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半宿未眠。 聞凌這次把江楚容折騰得夠嗆。 要不是惦記著明日江楚容還要同靈玉修對決, 聞凌只怕會鬧得更狠。 這會,江楚容縮在聞凌懷裡,咬了他一口就憤憤道:“要是明日我輸了, 就都怪你。” 聞凌靜默一瞬,道:“嗯, 這次確實怪我。” 聞凌這麽坦誠, 江楚容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 短暫的沉默後,江楚容閉上眼:“算了,我睡了。” 聞凌啞然,就伸手輕輕撫了一下他有些汗濕的額發:“睡吧。” 江楚容聽著聞凌這低沉中隱約透著一絲隱忍的嗓音,再感受著聞凌動作間細微的眷戀, 就知道聞凌其實還未盡興。 心頭微微一動, 江楚容便再次湊了過去,親了一下聞凌的下巴, 道:“到時候比試的時候你多輸點氣血給我, 等我贏了, 隨便你怎麽樣。” 聞凌本來都打算睡了,聽到江楚容這話卻整個人都不自覺繃緊了一點, 嗓音微妙:“隨便我怎麽樣?” 江楚容仰頭笑:“是啊。” 看著江楚容那雙笑意吟吟的桃花眼和弧度姣好的薄唇, 聞凌喉結隱忍地動了一下, 忍了三次,終於還是把身上那股莫名躥起的火苗壓了下去。 然後他就閉上眼, 伸手默默攬緊了江楚容的腰, 低聲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說,睡覺!” 江楚容最喜歡看到聞凌這幅被他撩得不要不要, 卻還要硬撐的隱忍模樣, 真恨不得就湊上去咬一口聞凌那性感的喉結。 不過明日是真的很重要。 所以江楚容即便心中惋惜, 也還是沒有再撩聞凌。 笑笑,他垂下眼,伸手輕輕覆蓋在聞凌摟在他腰間的溫熱手掌上,纖長手指摩挲著穿過聞凌的五指,十指相扣,便終於低聲道:“晚安。” 聞凌靜默一息後:“晚安。” · 次日一早。 顧明霄早早換好了一身極為華麗的雪白絲綢禮服,便從內間走出。 他出來的時候,聞凌自然是不在了,江楚容也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坐在軟榻前狂磕靈果和靈藥,旁邊的一小瓶蛟龍血已經被他喝完了。 顧明霄見了,不覺啞然:“你這時臨時抱佛腳,當心消化不了。” 江楚容聽到顧明霄的嗓音,便抬頭看了一眼。 顧明霄這身禮服他見過,但今日顧明霄換了銀蛟龍冠,腰間還佩了無妄劍,整個人顯得愈發英氣銳利,褪去一絲清冷,多了一分貴氣。 於是江楚容這時笑笑就道:“不會的,我脾胃好得很,吃什麽都消化得了——大師兄真是穿什麽都好看,今天這一身著實是氣度非凡啊。” 顧明霄:…… “少貧嘴。” 江楚容知趣地抿唇:“哦。” “我先去演武台,你吃完了就去,不要遲到。” 江楚容連忙:“大師兄快去吧。” 顧明霄離去。 江楚容又用力吃了不少靈果靈藥,吃到最後,他感覺確實是吃不下了,才沒吃的。 其實,這也是他這幾天發現的一個秘密。 前幾日,四人同練,練得太厲害,江楚容這個修為最低的總是吃虧。 他就只能靠磕靈果和靈藥補充。 但後來江楚容突然就發現他磕多了的靈果靈藥的靈氣不會浪費,而是會儲存在他的經脈中,他若是想要運轉起來,便能隨時化為己用。 江楚容頓時有點激動了。 如果說每個修士的靈力儲備都等於汽車的油箱和油的話,尋常修士都是只有一個油箱,江楚容則是不光有自身的一個,還有聞凌這個儲備油箱。 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還能多個小的。 算來,起碼也等於他能發揮二點五倍於自己本身的實力了。 江楚容沾沾自喜:不愧是主角,我真是外掛專業戶啊。 吃完靈果靈藥,江楚容又揉了揉肚子緩了一會,運化了不少靈力,方才起身禦劍朝演武台的方向飛去。 · 江楚容抵達演武台的時候,發現已經有弟子們開始比試了。 