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响[校园]

第九十八章 6.12和6.13的
  第九十八章 6.12和6.13的
  聞聲當然不可能聽李延時的打電話, 總不能跟不要臉的人在一起了,她就也變得不要臉。
  她人被吻得意識都不太清醒,迷糊間她感覺到男人修長的手指勾著她的襯衣領口, 扯開了幾枚扣子。
  聞聲的身體往左側滑了點, 撞到那個地燈,很輕得“砰”一聲,地燈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聞聲被這聲音喚回意識, 突然想到肋骨下的那道手術疤痕。
  她反應有些過激地攥住李延時的手腕。
  和李延時比,聞聲的力氣並不大, 但還是能感受到她扯他這下時動作裡的抗拒。
  李延時動作一停, 兩秒後, 手從聞聲的衣領上滑下來。
  甚至是捏著她的襯衣幫她把敞開的領口攏起來。
  李延時探身,很輕地把人抱進懷裡,抬了手,扣住聞聲的後腦,安撫性地摸了摸。
  李延時摟著聞聲的後腰翻了個身,一條腿屈起靠在身後的沙發上,單手很輕易地把聞聲攬抱在懷裡。
  盡管他睜開的眼睛並不算清明, 眼底眸色很暗,有怎麽遮都遮不住的欲.望,但這個擁抱仍舊乾淨地不摻任何遐想。
  和八年前她家的那個一樣。
  聽到這鈴聲揚了語調:“聞聲,幫我接一下。”
  從飯局上的見面,再到跟著李延時回家,這個人沒有說一句找她找得有多辛苦,也沒有邀功似的說一直在等她。
  聞聲睫毛輕顫,打了抱著她的人一下,按著地起身,真的是說不過他。
  可是角角落落,方方面面仿佛都在告訴她,聞聲,有個人真的等了你很久很久。
  聞聲頭壓得更低了一點,垂在身側的手,反著扣在身後的櫃面上。
  幾乎佔據了一整面牆的大衣櫃,櫃門打開,能看出裡面的空間被分成了兩個。
  李延時這房子四室兩廳,主臥、次臥,一個書房一個雜物間。
  他跟她說,是進門時看到她沒戴才摘的。
  聞聲回抱住身前的人,想了想,軟著聲音說了句:“等等我。”
  扣了深灰色殼的手機,剛李延時過來洗澡時順手丟在了床上。
  想來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過來這邊而準備的。
  他以為聞聲不願意,又或者久別重逢的第一面, 這樣做太快了。
  聞聲扶在櫃門的手,食指抽[dòng]了一下,她往右一步靠上衣櫃,低著頭去摸自己的手腕。
  斷了的手串還在她的包裡,而李延時的那串已經又戴上了。
  李延時讓聞聲去臥室換衣服,自己去了廚房。
  而搭著的這幾件衣服下面,工整地疊著兩套女式睡衣。
  如果沒想錯,浴室裡的東西應該也大多和她有關。
  那上面空空的。
  右側屬於一個男人,而左邊.有些空,隻掛了七八個衣架,上面搭著基礎款的女士衣物,襯衣、短袖,闊腿褲,還有一件黑色的薄款大衣。
  晚上那頓飯兩個人都沒有吃多少,現在平靜下來,有種經歷了一場大戰的酣暢,也有酒足飯飽的饜足。
  一個很大眾的牌子,香型不是最暢銷的那款,但她對這個味道情有獨鍾,這麽多年也習慣了用這個,所以不可能聞錯。
  少年依然傲氣,但這傲氣好像在她面前,從來都維持不過兩秒。
  其實打開衣櫃前,聞聲已經有心裡準備,但真正看到衣櫃裡的衣服時,心裡有根弦還是像被什麽東西撥了兩下,在空蕩蕩的胸腔裡鮮活地動了動。
  聞聲正這麽想著,遠處扔在床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李延時不清楚具體的原因, 但下意識壓抑克制著自己, 無論怎樣, 都會把她的意願放在第一位。
  他眉眼微勾,臉上帶著久違的笑:“那等你下次想了,自己脫。”
  聞聲不想看到那樣的李延時,當年她說分手時,少年一退再退的態度,這些年每當午夜夢醒想起來,她都會捂著胸口,心疼地喘不上氣。
  李延時親了親聞聲的太陽穴, 說“對不起, 寶貝兒”。
  她愛的這個人這麽好, 說了,他一定會很自責。
  鈴聲從敞開的門傳出去,李延時剛從儲藏間拿出來一個煲湯的鍋,正站在廚房裡研究那鍋上的幾個按鈕都是什麽功能。
