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小公主又病了 從碧就在一旁, 看見了他們的動作,但因為也不算太過親密,便沒有阻止。現在卻見康樂臉紅了好久,不由地後悔。 她家小公主什麽也不懂, 又臉皮薄, 被韓江牽一下手都紅著臉不好意思很久, 她有心想要開解兩句,又怕康樂會更加窘迫, 就隻低著頭收拾東西, 余光注意著,過了好久, 康樂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粉。 “公主?”她憶起康樂不想起時軟綿綿的聲音,關切哄道:“可要再睡一會兒?” 雖然被叫醒的時候確實困得小貓點頭似的,可是既然起了,康樂便不大想再睡了。 她乖乖搖了搖頭, 突然想起梔子花了, 仰著頭,聲音甜軟地問:“從碧,琉璃瓶放在哪裡了呀, 我想看看花兒。” “在寢殿內。”從碧引著她到窗前,含笑道:“就在這兒……” “呀,”康樂小聲驚呼一聲,心疼道:“只是一天而已, 怎麽都開敗凋零了?” 從碧亦有些慌亂, 她解釋道:“怎麽會這樣, 我特地把琉璃瓶洗乾淨了, 換上清水, 又把梔子花修剪了一下才放入瓶中,尋了避光通風的地方安置,怎麽還是凋零了?” 昨日還精神奕奕、芬芳燦爛開著的潔白柔軟花朵,花瓣邊緣已經泛出淡淡黃色,花梗也變得軟塌塌的,有氣無力地墜在花瓶沿口,像個一夕之間從朝氣少年變成了的垂暮老人。 康樂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輕輕地碰了碰,那花朵立刻就散了,慢慢地飄落,安靜地躺在桌子上。 從碧自責道:“奴婢也細心地養著,可是,它還是敗了……” 康樂輕輕地摸了摸那花瓣,有些不舍惋惜,但花開花落自有時,從碧也盡心了,她怎麽能怪別人呢。 “沒有關系。”她豁達道,還扯了扯從碧的袖子,放軟了聲音安慰她道:“梔子花樹能開許久呢,待來年,我們自己種一棵。” 從碧也彎了眼睛,用力地點頭:“嗯!” 落下來的花瓣康樂也沒有讓人丟棄,她拿了本書,認真地把花瓣一片片擦乾淨,展平放進書中,合上後放入書匣。 讓墨香也沾一沾花香。 既然不再去睡,康樂便去了書房,捏著毛筆一字一字認真地抄佛經,抄了一卷,才換了字帖,對著陽光欣賞了好久,才開始臨摹。 康樂在書房的時候,除了添茶,基本不需人照看,便隻從碧守著。 片刻後,小宮女來,低聲說:“安寧公主來了。” 康樂聽見了,便軟聲道:“直接請長姐來書房吧。” 趙楚韞身後跟著淑華宮的小宮女,小宮女手中還抱著一個畫軸,康樂好奇地看了一眼。 趙楚韞見她好奇,便道:“是你公主府的平面圖,今日來就是同你商議該如何布置的。” 畫軸要在桌上攤開,康樂面前還放著厚厚一疊剛寫過的紙,她收起筆,慢吞吞地起身,正要自己收拾呢,趙楚韞走上前來,余光一瞥:“又在抄佛經了?” 康樂對她軟乎乎地笑了一下,點頭道:“嗯,每日都會寫一些,月底差人帶去慈寧山,謝謝佛祖又保佑了我一個月。” 趙楚韞失笑,但知道這是她的心意,便一直放任著,一疊拿起,剩下的便露了出來,她見字跡有些眼熟,問:“這是哪位大家的著作,我怎的好像沒有見過?” 康樂乖乖道:“是韓江的。” 趙楚韞捏著那兩張紙抖了抖,余光瞥著康樂,看她抿著唇笑的樣子,安靜了片刻,只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發愁道:“也不知那韓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怎麽就認準了他不放呢?” 