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說到此處忽然頓住,喉嚨處似哽住了一般,無法再說話。 風夕看著他,目中帶著一種微弱的希冀看著他,等著他說話,等著他說出…… "我只是玉無緣。"玉無緣輕輕吐出,說出這一句話便似傾盡所有心力,一瞬間他是那麼的疲倦蒼白。 "我知道。"風夕將手輕輕從他手中抽出,一瞬間手足冰冷,如置冰窟。 "風雨千山玉獨行,天下傾心嘆無緣。"玉無緣輕輕念出,看著空空的掌心,一絲苦笑浮上那一貫雲淡風清的面容,"說得多貼切啊,傳出這兩句話的人是不是看盡我玉無緣一生了!" "天下嘆無緣是嗎?"風夕一笑,這一次卻笑得那般的苦,怎麼藏也藏不住,無緣……無緣啊! "不是天下嘆,是我嘆!"玉無緣看著她,眼中有著即將傾瀉的某種東西,但他轉首,瀉向那深不見底的幽谷! "不管誰嘆都是無緣。"風夕站起身來,"只是若有緣也當無緣,那便可笑可悲!" "你請我聽琴,我便贈你一歌罷。" 說完她足尖一點落在亭外那一丈見方的空地上,手一伸,袖中白綾飛出。 "瑤草珂碧,春入武陵溪。 溪上桃花無數,枝上有黃鸝。 我欲穿花尋路,直入白雲深處,浩氣展虹霓。 祗恐花深裡,紅露濕人衣。" 她啟唇而歌,聲音清越,直入雲霄,身也隨歌而舞,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白綾在空中翻飛,衣裙飛揚於夜風中,仿若天女飛舞。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 謫仙何處,無人伴我白螺杯。 我為靈芝仙草,不為朱唇丹臉,長嘯亦何為? 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歸。" 唱到最後一句,白綾便直直飛去,縛上一株高樹上,然後身子一蕩,輕飄飄的,若盪鞦韆一般飛掠而過,眨眼間便消失身影。 風夕離去後,石亭中,玉無緣手伸向琴,心中淒楚便宣瀉而出,和著琴音,引頸高歌: "蒼穹浩浩兮月皎然 紅塵漫漫兮影徒然 欲向雲空兮尋素娥 且架天梯兮攬明月 三萬六千兮不得法 黯然掬淚兮化泠水 泠水如鏡兮映花月 花濃月近兮我陶然 唉噫…… 天降寒冰兮碎我月 地劃東風兮殘我花 唉噫…… 傾盡泠水兮接天月 鏡花如幻兮空意遙 唉噫…… 傾盡泠水兮接天月 鏡花如幻兮空意遙 空意遙……" 歌聲悲傷而哀涼,那種悵然憾恨表露無遺。 樹林深處,風夕抱膝而坐,聽著從山頂傳來的琴歌。 "傾盡泠水接天月,鏡花如幻空意遙……空意遙……玉無緣……你……你……你……" "你"了半天卻終於嚥回,只是幽幽一嘆,拾起地上的白綾,抬步往山下走去。 山頂之上,玉無緣走出石亭,抬首望著空中還是那般皎潔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