  果然正經不過三句。
  聞聲站在客廳兩個房門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推門進了主臥。
  聞聲彎腰,從床上把震動的手機摸過來。
  老實講,做飯這種事大少爺依舊不擅長,不過隨便搞點什麽,餓不死倒是真的。
  聞聲大概能懂李延時為什麽說這句對不起,但她實在是沒想好怎麽跟他說自己的身體狀況。
  突然,都有點餓了。
  久到他布置了一個房間,讓你即使是在多年後第一次走進來,也熟悉得好像在這裡生活過一樣。
  聞聲忽然想起剛剛接吻時,李延時身上沐浴乳的味道。
  屏幕跳了一串數字,臨安的號碼,沒有任何備注,冰涼的數字不知疲倦地在暗色的屏幕上閃動著。
  聞聲忽然就有那麽點預感,覺得這並不是一個會讓人開心的電話。
  然而,她只是猶豫了兩秒,便接了起來。
  微沉的女聲從聽筒那邊傳來時,印證了聞聲的猜測。
  是袁婭。
  聽到袁婭聲音的那瞬間,聞聲沒有自己想象的那種情緒波動,沒有惶然也沒有氣氛,像是對方只是一個從未認識的陌生人。
  聞聲垂著頭想,這樣的轉變大概是因為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掐住命脈的小女生。
  她很努力很努力,努力得獲過許多獎,也攢了不少錢,縱然很不喜歡社交,但也強迫著自己認識了很多人,維系著不少關系。
  不會再在資源、金錢乃至人脈上受製於人,那她就會有更多自由,走向那個被封存在角落,想忘也忘不掉的人。
  床頭的台燈開著,很溫暖的橙黃色光線泄下來,落在長方形的電子鬧鍾上。
  聞聲盯著那鬧鍾搓了下臉。
  好在那人等在原地,看似懶散地站著,實則一直展著雙臂,時刻準備著擁抱她。
  他沒有讓她所做的任何一點努力掉在地上,甚至是和她一樣,為了這場久別的重逢,在對方看不到的時間裡,不問終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徒勞的,往對方的方向走了兩千多個日夜。
  “李延時呢?”袁婭問。
  聞聲被女人的聲音拉回思緒,她掃了眼屋外,那人還在廚房鼓搗他的鍋:“在廚房。”
  這個時間點,能接李延時的電話,還說他在廚房的人.
  袁婭的聲音明顯聽出不悅:“你是誰?”
  聞聲的目光一直落在屋外,淺灰色的瞳仁讓她的眼神看起來很柔和。
  大概是大少爺的天賦實在沒有點在廚藝上,對著說明書按了半天,那湯鍋“嗡”了一聲,所有燈啪一下滅了。
  李延時輕嘶一聲,把說明書甩在櫥櫃上,盯著那鍋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丟到垃圾箱。
  聞聲有點想笑,她側了身靠在櫃子上,食指揉了揉鼻尖。
  “女朋友。”她對電話那端道。
  聞聲太坦誠,讓那側沒有任何預料的袁婭被噎了下。
  兩秒後,袁婭的聲音比剛剛更沉了點,語調不太耐煩:“讓李延時接電話。”
  聞聲把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往屋外走,小聲咕噥說讓他接也是女朋友。
  李延時掐著腰,腳尖抵在櫥櫃的底端。
  正琢磨著這鍋別他媽就是個殘次品,被他這冤大頭買了時.右臂突然被人勾著扯了下。
  李延時側眼看過去。
  因為研究說明書,不只是廚房,甚至挨著的餐廳的燈都被他開到了最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親的,總之在這明亮到刺人眼的光線下,聞聲的唇從裡側開始,像是水墨畫似的往外暈染了一抹桃紅。
  因為片刻的分神,導致他右臂又被勾著拽了一下。
  聞聲衝手裡的手機努努嘴,示意李延時接電話。
  很簡單的兩個動作,讓李延時再次晃了心神。
  他發現聞聲真的有哪裡不太一樣,好像比以前.會撒嬌一點。
  李延時抽了聞聲手裡的手機放到耳邊。
  袁婭的聲音從聽筒裡泄出來的那刻,李延時很“順理成章”地皺了皺眉。
  他眉擰得挺高,一手掐著腰,眼角半吊。
