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太熟 “我原以為CEO已經夠帥了,原來我們大老板才是真極品!我愛大叔!”午休時間,許心瞳去茶水間打水時就能聽到這樣的議論。 “不要命了?大老板也敢意淫?人家三十好幾了,肯定結婚了。”溫曉藝衝幾人道。 “真的假的啊?他看著一點都不像啊。” “我也是,我以為他和陸總差不多大,最多二十七八呢。” 許心瞳絲毫不參與這種討論,兀自灌著水。 不過,她心裡有事,水溢出來也沒注意。 熱水澆到手上,她抖了一下,手裡的杯子頓時往下掉去。 一隻修長寬大的手穩穩替她扶住杯子,放到了台子上:“小心。” 又問她,“手沒事兒吧?” 他訕然地笑一笑:“我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您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沒什麽好問的。” 他的笑容很大方,有一種鎮定人心的力量,簡單的疊腿動作做來也極為舒展而優雅。 傅聞舟道了聲謝,抬手接過。 “別您啊您的,我聽著瘮得慌。”他微微一笑。 “還好。”陸卓想一想,笑著說,“有些麻煩,不過沒有特別棘手的。” 傅聞舟點點頭,沒再問,目光掃過一眾噤若寒蟬的小姑娘,不禁失笑:“不用嚇成這樣,我不吃人。” 陸卓這次是真的納罕了。 隨意聊了些瑣事,傅聞舟又問他:“新工作還適應嗎?” 如果當初不是傅聞舟,他可能還是個一事無成的膏粱子弟,在父母蔭蔽下跟隻提線木偶似的做著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事情。 這是他的心裡話。就算他誰都不信,他也不會不信傅聞舟。 幾人見他態度隨和,說話斯文有禮,似乎並沒有什麽架子,這才松了口氣。 “有個老領導拜托我幫忙照顧他女兒,小姑娘剛剛工作沒兩年,人又比較……”傅聞舟皺眉思索了會兒,難以評價,失笑道,“反正,你幫我照看著點兒,別讓她捅出什麽簍子。” “您太客氣了。” 在他面前,陸卓多少有些拘謹。 茶幾上的茶已經冷卻了,他一口沒動,站在落地窗邊沉默地眺望遠處的街景。 “不是,只是在國外喝慣了咖啡。”陸卓笑笑,轉回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坐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眾人才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到底是大老板,她們也不敢太放肆。 見他杯子裡空著,他連忙起身為他滿上。 許心瞳認出了對方的聲音,愣在那裡好一會兒,然後才愣愣抬起頭。 “我明白了。只是照看嗎?” 許心瞳覺得她們杞人憂天,撇了撇嘴。 末了,他才想是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這次調你過來,除了公事上,其實還有私人方面的一個原因。” “如果她有什麽問題,你也多跟她溝通。” 其他人比她更沒出息,僵在那兒,幾乎是大氣都不敢出。 傅聞舟反手將門關上,笑著走過去:“茶不合口味?” 陸卓也笑了,這才想起,傅聞舟也大不了他幾歲。 傅聞舟神色平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把這兒交給你,我很放心。” 傅聞舟看著他,略往後靠上沙發:“地產這兩年不景氣,我打算調整一下公司內部的產業結構,把重心逐漸向智能板塊這方面轉移。” “聽到也沒事吧?又沒有說他壞話……” “嚇死我了,也不知道他剛剛聽到了沒有。”一人撫著胸口忐忑道。 陸卓下意識坐正了,鄭重地點頭:“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 誰能告訴她們,為什麽大老板會來普通員工的茶水間視察? 見他目光還落在自己手上,許心瞳連忙捂住搖頭:“沒事兒,這個水溫不高。” “應該沒有吧?” 陸卓仍望著他,準備傾聽,但大抵已經猜到他後面的話。 “工作上方便的話,也幫忙指導一下吧,麻煩你了。”傅聞舟說。 