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前夫后悔了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月明星稀, 玉輪高懸。
  皎潔寒涼的月光,在如墨的夜色上凝結了一層淺淡的銀霜。
  長安街上燈影幢幢,人流紛雜,一片熱鬧繁華。
  孟循穿行在各色的燈影中, 平時面色淡然的人, 此刻眉目間滿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他想快些, 再快些回去。
  他了解她,更曉得她的行事作風, 他怕再晚去了一刻,她便要擅自做主, 做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他甚至沒來由的有些遷怒墨棋,為什麽不對她稍加阻攔?可很快,他便清醒過來,回想起自己對墨棋說過的話。
  他說,只需在暗中照看著, 不必現身, 護著她的安危即可, 務必不要讓她察覺。
  他曾說,最後一點尤為重要。
  待到站穩,祝苡苡一雙眼頃刻便凌厲起來,“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若非如此,他怎麽容忍的下來她與旁人的孩子。
  她下意識蹙起娟秀的小山眉,“不知大人方才,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讓許秋月替她拿藥時,特地與許秋月說了,讓她做得隱匿些。許秋月在京城待了這樣久,想要瞞過尋常人,不算什麽難事,可盡管是這樣,不也還是被孟循知道了嗎?
  “苡苡……都到現在了,你還要瞞著我?”
  但好在,大人似乎並未管她如何。
  孟循抿著唇,不置一詞。
  祝苡苡被他掐的生疼,呼吸不得,想要咳嗽也毫無辦法,一雙眼睛噎出了幾許淚花。
  孟循面色平靜,並沒有被她刻意所說的話激怒,他抬了抬手示意悠兒出去。
  隨後,她被迫弓起腰來,將嘴裡還未來得及咽下去的藥,盡數吐了出來。而後,便是止不住的咳嗽,淚花冒出,轉瞬便沾濕了她烏黑的睫羽。
  他唇瓣帶著幾分無奈,一雙清冷的眼裡,既有溫和,又有慶幸。
  逐步靠近,原本焦急的孟循,也漸漸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算太晚,興許他這趟過來是及時的,他趕在了他前頭。
  孟循一雙眼死死盯著祝苡苡,動作蠻不講理,聲音卻又極其溫柔。
  若是墨棋當真上前攔著了, 這不是悖了他的意思麽。
  額頭擰出一層薄薄的汗,孟循總算趕了回來。
  原本祝苡苡還坐在圓凳上,此刻脫力,身子一軟,只能靠著孟循的攙扶急促的喘著氣,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複下來。
  片刻後,屋內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在徽州府那位春暉堂的大夫曾與他交代過的話,就在此刻,不停的在他耳中響起。
  墨石刻板, 從來都是依言做事, 從來都不曾有一絲逾矩, 也不會有一毫變通。
  ——夫人這胎需得好好養著,若要再出了什麽差錯,恐怕以後……再難有孕。
  孟循腳步又快了幾分,等到他匆忙趕到屋內的時候,正好看見祝苡苡手上端著一隻海青色小碗,粉嫩溼潤的唇挨著碗口,喉間鼓動著,緩緩下咽。
  祝苡苡當即便有了猜測,她倏地將手抽了回來,“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兒,見了什麽人……你,讓人跟蹤我?”
  繞過影壁,他徑直向內院走去。遠處看著,只能瞧見屋內一片燈火。
  這會兒, 他隱隱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安排照看她的人是墨棋。若是墨石的話,以他那樣的性格, 許是這件事情,都不會著急與他說明。
  他曉得她是個倔強又有自己主意的人,他說的話,不會影響她的行為。
  自喉間溢出一身輕吟。
  待到祝苡苡徹底反應過來,她抬手便將孟循推開,卻又一不小心撞倒了身後的圓凳。
  他的心驟然一緊,快步上前,奪走他手中的小碗,又抬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孟循面色已然輕柔了許多,一下一下撫著祝苡苡的後背,替她順氣。
  身後的悠兒害怕的厲害,待到孟循上前之後,便整個人跪倒在地上,雙肩止不住的發抖。
  “你答應讓我出去,不過也只是換了個地方讓人盯著我罷了,那又有什麽區別……”
  孟循並不著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自顧自的抬手將她扶起,“墨棋已經去了請大夫,我們到一邊坐著等等,好不好?”
  祝苡苡眯著眼,在一片水霧朦朧中瞧見了孟循面上的慌亂。她不曉得孟循究竟想要做什麽,但似乎她現在只能按照他所說的做,她意識漸漸模糊,只能乖從地聽著那道還算熟悉的聲音。
  她依舊是滿心提防與戒備,甚至不著痕跡的後退了幾步。
  她瞥了一眼摔落在地毯上的小碗,接著說到,“這可是那位大夫替我開的安胎藥,怎麽,大人後悔了,不願意留著它了?”
  祝苡苡依舊不信,“能有什麽人對我不利?就算真有,那應當也是孟大人您的仇家!”