  腿上的黑色短褲很不羈地卷著邊,讓聞聲覺得他還是那個看什麽都帶些譏誚的中二男高生。
  聞聲眯著眼睛再次想笑,她衝李延時打手勢,說自己先去洗澡。
  李延時點頭,兩步走到旁邊,把自己剛扔到地上的說明書撿起來。
  好賴還是再研究一下,不然只能又點外賣了。
  自從李軍去世,李延時徹底搬出家,他其實和袁婭聯系得並不多。
  除了聞聲的事,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把李軍的死也怪在了袁婭頭上。
  一夜之間痛失所愛,也沒了那個在從小到大的記憶裡,像英雄一樣所向披靡的父親,李延時真的沒辦法原諒袁婭。
  這幾年,他和袁婭的交流,僅限於一年到頭來那幾通簡單的電話。
  所以老實講,剛接起來時,李延時並沒有怎麽聽那邊的人說話,直到袁婭問到女朋友。
  “女朋友?”李延時出聲。
  剛走出去兩步的人聽到這聲猛地頓住腳,回頭看過來。
  李延時揚了眉掃過去。
  聞聲剛想比口型解釋自己實在氣不過,才隨便這麽胡謅了一句,然而嘴才張了一半,就聽到李延時猶豫都沒猶豫對著手機那側道。
  “對,女朋友,準備明天就求婚,馬上就是未婚妻。”
  李延時一面展著手裡的說明書一面接著說,吊兒郎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總之語氣是真的氣人。
  “還是那個,不然呢?”李延時笑,“你兒子是大情種你不知道?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不讓在一起.那你盡管試試,你今天給我拆散,明天就等著給我收屍吧,家裡安眠藥準備了好幾瓶,實在不行,我躺跑道上看有飛機碾死我沒,我前兩年買了保險,真死了還能賠您一筆錢”
  “.”
  聞聲有點風中凌亂,尋思李延時這嘴比她能說多了,剛在飯局上一聲不吭的怎麽沒把他憋死。
  她轉身往臥室走,實在是不想聽騷斷腿的這人還能說出來什麽話。
  洗了個身心舒暢的熱水澡,從浴室出來時李延時早已經掛了電話,並且——點好了外賣。
  就說大少爺和做飯八字不合。
  李延時洋洋灑灑點了一桌子,來自三家不同的店。
  甚至是他還心情好到給每個騎手打賞了一百塊的紅包。
  就.聞聲很想問問十二生肖裡真的沒有孔雀嗎?
  兩個人自然吃不了這麽多,多數沒動的菜都被聞聲封了保鮮袋放進了冰箱。
  吃飽喝足,聞聲從李延時臥室的衣櫃裡扒出來一套洗過的床單枕套,抱了東西去次臥,鋪床。
  李延時抱了臂靠著次臥的門框站了半個小時,也沒能喚醒屋子裡收拾東西的人的一點憐愛之意。
  “這床小不小?”男人點了下剛被聞聲鋪了床單的兩米乘兩米的大床,“我那屋的床”
  聞聲停了疊衣服的手,眼風掃過去。
  李延時咽聲改口,像是不太在意,下巴再次點聞聲的床:“你睡。”
  他兩手抄在口袋裡:“我那床確實也不大。”
  李延時腳尖抵著房門,把那木門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牆上頂。
  他目光還追隨著房間裡正在疊衣服的那人,突然在心裡開始問候曹林。
  當初裝修的時候他是怎麽想起來搞兩間臥室的,是不是傻逼?
  正當李延時琢磨著要不要犧牲兩分鍾的寶貴時間,發微信過去罵曹林兩句時,幾米外的人突然下了逐客令。
  聞聲兩手捏著自己的上衣下擺:“我要換衣服。”
  像是被提醒到,剛還垂著眼的人抬眸看了過來,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目光直直地落在聞聲身上。
  “你換。”李延時說。
  雖說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不想讓他看到手術疤痕,但聞聲也實在是有點.這麽亮的光,讓她對著李延時脫衣服,她真的做不到。
  聞聲回望過去,忍了忍還是道:“你出去。”
  “嗯,”李延時輕踢了一下門,沉默了兩秒後,臉像是落到了西伯利亞似的,很真誠地看著聞聲,“不能看看嗎?”