主要是凝神境的弟子,爭奪禁區外圍的那一百個名額。 高級演武台這會還封著,等人到齊。 這幾日深入了解下來,江楚容才知道顧明霄為何一力要讓他參與,原來無妄劍宗雖然有神魔禁區內圍的五個名額,但有兩個要分給另外兩個世家。 傅家和朱家。 實際上宗門內能分配的只有三個。 白辰冰和江潮生的名額基本是沒有懸念的,但另外一個名額,無論是落到靈玉修還是楚玉麟手裡,都很要命。 這兩人一個狼子野心,一個是魔族的臥底,讓他們拿走名額的話,江潮生和白辰冰就算進了內圍也很危險。 誰保證與狼同行全身而退啊? 所以,今日一戰,便只能勝不能敗了。 想到這,江楚容不覺眯了眯眼。 也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嗓音忽然從空中靜靜傳來。 “報名競爭禁區內圍的弟子,可以來抽簽了。” 是顧明霄。 江楚容一聽這聲音,連忙起身,縱身一躍,幾步便踏上了高台。 顧明霄正端坐在高台正中,靈鵠長老坐在他左邊,其他地方依次按地位高低坐著其他幾位長老,在他們面前的玉石長桌上放了一個紅木抽簽箱。 江楚容心念一動,走上前去衝顧明霄和幾位長老行了禮,就把手伸進箱子裡,隨便摸了一下。 一個靈光閃爍的玉牌被他摸了出來,上面寫著漢字“陸”。 江楚容目光微動,把號碼牌亮了出來:“長老們,這是什麽意思?” 旁邊一個長老解釋道:“此次報名內圍的一共有十名弟子,第一輪抽簽決定第一輪對決,一對十,二對九,三對八,以此類推。” 江楚容明白了,笑笑:“那我就等一會看抽中五號的師兄是誰了。” 那解釋的長老忽然道:“小子,有信心麽?” 江楚容:? 這長老他也不認識啊? 不過嘴上江楚容還是要謙虛一下,笑道:“若不對上白師兄和江師兄,我還是有信心的。” 其實就算對上,他也未必懼。 但沒想到那長老卻忽然哼哼了一聲:“掌門怎麽看上了你這麽沒志氣的小子。” 江楚容:? “師尊,你少同人開玩笑。”一個有些不滿的嗓音淡淡響起。 江楚容心頭一動,連忙回頭看去,便看到江潮生正蹙眉朝他走了過來,而白辰冰這時也正好禦劍落在了高台上。 江楚容:“堂兄,白師兄!” 旋即他又意識到:“原來是堂兄的師尊踏月長老啊,我都沒見過,失敬了!” 踏月長老哼了一聲:“你還算禮貌,只有我,收了個不懂禮貌的徒弟。” 江潮生懶得理會踏月長老的陰陽怪氣,這時走到箱子前就抽了簽。 白辰冰也走過去抽簽。 兩人的號碼一人是“壹”,一人是“柒”。 江楚容一見,意料之中,又默默看了顧明霄一眼。 顧明霄神色平靜,似乎對此早有預料。 江楚容頓時微微一笑,心裡徹底有數了。 果然是大師兄,安排得真妥當。 這會,三人拿了號碼牌,便下去觀戰席坐下了。 不多時,又有其他報名的弟子前來抽簽,大部分都是祈禱不要抽到江白二人的。 但還是有弟子運氣不好,抽到了,頓時哭喪著臉。 楚玉麟和靈玉修是最後來的。 而輪到他們的時候,其他人都抽完了,只剩下“貳”和“玖”沒有被抽走。 這兩人注定是一組。 一時間台下都議論紛紛,都在爭論楚玉麟和靈玉修兩人誰會是這次的贏家——楚玉麟法相境後期,修為扎實但中規中矩,靈玉修同他修為相當,但靈族身份十分神秘,誰也沒見過他出手,不知道水平如何啊! 江潮生在台下見了,不由得蹙眉低聲給白辰冰和江楚容傳音道:“不是說讓堂弟先對靈玉修麽?大師兄安排錯了?” 江楚容目光微動:“沒有,大師兄應該是想讓我第二輪對上靈玉修。” 江潮生:? 江楚容笑了一下:“堂兄記得比賽規則麽?第一輪輸了的人不會直接下場,而是有資格挑戰其他進入第二輪的人,若贏了,第二輪便要重新排序,其他人也都可以隨時接受挑戰。但規矩是不可以挑戰贏過他的那個人。” 江潮生一直覺得這規矩有點繞,雖然明白,但卻搞不太懂,這時便道:“你有話直說。” 江楚容:“他們兩人對決,我們三人必然就順利進入第二輪,第二輪五人便還剩一個修為不高的師兄。