若是旁的事情,從碧定也會跟著趙楚韞同仇敵愾,但今早韓江為康樂身體著想的舉動,讓她此時不由地多嘴一句:“韓大人有時候也有可取的吧,就今早,韓大人讓公主好好吃飯,飯後在庭院裡走一走,公主雖然不是很樂意,但也乖乖地應了呢。” 康樂的身體始終是她們心口懸掛著的一根線,若真能照韓江的話慢慢好起來,那確實算尚有可取之處。 聞言,趙楚韞也沒反對,只是交代道:“先問過孫太醫,孫太醫不反對,再讓綿綿按照他說的去做。” 她們慢慢說著話,康樂豎起耳朵聽著,順手把趙楚韞帶來的畫軸打開。 上次去只是略逛了逛,如今在圖上看到了,方知她的公主府著實很大,足足佔了一整條街。除卻普通府邸日常起居的房屋外,還依照四季變幻修了四個園子,一季一景,四時不同。 “如今房屋水榭長廊均已建好,余下屋內裝飾和外面花草布置。公主府是你往後要長久居住的,自然是要好看更要舒適,便想著來問問你,心中可有想法?” 康樂的公主府,一直都是趙楚韞在費心照看著,卻時時來問她的喜好,建出來的就是康樂喜歡的樣子。 康樂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說:“屋子內的裝飾,不必繁華複雜,就照著迎春殿的樣子來吧。” 趙楚韞記下,又抬頭看著她,示意:“那院子裡呢,你喜歡什麽花草?” “花?”康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書匣,笑了笑,有些靦腆道:“喜歡梔子花。” 趙楚韞隨著她目光看了下,心知肚明她真正喜歡的到底是什麽,縱容地笑了一下,沒有再問,記下後,又道:“便是喜歡,也不能滿園都是梔子樹,旁的還有什麽。” 見康樂神色為難,想起在正廳看到的繡球,她詢問:“繡球和芙蓉,更喜歡哪個?” 康樂松了一口氣,想了想,說:“喜歡繡球。” 趙楚韞便再問,一問一答,商議好她的公主府裡點綴什麽後,上午已經過了大半。 康樂乖順地給趙楚韞倒了杯水,忽又想起什麽,一臉期待地問:“長姐,你的公主府是不是也快要選址修建了呀?” 趙楚韞喝了口水,聞言一笑,說:“還早,哪有這麽快呢。” 康樂滿臉失望,她想同長姐一同出宮住呢。 不過,康樂遲疑了下,輕聲問:“趙媛芸……父皇不讓她在宮中住了,她要去哪裡呀?” 提到趙媛芸,趙楚韞臉色也不大好,不只是對趙媛芸不喜,還是對順寧帝的冷心失望,她淡聲道:“她也算半個蘇家人,自然是要去蘇府的。” 她向來對趙媛芸沒有好臉色,對她如今境遇雖有意外但並不惋惜,但康樂是個心軟不計較的,突然提起這件事情,定然是掛懷。 趙楚韞輕輕地拍了拍康樂的手,溫聲寬慰道:“無妨,便是她出宮了,生母依然是蘇貴妃,蘇家人定會善待她的。” 康樂點了點頭,軟聲道:“雖說我和她並不親厚,但畢竟也是姐妹,我為她準備了一些東西,往後應該用得到。” 趙楚韞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只能縱容道:“好,我讓人送去。” 話畢,下人來稟,午膳已備好,請康樂公主和安寧公主移步用膳。 因為康樂飲食需注意,迎春殿小廚房的飲食頗為清淡,但也算精致美味。之前康樂雖一向吃的不多,但今日用的更少,隻略吃了兩口便不想再動了。 趙楚韞擔憂地看著她:“康樂,今日可有不適?” 康樂搖了搖頭,想了想,聲音輕軟道:“也許是因為今早起的太早,沒有睡夠,便不大有胃口。” 從碧在旁補充:“昨夜回宮後就請孫太醫來看過,孫太醫說公主身體並無問題。” 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康樂嬌貴,夜裡睡不好早上便會不適,一整日都胃口不佳,神色懨懨,直到第二日睡到自然醒來才能好。