    “.”
  聞聲直接用枕頭捂著李延時的臉把他推了出去。
  房門“哐唧”一聲,在李延時的臉前被拍上。
  他沉默了兩秒,低頭拿出手機。
  一分鍾後,趙記偉收到消息——
  李延時:[你女朋友換衣服的時候也不讓你看嗎?]
  趙記偉:[?]
  趙記偉:[我現在單身。]
  李延時:[哦對,忘了]
  李延時:[但我有女朋友。]
  趙記偉:[你要不要去醫院查查有沒有酒精中毒。]
  李延時靠在聞聲的房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時間像隻很狡黠的兔子,在你沒有任何防備時悄悄溜走,這些站在時間裡的人也被一點點推著往前。
  從上學到工作,從少男少女到為人父母,歲月總是不會饒過任何事或者任何人。
  每個人都在恍若未絕間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又好像沒變,它們不隨時間流逝,每每發生相似的事情都能讓你想起在時間長河裡的那天。
  比如八年前那個夏夜的路邊,又或者是此時此刻濕熱的夜晚,有的人永遠是那個瞎幾把開屏的花孔雀。
  但也好讓人慶幸,他還是那隻屌屌的孔雀。
  第二天早上李延時有早班,八點二十,北京飛臨安。
  臨出發前,他繞去聞聲的臥室,看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人。
  昨天夜裡,朱婷摸到了李延時的微信,連發了三個好友驗證,通過的一瞬間甩過來一篇小作文。
  裡麵包括但不僅限於聞聲的愛好、習慣、口味偏好.同時還附帶了五百字的“威脅書”。
  應該能稱作是威脅書吧,李延時數了數,一共說了七遍“對聞聲不好的話火葬場就是他明晚的臥室”。
  李延時靠坐在窗台上,把那篇小作文反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絲毫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很慶幸,幸好她身邊還有這樣的朋友,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聞聲的睡姿和她的人一樣,很端正。
  頭髮散在海藍色的枕頭上側臥著,被子蓋到肩膀上面,一點都不會讓人擔心她會著涼。
  李延時走進去,把窗簾拉得更嚴了點,隨後走到床邊,靠在床頭的牆上,垂眼看還在睡夢中的人。
  清晨六點,天邊剛泛了魚肚白,微光從窗簾的縫隙裡落進來,朦朦朧朧。
  李延時彎腰,撥開聞聲的頭髮,低頭,用唇蹭了蹭她的太陽穴。
  直起身時把聞聲的手機開了靜音,想讓她多睡一會兒。
  昨天晚上朱婷的那篇小作文後,又跟他聊了幾句,說聞聲這兩天休假,有三天的空閑時間可以不被打擾,實驗室也沒人找她。
  李延時把手機放下時,屏幕上閃了下,他垂眸看過去。
  是一條訂票消息,提醒聞聲三天后有一趟飛瑞士的行程。
  李延時眼神滯住。
  他眸光垂了垂,指腹刮在手機邊框。
  朱婷明明說她最近幾天休假,也並沒有其它私人的行程。
  昨天袁婭才打了電話,今天就看到聞聲的機票。
  不是李延時多想,實在是袁婭先前那次把他整怕了。
  李延時實在是沒辦法接受,聞聲再一聲不響地拋下他離開。
  再來一次,他多半能瘋。
  他立在聞聲床前,盯著這消息看了會兒,想了想,把手機倒扣著放在床頭櫃上,出了門。
  李延時從小區出來往機場去的路上給曹林打了電話。
  他凝神望著前方的路,敲了敲方向盤提了個很變態的要求。
  “你能不能找人去我那兒把我的鎖弄壞?”李延時手離開方向盤,看了眼腕上的表,“一個小時之內?”
  再晚聞聲就要醒了。
  曹林昨晚剛熬夜看了球,現在頭還是懵的,聽到這話根本沒反應過來:“什麽弄壞,怎麽弄壞?”
