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聲驚呼,頓時騰雲駕霧飛了起來。 “住手!”有人在千鈞一發之際從天而降,揮手將她卷入袍袖,另一隻手“刷”地抬起,並指擋住了重明神鳥尖利的巨喙。 那隻巨大的神鳥,居然瞬間乖乖低下了頭。 她驚魂方定,縮在他的懷裡,抬起頭來看了來人一眼——如果不是這個人,她大概已經被那隻四眼大鳥一啄兩斷,當作點心吞吃了吧。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面容清俊,穿著白袍,腰墜玉佩,衣衫簡樸,高冠廣袖,竟是上古的款式。整個人看上去也淡漠古雅,像是從古墓裡走出來的一樣。 嚇了一跳,不由得脫口而出:“你……你是活人還是死人?” 那個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頭看了懷裡瑟瑟發抖的孩子一眼:“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他的手是有溫度的,心在胸膛裡微微跳躍。她松了一口氣,嘀咕:“我……我叫朱顏,跟父王來這裡祭拜神廟。看到那道門開著,就進來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衣角的家徽上,淡淡:“原來你是赤之一族的人。” “嗯!你又是誰?怎麽會待在這裡?”她點了點頭,心裡的恐懼終於淡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忽然出現在深谷裡的清秀少年,眼睛亮了一下,忽然抬起了手,“啊呀,你這裡有個美人尖!” “……”在她的手指頭戳到他額頭之前,他一松手,把她扔下地來。孩子痛呼了一聲,摔得屁股開花,幾乎要哭起來。 少年扔掉她,拂袖將重新探頭過來搶食的大鳥打了回去,低叱:“重明,別動——她和剛才那些人不是一夥的,不能吃!” 被阻止之後,那只有著四隻眼睛的白鳥就恨恨地蹲了回去,盯著她看。它尖利為嘴角還流著鮮血,那半截子的人卻已經被吞了下去。朱顏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往少年後面躲了一下——這裡周圍散落著一地的兵器,草木之間鮮血淋漓,布滿了殘肢斷臂,似是剛有不少人被殺。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孩子被嚇壞了,結結巴巴地問。 “沒什麽,”少年淡淡道,“剛才有刺客潛入山谷,被重明擊殺了。” “是嗎?它……它會吃人!”她從他身後探出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隻雪白的大鳥,“它是妖魔嗎?” “隻吃惡人。”少年淡淡,“別怕。” 重明神鳥翻著白眼看著孩子,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咦,它叫起來好像我養的金毛狙啊!是你養的?”孩子沒心沒肺,一下子膽子又大了起來,幾乎牛皮糖一樣地黏了上去,摸了摸白鳥的翅膀,“可以讓我拔一根羽毛嗎?好漂亮,裁了做衣服一定好看!” 重明神鳥不等她靠近,翅膀一拍,卷起一陣旋風便將她摔了個跟鬥。 如今回想,這就是後來它為什麽一直不喜歡她的原因吧?因為從剛一照面的時候開始,她就打著鬼主意一心要拔它的毛。 那個少年沒有接她的話,冷冷地看了八歲的孩子一眼,忽然皺著眉頭,開口問了一句:“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當然是女孩!難道我長得不漂亮嗎?”她有些不滿地叫了起來,又看了看白鳥,拉著他的衣襟,“大哥哥,給我一片羽毛做衣服吧!好不好?” “是女孩?”那個少年沒有理睬她的央求,身子猛然一震,眼神變得有些奇特,“怎麽會這樣……難道預言要實現了?” “什麽預言?”她有些茫然,剛問了一句,卻打了個寒戰——少年的眼神忽然間變得非常奇怪,直直地看著她,瞳孔似乎忽然間全黑了下來!他袍袖不動,然而袖子裡的手卻悄無聲息地抬了起來,向著她的頭頂緩緩按下。 手指之間,有鋒利的光芒暗暗閃爍。 “怎麽了?大哥哥,你……你怎麽抖得這麽厲害?”八歲的孩子不知道危在旦夕,只是懵懂地看著少年,反而滿是擔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一個人住在這裡嗎?替你去叫醫生來好不好?” 孩子關切地看著他,瞳子清澈如一剪秋水,映照著空谷白雲,璀璨不可直視。那刻,少年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靈台,微微抖了片刻,卻忽地頹然放下,落在了她一頭柔軟的長發上,摸了摸,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怎麽啦?為什麽唉聲歎氣?”她卻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片刻之間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個來回,只是抱怨,“你是舍不得麽?那隻四眼鳥有那麽多毛,我只要一片,難道也不可以?好小氣!” “……”少年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冷意,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隨手把這個鬧騰的孩子拎起來,低聲自語,“算了,只是個小孩罷了——說不定不殺也不妨事吧?” “什麽?”她嚇了一跳,“你……你要殺我嗎?” 那個少年沒有理睬她,只是把她拎起來,重新扔回了圍牆外面,並且嚴厲地警告了她:“記住,絕對不能告訴別人你今天來過這裡,更不能告訴別人你見過我!擅闖帝王谷禁地,是要殺頭的!” 孩子被嚇住了,果然不敢再和人說起這件事然而好奇心卻忍不住,只能遠遠地繞著圈子,向旁邊的人打聽消息:“哎……我昨天跑到山上玩,遠遠地看到山谷裡有個人影!為什麽在那個都是死人的山谷裡,居然還有個活人?” 好奇的孩子回去詢問了神廟裡的其他侍從,才知道這個居住在深谷裡的少年名叫時影,是九嶷神廟裡的少神官。今年剛剛十七歲,卻已經在九嶷神廟修行了十二年,靈力高絕,術法精湛,被稱為雲荒一百年來僅見的天才。他平時獨居深山,布衣素食,與重明神鳥為伴,除了大神官之外從不和任何人接觸。 “記著,你遠遠看看就行,可別試圖去打擾他,”神廟裡的侍從拍著八歲孩子的頭,叮囑,“少神官不喜歡和人說話,大神官也不允許他和任何人說話——凡是和他說話的人都要遭殃的!” 然而,她生性好動好奇,卻哪肯善罷甘休? 第二天,朱顏就重新偷偷跑到了圍牆邊,那道門已經關閉了,她便試圖爬過去。 然而剛一爬上去就好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啊呀”一聲掉落回了地上,痛得屁股要裂成四瓣——怎麽回事?一定是那個哥哥做的吧?他是防著她,不讓她跑進去拔了那隻四眼鳥的毛嗎? 朱顏急躁地繞著圍牆走來走去,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只能爬上了谷口另一邊的斷崖,俯視著山谷裡的那個人,大呼小叫,百般哀求,想讓他帶自己進谷。然而不但重明神鳥沒有理會這個孩子,連那個少年都沒有再和她說過一句話——似乎是個天生的啞巴一樣。 她喊了半天,覺得無聊了,便泄氣地在樹下坐了下來看著他們。 帝王谷極其安靜,寂靜若死,一眼望去蔥蘢的樹木之間只有無數的陵墓,似乎永遠都沒有活人的氣息。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