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熟謝謝 許心瞳這一次留在北京的時間比以往都要長。 她原本還打算等這邊的事情辦完就過去常駐一段時間的, 因為新的經濟特區剛剛建立,不放心交給別人,但是看傅聞舟的臉色, 還是決定改派別人。 “別老繃著一張臉了傅先生,我這不是不過去了嗎?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危險。”她拉著他的手搖晃著說。 傅聞舟把她的手扒拉開, 去了餐廳。 她亦步亦趨過去, 從碗裡撈了一隻包子,自己咬一口,又遞到他嘴邊:“啊——” 傅聞舟淡淡瞟她一眼。 她笑了,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 吃完早飯, 他們去樓下散步健身。 許心瞳穿著自己新買的運動背心。因為買小了一號, 非常緊身, 外面罩著一圈黑網,看著有點辣眼睛。 傅聞舟臉色不好, 把她拖回更衣室讓她換了一套備用的。 他們隨便收拾一下,四點不到就出了門。 偏偏這時候他不放她下來了,說:“做事情之前要想到後果,傅太太。” 許心瞳笑嘻嘻地趴在他身上,心情倍兒好:“我幾歲了你不知道嗎, 傅先生?” “還不快下來?”傅聞舟低聲道。 許心瞳都愣住了,沒料到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現在又不在工作,你管我什麽樣子?!”她還理直氣壯呢。 “知道你媽長得漂亮,但你也不用這樣一直盯著吧?”徐慕梅笑道。 說好了來健身,結果是他背著她走了大段的路,健身房周邊逛完了,又去外面轉悠。 本來他們的姿勢就夠膩歪了,這一喊更是吸引了無數目光。 “老公,老公, 老公——”她嗓門扯得大,其他人都朝這邊望來。 “這麽多年了,你這人還是改不了這個虛偽的毛病。”徐慕梅笑著說。 但心裡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傅聞舟拗不過她,隻好隨她去了。 傅聞舟吃一口蝦,問她什麽事兒。 “是太暴露。”傅聞舟轉身離開, 沒好氣。 他不理她,她就手腳並用趴到他背上,像隻小狗熊一樣趴在上面不下來了。 她小手拍在他肩上:“你過分!” 中午他們是在家裡吃的,傅聞舟給她下的鮮蝦面,許心瞳給他切了一盤水果。 兩人討論了一下年後公司的發展方向,周家那邊就來電話了。 “是啊,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確實是不好看。”她對著鏡子照了照, 也覺得剛剛那套紫黑色的太顯老。 她本就皮膚白,這一身穿著格外好看,許心瞳都多看了她兩眼。 “就趴,就趴!” 飯桌上倒也正常,周振遠有時還給徐慕梅夾菜,但許心瞳就是覺得兩人間的氣氛不太對勁。 遇到年輕的還好,遇到上了年紀的老人,她多少也會不好意思。 到了那邊才發現來的人不少,徐慕梅竟然也在。有段時間沒見,她倒是容光煥發,一頭卷發拉直了,還做了盤發,一身水綠色旗袍將個明豔張揚的人也襯得婉約了些。 大早上,胡同裡聊天散步的人不少,時常還會碰到熟面孔。 “不,就不!我就要趴在你背上。怎麽,你嫌丟人啊?” 傅聞舟說:“那就去吧。” “你這是欺負人!” 見了面,難免喊一聲“聞舟啊”,或者“傅先生”,目光卻下意識朝他背上的那個打量。 “喊什麽?” “看看你這樣,有一個大公司領導的樣子嗎?” “對,我就是欺負你。”誰知他這樣說。 “沒什麽,讓我們回家一趟,說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周凜話裡也沒透露什麽關鍵點。 耳邊傳來傅聞舟低沉悅耳的笑聲,她明白了,他故意的。 “你幾歲了啊,許心瞳?”他嘴裡這麽說,抓緊她的手, 托住她的小屁股,免得她掉下去。 “過分就過分吧。”他竟然還理所當然。 偌大的餐廳,更有一種詭異的安靜在蔓延,顯得每個人的說話聲都極為清晰。 許心瞳知道她不會沒事就過來吃頓飯,也沒接這話。 她偷笑, 跟上去拉住他的手:“你吃醋啊?” 周振遠只是笑笑。 屋裡更加死寂。 “算了,我們也不用裝腔作勢的,我來只是告訴瞳瞳一聲,我要結婚了。”徐慕梅將筷子擱下,臨走時還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 見他和往常一樣平靜,便也死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廳堂。 吃完飯,周振遠把許心瞳叫到書房,把一個木盒子交到她手上:“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你媽結婚的時候,你和傅聞替我帶去吧,我就不去了,免得徒增尷尬。” 許心瞳不知道要說什麽,接過來。 周振遠已經不年輕了,可這一刻,她才感覺他向來挺直的背脊似乎佝僂了一些。 前幾天她跟他一道去京山騎馬時就發現,他多了幾根白發。 她替他拔下來,結果動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他。 他笑著望過來。 許心瞳乾脆大大方方地攤開掌心,把白發展示給他看:“周首長也不年輕了啊。” “是人都會老的。”周振遠笑道。 許心瞳後來把那三根白發做成了標本,嵌入了畫框裡。 