  “我家最外面的那個門,能不能搞得從裡打不開,從外面可以。”李延時說。
  曹林套了個衣服從床上起來,腳下劃拉著找拖鞋:“你要鎖誰?家裡買寵物了?”
  “不是。”李延時抬眸看了眼信號燈,往左打了個方向,“是聞聲。”
  這三個字無異於驚天大雷響在曹林耳邊。
  這幾年李延時是怎麽過的,他身邊的人再清楚不過。
  曹林的困勁兒一下子沒了,踩著半隻拖鞋在床邊消化了一下,琢磨著自己到底有沒有聽錯。
  “她,”曹林啞巴了一下,“她回來了啊?”
  晨風不燥,從敞著的窗戶遛進車裡,李延時左肘支在窗框,偏眼往外看了看。
  片刻後,他很輕地道了句:“但不知道還會不會走。”
  電話掛了沒多久,曹林覺出味來,尋思李延時這是怕聞聲趁自己上班的時候跑,想把她關家裡,讓她想走也走不了。
  挺不人道的,但也不失是種辦法。
  曹林效率很高,帶著人抄到李延時家門口,花了不到十分鍾就完成了任務。
  臨走還貼心地給李延時發消息——
  曹林:[光鎖不行吧,我這兒有捆人的道具,你需不需要?]
  李延時:[?]
  曹林:[就S.M你聽說過沒?]
  李延時:[]
  最近幾天熬夜盯實驗,聞聲的身體特別缺覺。
  睡得熟,早上李延時來她屋子那趟,她愣是一點都不知道。
  臉蹭著枕頭從床上醒過來時,盯著並不熟悉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在李延時家。
  她摸摸被子又摸摸床,撐著坐起來,視線越過房門瞟到外間的廚房時,想起來昨天李延時站在那裡研究了半個小時湯鍋。
  聞聲盯著那被扔在櫥櫃上的鍋和說明書,終於吐了口氣,有了實感,確定這不是夢。
  一旦有了這個認知,她身上的勁兒松下來,又開始犯困。
  心裡好久,好久沒有這樣踏實過了。
  縱然那人並不在,自己只是住在他的房子裡,但就是這個他下了班會回來,在這裡吃著一日三餐,睡著安穩覺的房子,讓聞聲覺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身體往下滑了滑,撈了一旁的枕頭抱在懷裡,想著等晚上李延時回來,跟他講一講自己的手術。
  過兩天還要回瑞士複查,大概要走半個月,總要給他說一聲。
  聞聲想得挺好,等人回來了就坦白。
  沒想到晚說的這一步,導致兩人間產生了嚴重的信息差,讓去上班的那人越琢磨越鑽進了死胡同,走“偏”了一下。
  跟這趟航班的一共有三個機長。
  李延時本來就是幫代的班,不用一定要跟著這趟飛機回來。
  所以落地臨安,他直接買了張機票,機場進出口一倒,直接去登機口等著坐一個小時後的飛機再飛回來。
  曹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毛病從光屁股的年齡延續到現在,算著時間李延時這會兒應該是在等飛機,直接扔過來幾條往人心窩子上戳的信息。
  曹林:[你說聞聲要是這次再走,你是真的找不到了她了吧。]
  曹林:[畢竟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走能走得更徹底啊。]
  曹林:[再八年,不是我說,你都34了。]
  曹林:[就是再遇見,你也人老珠黃不值錢了。]
  曹林:[你想啊,34哪有18的弟弟香。]
  李延時:
  有的人真沒白長這張嘴。
  李延時兩肘支在膝蓋上,偏頭看窗外起落的飛機。
  你說也是神奇,就這麽一個小小的東西,拍拍翅膀就能把人帶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視線落回來時李延時扯了下領帶,往手機上慢悠悠地敲字,問曹林。
  李延時:[你那些東西是在哪兒買的?]
