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水离愁

生命只有一次,所以每个人生故事都写满遗憾。如果有机会从头再来,是拥有一次完美,还是再体会另一段追悔?大侠白鹏一生都在被人推著走,长辈推他上进,敌人推他反抗,女子们推他爱,直到称霸天下寂寞无敌,他仍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直到被那个人推下悬崖,他还不懂人活著为什么。在21世纪醒来时,他更茫然,既忘了过去,也不懂现在。只有边适应边探寻,渐渐地,也拥有了新的人生。当李研究员对“历史纠缠态”的研究需要将他作为实验品送返当年,他该回去彻底改变那个不完美的过去,还是留下来珍惜同样未必完美的现在?

第1章 劳燕身法
洞中一眠,豈知世間滄海桑田。
  排骨這一覺睡得實在太長久,醒來腦筋未免不太清楚。隻憑本能茫茫然從陡坡下到山谷,雨中泥地濕滑,還結結實實地跌了幾跤。
  沿著雨水匯聚的山溪下行,視野中逐漸有了人煙。排骨的腸胃在停止工作不知多少年之後已經恢復了蠕動,一陣“咕咕”聲響起,他的頭腦頓時被另一項本能填滿,得點吃東西了。
  溪邊高處是一片狹長菜田,種著番茄,或紅或綠大小不一的果實在風雨中晃動著。排骨哥就算沒有失去記憶,也不認得這是什麽。他入睡前那個年代,中國尚未引進種植這種作物。無論“番茄”之“番”,還是“西紅柿”之“西”,都代表著這種農產品的“海外背景”。
  不過,凡是有腦子的人猜也猜得到,這些果實既然是農田中長出來的,一定能吃,而且紅的應當比綠的好吃。排骨哥有腦子,所以很自然地來到田邊,蹲下,把劍夾在腋下,采摘一隻最大最紅的番茄,張口咬去。
  這一口酸酸甜甜的下肚,排骨哥全身從毛孔裡舒暢出來,於是迫不及待地加快動作,連啃帶吸,手上臉上都是番茄汁。哪怕不遠處傳來凶狠的狗吠也毫不理睬,隻想吃得更快些,更多些。
  隨著易消化的果糖大量下肚,四肢的乏力逐漸消失,空空的丹田中也隱約有了些氣感。
  百多米外一幢磚房內亮起了燈,隱約傳來人語聲。
  “他爸,狗叫得不對啊,有生人,你看看去唄。”
  “嗯……嗯……”
  “死鬼,就知道喝酒喝酒!啥事能指望你?”
  門開了,一位中年婦女拿著手電,打著雨傘,探頭出來張望。手電光束四下一掃,沒發現異樣。往外走幾步,看家裡那條“大黑”兀自望著西邊田裡狂吠,便朝西邊緩緩走來,邊走邊拿手電往番茄地裡左右掃射。
  排骨這還是醒來之後第一次看到人類,心中一喜,心想:“問問此人,便當知曉我在何處,究竟發生何事。”心情急切之下,吃過番茄也有了些力氣,縱身一躍,從番茄叢中竄出,騰空數尺,飄然落在中年女子面前。
  這動作聽來瀟灑,實際上任何人從下蹲的狀態直接跳起,都與青蛙相差不大,而排骨哥身無寸縷,又夾著那把劍拖在身後,倒像一根明晃晃的尾巴。都讓大俠的身姿看起來越發猥瑣。
  中年女子的手電光正好迎上了排骨。以後者的形象和闖入視線的突然性,這位可憐的農婦實在沒有別的事可做了,隻能尖叫。
  高頻高分貝的尖叫瞬間壓倒了此前佔據整個夜空的犬吠聲。農婦一邊尖叫,一邊還偷眼瞟了一眼排骨哥兩腿間晃動著的物事,隨後音量越發加大。
  常人面對面遭遇他人的突然狂叫,都會被嚇壞的。排骨是常人,所以也嚇壞了。一時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撒腿飛奔,鑽入了旁邊山坡上的密林,狂奔不已。
  林間植被茂密,但這絲毫無法延緩排骨飛奔的速度。他就如同一條鱔魚,從各種樹木間隙滑過,左一扭,右一晃,偶爾也會團身躍起,就如這樹林是他自幼玩熟的地方。
  排骨的心情很快平複了,他已經想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自己半夜突然躍到他人面前,把別人嚇得尖叫,這再正常不過了,結果又反過來把自己嚇到。此所謂“人嚇人,嚇死人”。想到這裡,排骨暗自好笑。隻不過他對自己目前形貌的嚇人程度仍然估計不足就是了。