那畫就像小孩子塗鴉一樣,難看得很,後來她都後悔做了這個給他,結果他把畫掛在了書房牆上,每個來賓看到都會問一嘴這畫是誰弄的啊,挺有才的。 周振遠就要介紹一下,這是他小女兒做的。 然後一堆人就要誇一下虎父無犬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礙著周振遠的面子才瞎誇,弄得她尷尬不已。 其實關於徐慕梅結婚的事情,許心瞳的接受度沒有那麽低。 徐慕梅一直都很有主見,怎麽舒服怎麽來。 她和周振遠是不可能的,那她另結新歡也很正常。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估計也沒有那麽多非在一起的執念了。 她和傅聞舟回去後給徐慕梅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問她為什麽這麽突然,對方是什麽人,靠不靠譜。 “你媽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還擔心這個?”徐慕梅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過一會兒的靜默,又問她,你爸爸有沒有說什麽。 “他讓我給你帶一份禮物,然後,祝福你,希望你以後都開開心心的。” 電話對面沉默了好久。 “好,替我謝謝他。”她把電話掐了。 婚宴那天,許心瞳和傅聞舟都去了。 婚禮格外隆重。 酒宴現場,賓客雲集。 許心瞳這才知道,徐慕梅嫁的是個省經濟廳的大領導。對方平時是個挺低調的人,人到中年迎來二婚,高興過了頭,二婚居然還大操大辦,驚世駭俗。 許心瞳還聽到旁邊有人在竊竊私語,說兩個中年人二婚還搞成這樣,真不嫌丟人。 她面上有點燒。 傅聞舟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管別人說什麽,開心就好。誰規定了二婚不能擺酒?” 許心瞳苦笑。 她媽就這個性格,隻管自己高興,不管別人死活。 她甚至覺得她這就是做給周振遠看的,可惜周振遠沒來。 許心瞳也沒吃什麽,跟傅聞舟吃了會兒就出去了,覺得這廳裡的氣氛悶得慌。 “男人真的會色令智昏嗎?這個年紀了出這種昏招?”她覺得挺不可思議的,跟他取取經。 “那可說不準。有些人是這樣,年輕時追求仕途,過於苛求自己,上了年紀就要放飛一把。”傅聞舟笑道,倒是沒有跟其他人一樣說三道四,而是跟她理性分析。 “你也會嗎,傅先生?你這樣理性的人。”她歪過腦袋來瞅他,“那我以後四五十了要跟你辦結婚紀念日,你也給我辦嗎?要大操大辦那種。” “說不好。”他淡淡道,“你要是老這麽勾引我,我不到中年可能就要犯渾。” 他說得她好像是禍國的妖妃似的。 許心瞳拉過他寬大的手掌,將小手蹭啊蹭的蹭進他掌心,搖一搖,晃一晃:“我要是作起來,怕你吃不消啊,哎——” “你現在就不作嗎?”傅聞舟輕笑,“早上吃個飯還要我喂,還有起床氣,起來了有時候還不願意穿衣服,非要我給你穿。我不信你一個人在家時也是這樣的,不上班了?” 一個人在家時她當然不會這樣,都是雷厲風行的。 可人就是這樣,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寵著自己慣著自己,就想要折騰出點事兒。 這毛病,恐怕這輩子改不了了。 遠處一對新人朝這邊走來,女子纖腰長腿,穿一件緋紅色旗袍,依偎在一個中年男人懷裡。 許心瞳和傅聞舟都停下來。 傅聞舟客氣地跟對方問好,對方淡淡點頭,表情溫和卻隨意。許心瞳便知道對方身份不低,她之前只是聽說這位“劉伯伯”身居高位,卻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麽職位。 但看傅聞舟這樣,也知道他大有來頭,甜甜地喊了一聲劉伯伯。 對方對她笑了笑,態度要和藹很多。 天色不早了,徐慕梅笑著跟他們說,早點回去吧,我跟老劉也要回去休息,累一天了。 “去吧去吧。”許心瞳皺皺鼻子,眉眼含笑。 徐慕梅和劉伯伯走遠了。 許心瞳才說:“她倒是過得比我還滋潤。” 傅聞舟將她攬到懷裡,半摟著她往台階下走去,小徑通幽,夜色下不知通往何處。 樹影婆娑,沙沙作響,她害怕地鑽進他懷裡,嬌嬌怯怯地說:“傅先生,抱緊我啊,害怕。” “來勁了是吧?” “你說我媽剛剛是不是就這樣躲在劉伯伯懷裡說話的?”她嘖嘖了兩聲,“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我得多學著點兒。” 傅聞舟笑而不語。 她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勾著他往他耳邊吹氣:“傅先生,我剛剛發現你也有一根白發了。” “我比你大八歲,這不是很正常?我老了你還年輕貌美呢,我肯定走在你前頭。”他渾不在意地笑道。 許心瞳卻板著臉說:“不許你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說著她趴到他背上,指著前面:“你還要背我,一直走呢。” 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老。 傅聞舟淺淺一笑,沒有作答,背著她抬步朝前面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