別人都覺得他出身優渥,什麽都不缺,其實他是么子,從小在家就不受重視。 傅聞舟這種層次的大老板,怎麽會計較這種小事? 連牽動他情緒都做不到吧。- 傅聞舟推進辦公室時,陸卓已經到了。 問過好後,站在原地齊齊目送他離開。 “不問問我為什麽把你從中鼎調過來?”傅聞舟挑眉,微微一笑,交換了一下疊腿的姿勢。 “您……你說。” 傅聞舟性情淡漠,我行我素,很少對旁人的事這樣上心。 陸卓忍不住打趣他:“論溝通能力,您不是比我強多了?” 傅聞舟笑著搖頭:“可能是年紀大了,跟你們年輕人有代溝,她好像很怕我。” 把許心瞳交給陸卓不止是因為信任陸卓的能力和脾性,兩人應該認識。 他那天去接許心瞳時遠遠看到他們在說什麽。 不過他向來不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沒靠近,隻遠遠站著,等他們看似說完了才打電話給她。 “就這樣吧,有什麽事情回頭打給我。”傅聞舟道。 陸卓忙應了一聲,起身恭送他。 “不用送了,她資料我一會兒讓陶平發給你。” “好的,您慢走。”- 陸卓做事雷厲風行,這種高強度工作太折磨人了,部門裡最近怨聲載道。 連原本花癡他的幾個實習生都花癡不起來了。 都說他是“玉面修羅”,長得好看頂個屁用,這種男人注孤生。 許心瞳這段日子一直低眉順目,在公司裡偶爾碰見他也當做不認識,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好一段時間。 這日下班,又輪到她加班,回到家裡時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她肚子餓得咕咕叫。 這會兒才有點後悔,為什麽不乾脆在公司吃算了。 雖然公司的飯有點難吃,總好過餓肚子啊。 “回來了?”這麽想,一道溫和清寂的聲音忽然響起。 許心瞳回頭望去,看到了坐在沙發裡看文件的傅聞舟。 她楞了一下。 一般這種時候,他都是在書房裡的。 他是在等她嗎? 許心瞳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訥訥道:“你不用等我,我自己會找吃的。” 總感覺他當自己是未成年兒童似的。 吃個晚飯她還是能自己解決的呀。 “咦?阿姨今天沒有給我留飯嗎?”許心瞳在餐桌上找了一圈,又蹬蹬蹬跑去廚房裡。 結果什麽都沒翻到,她的表情就有些沮喪了。 傅聞舟合上文件站起身,隨手提起自己的外套:“走吧。”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 “帶你去吃飯。”傅聞舟笑道。 他帶她去的是五道口那邊的一家中式餐廳,位置挺偏,從外面看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黑夜裡連盞燈都不亮。 進去後才發現別有洞天,一應的蘇州園林裝飾,回廊曲折,草木葳蕤,隨意一處栽種的花草都是名貴的品種,連牆上掛著的燈罩都是鑲嵌著玳瑁的。 許心瞳暗暗怎舌,不敢亂碰,亦步亦趨地跟著傅聞舟身後。 這地方挺空曠的,進來時她發現很多包廂都空置著,卻沒有營業的意思。 借著去洗手間的功夫,她悄悄百度了一下,才發現這家從外面看看似不起眼的小餐廳其實大有來頭。 據說主廚以前是做國宴的,這邊同一時間段不接待10位以上的顧客,位置都要提前預定。 知道這餐桌上隨意的一道菜都要四位數以上後,許心瞳就有點吃不下了。 “不合口味?”傅聞舟看她。 “沒。”許心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給自己舀了一碗湯。 心裡暗道:許心瞳你出息點,又不是你付錢! 這白菜湯一入口,她就感覺靈魂都升華了,接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 確實味道不錯,對得起這個價格。 許心瞳是個沒心沒肺的人,記憶如金魚一樣挨不過三分鍾。 上一秒還在感慨“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下一秒她已經開開心心地吃起來。 差不多將桌上的菜吃了個七七八八後,她才發現傅聞舟的碗裡面還是空著的。 