  心情平和的排骨仍然在林間奔跑,他很喜歡這種奔跑的感覺。原本一片空白的頭腦中似乎隱約浮現一些畫面,都是自己在林間飛奔,躲閃著枝葉全速前行,還有枝葉間投下的陽光,晨露的清香……雖然不明白這些圖像究竟是何時何事,但每幅畫面都很顯然地關聯著一種幸福的感覺。
  幸福,越跑越幸福,排骨沉浸其中。
  時間倒退四百多年,大明嘉靖四十五年初夏,也是一片樹林,一個五歲小男孩在奮力奔跑。論起林間穿梭的熟練程度,比如今的排骨自然差得遠了。小孩時不時地就要放緩甚至停住腳步,觀察眼前林木構造,尋找可行的路徑。他不但不能與枝乾碰撞,還要躲開柔嫩的樹葉草葉,以及葉面上的晨露。
  經歷一番辛苦,他終於穿出樹林,歡呼雀躍著,在對面的草地上找到一個破爛竹籃。籃子裡擺著一個精致的淡黃色荷包。
  小孩拾起荷包,返身再度衝進林間。同樣的遊魚般身法,比來時更迅捷的速度,很快穿過了整片樹林。
  一個女子站在高坡,望著嬉笑奔來的小孩,微微點頭。
  這女子蓬頭垢面,不施粉黛,身著灰色粗布衣裙,但眉目嫣然,掩不住的秀色。
  “娘!我回來了!”小孩舉著荷包,跑上了山坡。
  女子“哼”了一聲:“你自己看!”目光示意身邊的地面。那裡插著一支香,已經燃盡熄滅。
  小孩臉色頓時變得沮喪:“我覺得,我已經很快了。”
  “你以為半柱香是很長時間嗎?”女子說著,一邊拉著小孩,前後上下地仔細檢查他的衣服。
  “嗯,這次沒有露珠打濕的痕跡,也沒有泥土,很好,有長進!”
  “那……今天中午我可以吃飯嗎?”小孩笑了起來。
  “沒有!隻要不成功,就沒中飯吃,我還要重複幾次?”女子很嚴厲。
  “可是,娘,你說我有長進了!”
  “長進有什麽用?打不過敵人,就被敵人殺死,他哪會管你有沒有比上次長進?死了就是死了,江湖上隻有勝利和失敗!”女子語氣越發嚴厲。
  小孩不吭聲了,低著頭,大顆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土地上。
  從剛會走路起,就要跌跌撞撞地繞竹竿,以後從竹竿到小樹林,從村邊小樹林到後山天然森林,越來越難,越來越多地挨罵,這何時是個頭?
  女子眉毛一擰,正想訓斥兒子“沒出息”、“軟弱”,轉念一想,畢竟這才是五歲的孩子,心又軟了。蹲下身去,撫著兒子雙肩:“鵬兒,這樣*迫你,娘也舍不得!”
  小鵬聽到這句話,更委屈了,索性“嗚嗚”地哭了出來。
  “娘是有沒辦法,你知道,你爹被仇人害死,娘不會武功沒法報仇,隻能寄希望於你。”女子用自己衣袖給兒子擦拭眼淚鼻涕,一邊繼續說道,“這‘勞燕身法’是你爹的三大絕技之一,隻有用這種方式才能練成,如果你爹絕技失傳,他死也不會瞑目啊!”
  小鵬心中對爹毫無印象, 自然也無感情,聽了這話心中並不信服,還是哭泣不止。
  女子歎了口氣:“鵬兒,娘只會種菜織布,不會打架。哪天仇人找上門來斬草除根,你的武功又沒練好,難道眼睜睜看著娘被人殺死嗎?”
  “不願意!”小鵬連連搖頭。
  “那就是了,你得練得好好的,練成一個大俠,來保護娘啊!”
  “嗯!”小鵬用力點頭。
  女子微笑道:“好,晚上娘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小鵬終於破涕為笑:“我要吃雞蛋!”
  “好,好,做雞蛋。娘再去田裡給你捉兩隻青蛙吃,好不好?”
  “嗯!”小鵬含著淚笑開了花。
  秋去冬來,林中沒了樹葉,“勞燕身法”暫時不能練了,小鵬更加苦練別的科目。砍柴時練的是“斷水劍法”,在家時時運功修習“離夢神功”。所謂“離夢”,就是這內功習練之後可以不睡覺,入靜修煉一夜,第二天不但功夫深一層,而且頭腦得到休息,與睡過覺一樣神采奕奕。
  從繈褓中開始,小鵬的各種訓練就已起步。到如今,那未曾謀面的父親所擁有的“三大絕技”,通過母親的口授和督促,已經讓他已經練出了一、兩成的火候。
  “報父仇”一事經過母親日日灌輸洗腦,已經成為小鵬心中將來必做之事,乃是人生終極目標。然而他對父仇終究沒有切身感受。練功最直接的動力還是“保護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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