所以他們無論誰輸,都會挑戰那個師兄。” “到最後,還是我們五人相爭。” “按規矩,贏了的也可以主動挑戰,所以無論第一輪他們誰贏,我都會主動挑戰靈玉修。” “但靈玉修這時至少已經打過一場大的,運氣不好,可能都打過兩場了。” 江潮生恍然:“那他必然精力不足,你還多了至少一次觀摩靈玉修功法的機會,我們取勝概率便更大了。” 江楚容笑笑:“是啊。” 江潮生:…… 旋即,他就蹙眉:“楚師兄這是當炮灰了啊。” 江楚容聞言嘴角不覺抽搐了一下,旋即他笑笑,什麽都沒說。 這波江潮生在第二層,顧明霄卻早已在大氣層了。 ·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 第一輪,江楚容江潮生和白辰冰都贏得沒有懸念。 而楚玉麟對上靈玉修那場便十分有意思了。 楚玉麟似乎是狀態不好,一開始對上靈玉修便隻防守不出擊,到最後,直接吐出一口淤血。 看上去像是有舊傷的模樣。 這會楚玉麟捂著胸口,面色慘白,踉蹌著站起就對台上的幾位長老和顧明霄慚愧道:“弟子身有舊傷,未曾治愈,強行參加比試,只能點到為止了。” 其中一位長老聞聲連忙站起,喝道:“你受了傷怎麽不早說?這名額也可以給旁人,你……唉!” 正是楚玉麟的師尊,執法堂大長老。 楚玉麟嘴唇囁嚅,一副慘淡模樣。 他都這樣了,執法堂大長老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主動行禮同顧明霄告罪。 顧明霄神色平靜:“楚師弟如此也是因為宗門人才青黃不接,大長老也不必太過自責,還是盡快帶楚師弟去療傷吧。” 執法堂大長老也確實心疼自家的弟子,這會點點頭,就下去把人帶走了。 一時間,偌大的演武場內,氣氛稍稍有些凝重了。 畢竟,楚玉麟看起來是很有希望進入前三的,現在卻爆出身有舊傷的事實……難道,要拱手讓出一個位置給靈玉修嗎? 唯有江楚容,見到這一幕,神色隱約有些難看——靈族居然同魔族勾搭上了麽? 這可就麻煩了。 而這時,第一輪勝出名單已定。 台上勝出的靈玉修一襲翩然白衣,就要扭頭看向不遠處高台。 江楚容一見,心頭一跳,就搶先靈玉修一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朗聲道:“弟子江楚容,想在第二輪挑戰靈族少族長!” 全場嘩然。 台上長老們紛紛也露出微妙的神色。 甚至有長老主動喝道:“坐下,不要意氣出頭!” 江楚容神色平靜地笑了笑:“我沒有意氣出頭,只是一早就想挑戰靈族少族長了。” 說著,他眸光明亮地就看向台上:“少族長,敢應戰麽?” 靈玉修聞聲,終於徐徐回頭看了過來。 他一襲白衣,端立原地,回頭的動作姿態極為優雅翩然。 可四目相對,對上靈玉修那雙黑沉如濃墨的眸子,江楚容就莫名心頭一悸,生出一點難以言喻壓抑感。 但很快,江楚容又壓下了心頭那一絲不適感,神色平靜地同靈玉修對視。 靈玉修靜靜看了江楚容片刻,唇角微勾,旋即他就道:“好啊,求之不得。” 最後這四個字,在江楚容聽來是一個意思,但在旁人聽來又是一個意思。 在江楚容聽來,靈玉修是在暗示他已經知道了很多事,威脅江楚容。 但在旁人聽來,這便是挑釁,赤果果的挑釁! 靈玉修這話一出,評委席這邊驟然靜默了一瞬,接著長老們便都紛紛憤慨了起來。 踏月長老最先開口道:“掌門的小徒弟,你既然都敢開這個口了,最好爭口氣,明白麽?要是輸了,一會我代掌門教訓你!” 而方才喝止江楚容的那位長老這時靜默片刻也道:“若不是意氣相爭,你便要好好地比,不要丟了宗門的臉!” 聽到這兩位長老的嗓音,江楚容不由得含笑拱手道:“放心吧長老,我會的。” 靈鵠長老這時倒是不疾不徐地微微笑了笑:“我們少族長,曾經收過一個法相境中期的仆從。那仆從是不服他,挑釁,就被少族長打服了,是心服口服,親自跪地求我們少族長收的他。” 