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4.02日的更新 這天到最後.不知怎麽, 又變成了通宵。 當然是兩個人的。 通宵這種事,放在一個人身上,顯得沉悶又孤寂。 南方陰冷潮濕的初冬, 凌晨三四點, 無人的寂靜深夜裡,獨獨亮一盞冷白色的燈管,像是全世界安靜的只有你一個人。 但放兩個人身上, 除卻多了那層的熱鬧外,好像還能抽絲剝縷出一些別的什麽東西。 寫字時偶爾碰到的手肘, 安靜無聲的夜裡, 除你之外, 另一人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一切感官被放大,像在跟你講,此刻,這一秒, 在這深夜裡暗潮湧動的心緒與曖昧。 這個周末過後一直是連綿的陰雨天,天氣預報預告往後一周都有雨。 小雨轉大雨,再轉小雨。 雖然氣溫依舊徘徊在零上, 沒怎麽降, 但任誰也扛不住這樣連續的濕冷。 文童蹦跳著從教室外進來,兩隻手縮進袖口, 甩著空蕩蕩的袖子:“媽呀, 今天太冷了。” “你是不是穿得太薄了?”聞聲停了筆, 習慣性地拉高自己的毛衣衣領。 文童縮著脖子甩了甩腦袋, 妄圖把從外帶進來的涼氣驅趕開。 兩天前王建國再次調了下班裡的位子,文童和文越被換到了斜前方, 跟聞聲和李延時隔了兩排。 文童擠到聞聲的位子裡,貼著聞聲坐下,小聲跟她咬耳朵:“李延時的媽媽來了,正在辦公室找王建國。” 聞聲目光在身旁的空位上落了一下,食指微蜷,勾在毛衣的衣領,反應有些遲鈍地轉回來:“他媽媽嗎?” “嗯,”文童半個屁股坐在聞聲的椅子上,“感覺他媽跟梅奇蘭有點像,但有沒有那麽女魔頭” 文童回憶著剛路過辦公室在門口張望的兩眼:“說話客客氣氣的,但你打眼一看就知道,她再客氣說的話也沒什麽商量的余地。” 聞聲把眼鏡取下來,對著鏡片哈了口氣,用袖子去擦上面的霧氣。 她向來對外界的事情不太關注,對文童說的事,自然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當然文童也不管她聽沒聽,純屬是為了說一說,滿足自己的表達欲:“好像還是說讓李延時出國的事兒,他不願意,正在辦公室” “聞聲!”周佳恆從前門探進來半個身子,扶著門框,“班頭喊你。” 聞聲把擦了一半的眼鏡重新架上,按著桌子站起來:“來了。” 文童向外半轉了身體,給要出去的聞聲騰位置。 因為月考,這周六臨時又加了半上午的自習講卷子。 仍舊是二高自己出的題,也不知道二高的老師是不是看學生那副想死的表情看上癮了,這次的題延續了上次“及格都難”的風格,讓人看了不知道怎麽下筆。 今早上發卷子,上午講題,每個班都是被各科老師輪著罵了一遍。 約莫現在整個年級學生的心情,都像這天一樣灰。 整個高二教學樓都籠在一片陰霾裡。 一分鍾後,聞聲到了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極其冷淡的女聲從裡面傳出來,不太清晰,裹挾著此時十二月的涼氣。 “今天你校長也在,我們再商量一下你出國的事” 跟剛文童描述的一樣,話說得客氣,語氣卻沒有一點要商量的意思,透著一種“你必須聽我的”的固執。 但好在聽她這話的人比她更固執,不留情面地擋了一下,讓這話生生地掉在了地上。 “沒什麽可商量的,”李延時打斷她,“我不去。” 袁婭提高音量:“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同意出國是為了什麽,我告訴你,進部隊這事兒你想都別想!” 話落,聞聲沒再聽到聲音,大概是李延時覺得袁婭這話實在是沒什麽好回的。 聞聲手搭在門把上,借著半掩的門縫往裡看了看。 不看不打緊,一看倒是真是有些意外。 從王建國那個位置往外,或站或坐有十幾個老師,多數都不是他們年級的,看著像校領導。 聽剛袁婭那意思,應該都是她叫來的。 這陣仗屬實有點大。 聞聲摸了下鼻尖,抬手在門上輕敲了兩下,把門往裡面推了些:“報告。” 比王建國先聽到這聲音的是李延時。 