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取官,或者說人事任用制度中對官員的相貌有一定要求。 首先,你不能是殘疾,這一點可以理解,即便是在現代社會,一個殘疾人也有很多工作不方便做,前些年,甚至連乙肝病毒攜帶者也不能做公務員。 比這更離譜的事情是,某省在錄取女公務員時,還規定Ru房必須對稱,這就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簡直是對女性人格上的侮辱。 明朝是中央集權製政府,可因為民智和訊息傳播速度的關系,中央政府的政令之能下達到縣一級。縣以下的基層社會則由宗族管理,政府在很多時候隻擔任指導和教化的職責。 地方上有事,大多由族長自行處置,實在處理不下來時才上報縣衙門。 因此,縣官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政權的象征,是朝廷的體面。 若是長得實在太醜,讓人尊敬不起來,未免有損官府的威嚴。 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知縣長得像葛優,會是一種什麽情況。 所以,吏部在選官的時候,對待選官員的外表很在意,也有一本類似於手冊的指導文件。 官員相貌的上品首推“國”字臉,這種相貌威嚴正氣,有官威;其次是“目”字臉,這中五官風雅俊朗,有親和力;最差是“金”字型,上小下大,不過,戴上烏紗帽,倒也能遮醜。 至於上大下小,尖嘴猴腮的,甚至兩頭小,中間大的棗核臉,就不能用了。 說來也好笑,傳說中,明太祖朱元璋長相奇特,顴骨高聳、額頭前突,又是個地包天,典型的“五嶽朝天”,可人家是皇帝,明帝國的董事長,沒有任何就業壓力,不歸吏部這個人力資源部門管。 所以,有明一朝,能做上大官的,大多是美男子。早年的解縉,李東陽。如今的嚴嵩,後來的張居正,都長得五官端正,儒雅風流。至於如今的第一權臣陸炳,更是明朝第一帥哥,史書記載,此人身形類鶴,可見長得一副模特兒的身材。 其實,以吳節以前的外表,即便考試再厲害,一路過關斬將得了進士功名,很有可能因為又瘦又小的癆病鬼身體被打發到地方上乾幾任知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好在夢境和現實相互影響,隨著現實世界的逐步淡化,最終消失,他將全盤繼承現代社會的那具身體。再加上又有著對歷史的先知先覺,將來未必沒有發達的那一天。 蛾子並不知道這一點,她剛開始的時候只是有些害怕,少爺的體形相貌竟然有這麽大的變化,因為天天同他呆在一起,倒沒有發覺。如果照這樣變下去,用不了幾年,或許就會變成另外一種模樣。 想到這裡,又想起少爺前一陣子突然從一個傻子變成名震四川的大才子,她幾乎懷疑眼前這個少年就是妖孽再生。 “少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他就算變成豬狗,我也得跟著他。” “更何況他現在變得這麽有出息了,難道我就不歡喜嗎?” “人說,男人十七八歲正是長個子和模樣的什麽。以前少爺不是有病嗎,現在已經痊愈,家裡生活也好過了,自然要變一個樣子。蛾子啊蛾子,難道你不替少爺高興嗎?” 在吳節身邊坐了一個多時辰。 想明白之後,蛾子突然高興起來。 折騰了大半夜,蛾子已經有些疲倦了,正欲回屋歇息,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子時了。 推窗一看,客棧還有很多屋子亮著燈。 原來,這客棧裡也有幾個童生來省城趕考。這些童生有老有少,前一陣子聽說吳節也是來考試的同年,還有心來親近。 可一見同吳節往來的不是知府就是楊宗之這樣的名士,知道不屬於那個圈子,都一臉敬畏地退下,不敢打擾吳士貞先生。 天亮的時候就要進考場了,可還是有人在溫習功課,甚至還傳來一個老童生壓抑的哭聲,也不知道在哭些什麽? 蛾子聽到這幾聲嗚咽,心中難過的同時又想:“還好少爺滿腹錦繡,不用為科舉擔心,否則今日哭的就是我蛾子了。” 她心中一激靈,今科府試卯時靠閘,需要提前一個時辰過去點卯,然後排隊進考場。 現在已是子時,還有一個多時辰,現在再去睡覺,等下若起不來,豈不誤事? 一驚這下,蛾子立即出了一身冷汗,忙用冷水拍了拍臉,提起精神出了房間,去夥房為自家少爺準備早餐。 等烙好了幾張餅子,替吳節把文房四寶和考籃準備好,又將一碗綠茶發開,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再看看躺在床上吳節,已經驚天動地地打起了呼嚕。 原來,吳節昨天忘記了今日就是進考場的日子,喝太多酒,又受了點風,口鼻淤塞,呼嚕響得如山一般。 蛾子連忙上前喊了吳節幾聲,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他叫醒。又用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可吳節最近長結實了許多,又如何拉得動。 忙跑到院子裡喊小二,問能不能請他去雇一頂轎子過來。 小二正提著笤帚在掃院子,他有些為難,回答說大半夜的, 哪裡還能請得了人。 蛾子心中一急,眼圈都紅了,頓足道:“此次府試可關系到公子的前程,這這這,這該如何是好?” 小二:“別急,我有法子。” 說完,放下笤帚衝進屋去,說了聲得罪,一把就將吳節拉起來背在背上,撒腿就跑。 “等等我。”蛾子慌忙拿了考籃追上去。 這一顛簸,倒將吳節給弄醒了。他睜開滿是眼屎的眼睛,疑惑地問:“怎麽回事?” “要進考場了。”蛾子氣苦:“你怎麽才醒。” 吳節有些不好意思,朝九晚五習慣了,還真起不來。看來,以後得調整一下生物鍾:“蛾子,你怎麽不叫醒我?” “你還說我,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怎麽也叫不起來。” “那你用手抽我啊,實在不行就用冷水澆。”吳節故意逗著小丫頭。 “我哪裡敢,你可是我的少爺。” 小二在旁邊聽得笑出聲來,吳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二,多謝了。” “當不起,當不起,能背吳先生進考場是小人的榮幸。”小二有些得意:“吳相公,聽人說你是我四川第一才子,將來可是要做進士的。進士是什麽,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小人連天上的星宿都背過,也是好福氣。” “哎,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吳節掙扎。 小二:“吳相公你坐穩了,馬上就要到地頭了。”然後就是低頭一陣猛跑,轉眼就跑到成都府學。 全成都考生都來了,眼前除了人還是人,總數起碼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