  悠兒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離開。
  連那樣一位杏林聖手都說出這樣的話,那出了差錯的後果自然可想而知,正是因為這句話,他才處處緊張仔細,小心她的身子。
  比起當初,此刻看到她這番舉動,孟循已經稍稍能接受了些。他耐著性子解釋,“不是跟蹤,是護衛為你的安全,我擔心有人對你不利……”
  “苡苡,不要咽下去,乖,吐出來。”
  甚至算起來,都不過兩三個時辰。
  “苡苡,我只是不想見到你這樣傷害自己……”擰著眉猶豫了會兒,孟循最終還是開口,“那孩子你可以留著,我會盡力,將它當作自己……”
  祝苡苡並不相信孟循所說,只是還未等她開口,外頭便傳來一陣陣規律的敲門聲。
  “大人,大夫來了。”
  是墨棋的聲音。
  孟循恩了聲,“讓大夫進來。”
    此刻,祝苡苡並沒有生出什麽反抗的心思,她乖從地坐在一邊,任由大夫替她診脈。
  只是她雙眸渙散,並未注意聽身邊的人都在說什麽,暗暗陷入了思考。
  她已經盡力了。
  她不想讓穆延被人利用,不想讓穆延扯入無謂的風波鬥爭。可,她也有些舍不得的。
  “這落胎藥藥性溫順,加之還未用太多,應不會有什麽影響。”
  這段時候,祝苡苡隔三差五便會喝藥,早將身子調養的差不多了。倒也是多虧了之前那幾帖強身健體的藥,和安胎藥相佐,祝苡苡依舊脈相穩固。
  一室凌亂漸漸散去,收拾完一片狼藉,屋內再次剩下的祝苡苡與站在她身邊的孟循。
  這會兒,她也漸漸回過神來。
  經過這麽一小段插曲,她似乎也冷靜了不少,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小腹。
  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看向身邊的孟循,“留下它,要付出什麽代價?”既然它命不該絕,那就留下罷。
  她確實舍不得,不夠狠心,若是她早些下定決心早些讓悠兒去熬藥,不等涼的這麽徹底再喝,根本輪不到孟循回來阻攔。
  她便是這般一拖再拖,拖到現在,她已經沒有選擇。
  雖然孟循沒有開口,但她知道想要,留下這個不屬於孟循的孩子,她必然要付出代價。
  孟循始終靜默的看著她,她鄭重而又認真的模樣,讓孟循的心冷了又冷。
  直至此刻,她也不願相信,他是可以認下這個孩子的。
  在她眼裡,他對她只有利益的交換,並沒有愛與憐惜。
  孟循不願意承認,偏偏又不得不承認。
  她好像非得要付出些什麽,才能得來安心。那既然如此,他何不遂了她的意,做那個與她利益交換的人,讓她安安心心的,不再如此憂心忡忡。
  孟循將手負於身後,沉聲道:“我不需要你做太多的事,我只需要你盡一個妻子的本分。”
  說著,他他將手微微抬起,“我想讓苡苡替我寬衣。”
  祝苡苡愣了片刻,她看向孟循,一雙美目裡滿是探究與疑惑。
  但很快,她冷靜下來,走到孟循身邊。沒有絲毫猶豫,替他解開革帶,褪去衣衫。
  這與祝苡苡而言並算不得什麽大事,她曾經經常做,雖然隔了幾年,但動作還算得上熟練。只是,不時的與孟循接觸,她有些不太習慣。
  而這期間,孟循沉默著,低垂視線,靜靜注視著她。
  總算做完,祝苡苡悄悄松了一口氣。
  孟循沐浴回來後,便看見祝苡苡單手撐著腮,合著眼,半躺在一邊的羅漢榻上。燭光搖曳,將她的臉襯得忽明忽暗。
  這段時候他雖日日歸家,但幾乎都宿在書房裡,已經許久未曾這樣仔細的看過她。
  只有在睡著時,她才不會滿心戒備的看著自己,她睡顏溫靜,似乎是因為睡姿不太舒服,秀氣眉頭微微蹙著,淺粉的唇向一邊扯了扯。
  孟循看著她烏黑的發頂,難得真心的笑了笑。
  但在羅漢榻上這樣躺著,總歸還是不太舒服。
  等了一會兒,他動作小心的將她抱起,輕柔的放在內間的架子床上。分明只是幾步的距離,孟循卻走得異常小心,生怕驚擾了她。
  僅僅只是這樣安靜看著她,孟循便覺得心頭一片溫暖,好似自己碌碌半生追求的,不過也就是這樣的片刻安寧祥和。
  祝苡苡不曉得自己是幾時睡去的,再度睜眼時入,目的便是孟循。
  他坐在自己身側,平靜溫和的看著自己。
  不過他穿著寢衣,瞧這模樣,似乎今日要與她宿在一起。
  祝苡苡下意識壓低了唇角,單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孟循……你,你想做什麽?”
  她有些慌亂,撐在身後的手不自覺抓緊了被褥,神色隱隱透著幾分害怕。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孟循方才與她說的話,他說,她要留下這個孩子的代價,是要盡一個妻子的本分。
  而伺候丈夫入寢,顯然包含在列。
  半晌後,她抬眸對上面前的人,“孟循,你不能碰我。”
  “你說了,會留著它。”
  孟循含在唇邊的笑意,隨著她的話一點點褪去。
  在她眼裡,他就是這樣一個□□熏心的人麽?
  他怎麽會明知她懷著身子,還執意要碰她?他最在意的便是她的身子,她的安危。他都忍了那樣久了,又何妨這一時?
  她當真以為,這個孩子,與他而言有什麽利用價值麽?先不說他並不需要,就算他需要,廣平侯願意相信麽?即便穆延興許願意相信,可穆延又能幫到他多少?幫到他什麽?
  他確實算不得好人,但也不會待她這樣卑鄙。
  她滿心懷疑說出的話,幾乎字字錐心。
  直至此刻他都不願意相信的。
  孟循面色漸沉,唇邊含著幾分嘲諷的笑,“苡苡,伺候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非得要身子。”
  他瞥向那隻她放在身前的手,複而抬眸望向她,笑意收斂了幾分。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
  孟循以為,她應該出口斥他,罵他卑鄙下流,卻不想,她繃緊的面色,竟松了幾分。
  “好,我答應。”
  孟循擰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祝苡苡點頭。
  只要他不碰她,只是借她的手,沒什麽妨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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