靈鵠長老這話一出口,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其他劍宗長老瞬間色變! 都知道靈族看不起人族,但靈鵠長老這話也太侮辱人了! 唯有江楚容,神色平靜,縱身一躍而上演武台,笑眯眯地看向面前的靈玉修就道:“還有這樣的事?那等我打敗了少族長,按你們靈族這個習俗,少族長是不是也要給我當仆從啊?” 靈鵠長老:…… 其他劍宗長老聞言,怔了一瞬,立刻哈哈大笑。 其他弟子也紛紛哈哈大笑。 唯獨靈玉修,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一絲異樣的表情,他這時只看著對面的江楚容就道:“先贏過我,再說。” 江楚容見這樣的話也絲毫沒有影響靈玉修的心境,心頭微沉,頓時嚴肅了幾分。 不能攻心,他便失去了一條優勢。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條優勢。 想到這,江楚容又釋然一笑,就道:“話不多說,少族長請吧。” 靈玉修:“請。” 這個字輕飄飄地冒出來後,瞬間,演武台上狂風大作! 靈玉修白衣瘋狂卷動,原本俊美如玉的君子面容在翻飛的墨發映襯下,驟然變出一絲陰沉的意味來。 江楚容衣袂也被吹得卷蕩不止,這時他面無表情地幻出掌中長劍,挽了個劍花,便對著狂風中心的一躍而上—— 靈玉修手腕一轉,祭出一把玉扇,“鐺”一下迎上了江楚容的第一擊! 火光四濺,靈玉修掌中的玉扇沒有一絲裂痕出現。 江楚容臉色不變,又疾風驟雨地刺出數十劍,只見一襲青衣和白衣在風中交錯飄舞,“叮叮叮”一陣響聲後,靈玉修和江楚容各自遙遙退開。 神色都帶了一絲認真。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們方才只是試探。 馬上,就要動真格了! 江楚容試探完靈玉修之後,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這時他沒有再掩飾,徑直便祭出了明王神眼! 他原本烏黑色的瞳孔在這一瞬變為了極為耀眼的青碧色,中間華光傾瀉,無數寶紋和梵文流淌運轉其中。 就這麽直直朝靈玉修身上照去。 靈玉修見到江楚容的明王神眼,神色微妙了一瞬,竟然淡淡一笑。 然後,他的眸中也漸漸有無數靈紋浮出,光芒綻放!這些靈紋連接交錯,竟然細細密密組成了一方星空!儼然宛如一片九天星鬥大陣! 見到江楚容那雙明王神眼時,不少長老都認出來了,而見到靈玉修這雙靈眼,他們倒是有些驚疑不定了。 這是什麽?! 他們見過無數種神眼靈眼,卻沒見過這種。 此時,神眼和靈眼的神通已經轟然對撞! 兩束光芒都是有形無質,但卻威力無限! 江楚容在見到靈玉修那一雙靈眼綻放威能時,便一鼓作氣,把明王神眼的威壓提升到了極致。 大不了直接結束這場比賽,這個底牌暴露就暴露了!反正他還有別的。 江楚容這麽想。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神眼和靈眼的光芒交錯的那一瞬,他眼睛忽然狠狠地痛了一下! 一個極為不可思議的覺知在他腦中猛地炸開。 這個覺知,瞬間讓江楚容還算平靜的心態驟然洶湧了起來,難以安定…… 因為,他感覺到,靈玉修那雙眼睛,曾經是他的! 是他的! 血脈相連的覺知無比清晰地傳來,那是來自曾經屬於自己靈眼的憤怒,引得江楚容渾身血液都沸騰無比。 偏偏,下一秒,一個十分輕淡鬼魅的嗓音低低傳來。 “想拿回去麽?” “來拿吧。” 江楚容腦中最後一縷冷靜就這麽轟然炸開。 他胸中氣血翻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握緊掌中長劍,縱身而起,運轉全身靈力朝著那一襲白衣狠狠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