他剛才好像沒有吃多少。 她心裡過意不去,給他夾了一隻蟹黃包子:“你也吃呀。” 夾完才看到擱在手邊的公筷,頓時尷尬起來。 對了,他夾菜好像要用公筷來著的。 許心瞳猶豫著要不要用公筷再夾一次,傅聞舟已經夾起包子慢慢吃了:“謝謝。” 他吃得很文雅,微微垂著眼簾,面上沒有什麽多余的神情。 可不知道為什麽,許心瞳總感覺他剛才好像笑了一下。 她剛剛……應該沒有出什麽洋相吧? 她有點摸不準了。 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許心瞳還在想剛剛的事情。可想了會兒想不通就乾脆不想了,她去洗了澡,一頭將自己埋進柔軟的被窩裡。 這床特別軟,她習慣性地趴在那邊踢蹬著兩條腿舒展著筋骨。 打開手機一看,“二逼青年歡樂多”五人群裡正在激烈討論,商量著過幾天的節日要怎麽過。 看得許心瞳滿頭問號。 [過幾天有什麽節日啊?]她不恥下問。 [元宵節啊。] 他們發了一連串無語的表情包來鄙視她,弄得許心瞳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元宵節不該和家人一起過嗎?他們這麽興奮幹嘛? 這難得的放假日用來這麽假公濟私,真的好? 她一邊在心裡強烈譴責他們,一邊興奮地參與了討論。 門這時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許心瞳正抱著手機樂呵呵呢,笑得別提多傻了。 等她反應過來進來的是傅聞舟時,下意識收起了臉上的表情,幾乎是本能,心虛地將手機塞到了被窩裡。 塞完後她才覺得不對勁起來。 她藏什麽啊?她又沒在工作時間偷偷刷手機…… 這更像是一種應激反應。潛意識裡,他是她“大老板”這一層的認知,還是要大於“老公”這個身份。 傅聞舟很有修養,目光只在她身上匆匆掠過就收回了,像往常一樣到衣帽間拿了一套棉毛衫,走進了浴室。 許心瞳松了一口氣,這才把手機從被窩裡翻了出來,繼續興奮地跟他們討論元宵節要怎麽玩。 這種快樂和放肆持續到傅聞舟洗完澡出來。 其實她想像往常一樣裝睡來著,不過,今天他竟然沒有吹頭髮就直接出來了。 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害得她都忘記準備鋪開被子裝睡了。 她隻好對他乾笑了兩聲說:“我跟朋友聊天呢。” 傅聞舟點點頭:“那你繼續。” 許心瞳:“……聊完了。” 話題到這裡就進入了死胡同。 她還是不習慣晚上旁邊有一個陌生人。 盡管這床很大,有時候還是會不太方便。她這人睡相不好,不知道晚上睡著時會不會踢到他。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那個……我睡相不是很好,要是晚上發癲的話,你可以拍醒我。” “發癲?你會怎麽發癲?”傅聞舟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走到另一邊將台燈調暗。 他彎腰時也是極為優雅的,背面望去,寬闊的背脊如山嶽一般偉岸,結實的肌理有種內斂的賁張,隱隱貼合著薄薄的棉質料子。 許心瞳看著看著,心跳有點兒加快。 她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好,隻怪自己平時總是偷看小黃漫,想象力太過於豐富了。 她在心裡默念這是她老板,瞬間就清醒了,好比被人拿小錘子狠狠敲了一下腦袋。 “還不睡嗎?”傅聞舟發現了她的目光,轉過身來。 “快睡了。”許心瞳說。 傅聞舟:“奶奶今天給我發消息了,快元宵節了,過兩天回家一趟吧。你明後天有空嗎?” 許心瞳在心裡哀嚎自己的假期,就這樣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面上也只能擠出一絲笑容,淑女地說:“有空的,是應該回去看望一下長輩們,這是作為晚輩應盡的責任。” 傅聞舟將她一連串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忍著沒戳穿她,笑道:“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