背著手站在辦公室最中央,聽從審判的男生,壓下微微揚起的下巴,偏頭,往門口的方向側了下眼,緊接著在袁婭扭頭看過去的前一秒轉了回來。 “聞聲?”王建國從辦公桌勾出半個身子示意了一下手裡的報名單,“英語競賽的單子,過來填一下。” 聞聲手從門把上拿下來,抵了下眼鏡,抬腳往裡走時下意識瞟了眼房間中央男生的背影。 黑色的運動棉服讓他看起來比平日裡更不近人情些。 一□□在口袋,一手拋著手裡筆的樣子,讓人即使只看背影,也能感覺到他在此時此景下的敷衍和不耐煩。 聞聲目光從李延時身上移開,下一秒卻不期然地和袁婭對上視線。 穿了黑色羊絨大衣的女人,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低發髻,盡管臉上不可避免地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但仍然難掩她年輕時是個美人的事實。 袁婭皺著眉,在跟聞聲對視的幾秒後,被李延時喚回了注意力。 “我不出國也不轉學,”李延時停了拋筆的手,眼神淡淡,“談多少次都沒有用,所以沒什麽事兒的話您就請回吧。” 袁婭注意力被拉回來,抱了胸,情緒不佳:“我給你聯系的學校那麽好,你就非要在這兒呆著是不是??” 緊挨著袁婭的副校長,原先還陪著笑打哈哈,此時一聽這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搭在桌沿的手微握拳,乾笑一聲:“話也不能這麽說,二高到底是省重點.” 後一句“也不比國外的學校差多少”還沒出口,就被袁婭一句話懟了回去。 “那他的成績還天天這麽忽上忽下,”袁婭一抬手,指著李延時,衝那副校長一點情面都不留,“二高的老師就是這樣教的??” 話音落,辦公室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靜。 這一句算是徹底不給二高面子了。 聞聲正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填單子,手上頓了下,抬眼看了下左前方的王建國。 平常意氣風發的小老頭,此時繃著唇,表情也不怎麽好看。 也正常,任誰被這麽罵到臉上,臉色都不可能好。 “跟老師沒關系。”李延時收了手上的筆,站直,蹙了眉。 袁婭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手拍在桌子上,把槍口又對準王建國:“或者是不是班裡有調皮搗蛋、品行不端正的.” 王建國咳了一聲,截住她的話:“我們班沒有不好的孩子。” “雖然也有成績沒那麽好的,”王建國正色,“但絕對沒有品行不端正的。 “都是好孩子。”他強調。 聞聲把耳邊的頭髮撩起來,在報名單的最後一行填上字。 她心下微微有些動容。 畢竟剛剛王江國被那麽懟的時候都沒有為自己辯駁一句。 可能這個年紀的班主任都有點這種,平常凶得不行,逮住誰都是一頓狂噴,但實際上在外面,比誰都護犢子。 王建國說完,看到角落裡的聞聲又道了一句:“而且跟李延時坐同桌的是我們聞聲,年級第一,衝清北的好苗子。” 他聲音沉沉,說這句話也不是想炫耀或者解釋什麽,只是覺得他帶出來的孩子不該被誰就這麽輕易貼了標簽。 袁婭往角落飄了眼,帶了精致妝容的臉沒什麽表情:“年級第一怎麽了,有的人學習好但.” “你能不能尊重點人?”男生略微有些沉的聲音帶著這句話砸在地上。 李延時往右側偏了半步,再次不著痕跡地擋住袁婭看向聞聲的視線。 他眼型偏長,是那種不笑,或者眉尾眼角沒有上揚時,會看著有些凌厲的長相。 此時,他很安靜地和袁婭對視了兩秒,隨後目光偏向一側,嘲弄地扯了下嘴角:“算了,你確實也不懂怎麽尊重人。” “你就這麽跟我說話?”袁婭怒氣提起來。 “不然還要怎麽說?”李延時視線落回來,不偏不倚地對上袁婭的眼睛,“而且我希望你能記住,你沒什麽資格評判我的同學和老師。” 李延時望著袁婭,微微抿唇,又補充道:“還有我的同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