放下來,“多年不見,是不是想我了。” “呸。”狠狠地啐了一口,薛月顧不得形象,“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想你?你也配?想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走就走,一走就是好幾年,我還以為你給妖怪吃了呢!怎的?在山上待寂寞了?又跑回來了?你不是要出家嗎?不是要修道嗎?還跑回來幹什麽?” “都三年了。”低頭聽著,江小望一臉無奈,“一見面就這麽數落我,這樣真的好麽。” “那還,那還不是你自找的。”薛月說著,背過身去,“誰讓你,一聲不吭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