  曹林效率是真的高,那點腦子估計是全用在這歪門邪道上了。
  李延時從北京的飛機場出來,接到曹林的電話,說是東西已經快遞到了他家小區的樓下,讓他注意查收。
  “一共兩箱,種類很全,應有盡有。”曹林保證。
  李延時卸了袖口的章,把袖子往上挽了一點,提著行李箱坐直梯下去,到地下二層的停車場開自己那輛庫裡南。
  跟真正的監.禁相比,帶點情.色意味的捆人應該是不違法的。
  從機場到李延時住的小區,四十幾分鍾的路程,李延時在路上接到聞聲的電話,說是家裡的門好像壞了,讓他等會兒回來的時候看看需不需要找人修一下。
  “我想出去買點東西,”聞聲換了出門的衣服,彎腰在門口,皺著眉擺弄那怎麽拉都拉不開的門鎖,“然後發現家裡的門怎麽拉都拉不開。”
  李延時把車開到ETC的通道:“等下我回家看看。”
  聞聲再次搖了下門把,擔心道:“你會不會進不來?”
  “不會。”李延時答。
  二十分鍾後,李延時到家,他把車開進地庫,先是上到一樓,從快遞箱裡取了東西。
  曹林沒誇張,確實是.兩箱。
  李延時隨便拆了一個,手撥著裡面的東西看了兩眼。
  曹林沒說錯,這家品質是挺好,繩子的花紋竟然還挺好看的。
  但緊接著,李延時托著這箱子在樓底下猶豫了五分鍾,思考到底要不要拿上去。
  要不等下上樓先開誠布公地問問聞聲到底要去哪兒,覺得她是騙自己的再用。
  用了會不會嚇到她?
  用腳跟想都知道聞聲一定沒見過這些,八成會覺得他很變態。
  操,李延時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真的是鬼迷了心竅聽信曹林的那些讒言。
  但現在.買都買了,扔又不能扔,還是拿上去算了。
  李延時掂了掂這箱子,把最外層的標簽撕了,其中那個剛拆了個口子的把膠帶重新粘好。聞聲其實也沒什麽必須要出去買的,只是在家裡呆了一上午,想出門去旁邊的超市逛逛,看有沒有什麽需要添的。
  但既然出不去,便只能作罷。
  她回屋換掉衣服,再出來時拐到了廚房,想把李延時昨天晚上扔在那裡的那個鍋再拯救一下。
  對著說明書沒看兩眼,門口傳來輸密碼的聲音。
  聞聲放了手裡的東西,抬眼看過去。
  李延時.好像買了快遞,挺大的兩個紙箱,被他一隻手托著進來。
  “你買了什麽?”聞聲放了手裡的鍋,走過去。
  她身上穿了一條白色的長袖睡裙,早上起來才洗過的頭髮披在肩上。
  整張臉被黑發襯得又白又小,沒戴眼鏡,眼睛水蒙蒙的。
  “要不要我幫你拿?”聞聲伸手過去。
  李延時眸光從她眼睛上移開,手上換了一下,把那個沒拆過的箱子遞給她:“放儲物間就可以。”
  聞聲點頭,搖了下手裡的箱子,覺得箱子大,但倒是很輕,也不知道裡面放的是什麽。
  “你買的什麽?”聞聲又問了一遍。
  李延時眼神落到她的脖子上。
  白色的棉布睡衣,領子上有一些裝飾,搞得衣領有些高。
  明明看不到什麽,但就是覺得這樣欲蓋彌彰的設計更惹人一點。
  李延時偏開視線,低頭去挽袖子。
  他當時是怎麽想到買這睡衣的。
  “一點.生活用品。”李延時答。
  緊接著李延時突然發現了一個錯誤,自己剛倒手的那一下給錯了,聞聲現在手裡的是拆過封的那個。
  “那個,”李延時伸手想抽聞聲手裡的箱子。
  沒想到聞聲覺得這紙箱太大了不好拿,隨手翻了個方向,把拆過口子的那面側到了一邊。
  重新黏上的膠帶粘的不太緊,有東西從裡面滑了出來。
  “啪嗒”一聲,一個銀色的物件在空中閃了一下,掉到聞聲的腳邊。
  聞聲垂眸看過去。
  空氣有一瞬間的寂靜。
  兩秒後,聞聲彎腰,手指勾著那個銀色的手銬把它撿起來。
  她抬頭看向李延時,有一點疑惑:“這個是”
  作為一個隻談過二十幾天戀愛,長期生活在象牙塔的學術研究員,聞聲是真的沒辦法第一時間想到這是做什麽用的。
  “這個是生活用品嗎?”聞聲問。
  李延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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