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們誰也不忍心態度強硬地讓康樂日日早起,強求她三餐定時定量。 聽康樂和從碧這樣說了,趙楚韞便略微放下了心,只是仍交代道:“今日再請孫太醫過來一趟吧。” 從碧俯身應:“是。” 用了飯,康樂午後要小睡片刻,趙楚韞起身也要回宮處理事務。 只是她還沒走,小宮女領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進來,對康樂說:“公主,議事殿來了個人,說要見公主殿下。” 宮中公主們皆都不涉政事,不與前朝大臣有交,除了哪位,還有誰敢、誰能光明正大地差人給公主傳話。 康樂愣愣的,也有些意外,她看向那個白淨的小太監,好聲好氣道:“見我是有什麽事嗎?” 小太監抬起頭認真地瞧了瞧,才動作珍重地懷裡掏出一張紙,雙手恭敬遞給康樂,脆生生道:“韓大人差奴才給公主送這個。” 紙是薄薄的一張,卻並不普通,是禦前才能用的剡藤紙,卻被韓江隨手抓來,隨意又任性妄為地飛鴿傳書,同在宮中,相隔不過數百米,相離不過兩個時辰,便以尺素傳情。 趙楚韞想不到那個冷漠疏離、高高在上的韓大人還有黏人的一面,隻當他有要事,才會在議事殿就給康樂送信,她關切問:“可是有重要的事情?” 康樂展開紙,捧著認真地看了好久,然後神色茫然地遞給趙楚韞。 趙楚韞猶豫了一下方才接過,頓時也沉默了。 哪裡有要事,甚至上面連一字都未寫。 上面落著一幅畫,筆鋒柔軟,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小姑娘拎著食盒墊腳張望的情景,只是一個輪廓,可那種期待盼望的氣氛卻濃鬱得幾乎要溢出來了。 不需要問,甚至不需要細看,就知道上面的小姑娘除了康樂,還會是誰?! 趙楚韞抖了抖那張紙,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語氣複雜地問:“韓大人在議事殿這樣悠閑嗎?” 還有空生閑心,提筆蘸墨,在一眾大臣面前,用禦用的剡藤紙畫一個小姑娘,還大張旗鼓地差人送來迎春殿。 小太監應當是年紀太輕,聽到安寧公主的話,並未察覺到其中意味,耿直回應道:“並不是,韓大人今日可忙呢,自打上午在議事殿露面就一直腳不沾地的,茶水都沒時間喝一口,連午飯也是這會兒才得空吃的。” 趙楚韞聽了,心中卻更加複雜了。忙得都沒時間吃飯,還能抽空給康樂作畫? 從碧偷偷扯了扯趙楚韞的袖子,小聲道:“昨夜傍晚韓大人才和公主分開,今天一大早又進宮陪公主吃飯。” 想了想,她補充道:“還說往後除休沐外,每日都要來。” 趙楚韞沉默了,最後把畫像交給康樂,當作自己什麽都沒看到吧。 畢竟,誰能想到那個權傾朝野、手狠心黑的韓大人背後是這個樣子呀? 她再也不會說韓江給康樂灌了什麽迷魂湯了,明明是,康樂給韓江灌了迷魂湯了吧。 小太監隻來送畫,再問別的,他就一臉茫然,向來是真的單純來送畫的。 康樂把畫像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小睡。從碧進來看過好幾次,見她睡得臉頰粉粉的,一直未醒,想她今早沒有休息好,便放任著,沒有叫醒。 到了申時,康樂自己醒了,約莫是睡太久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從碧進來伺候梳洗,她又把小太監送來的畫像拿出來,認真地看了看。 從碧正猶豫著還要不要為她挽發,康樂猶豫道:“韓江畫的這樣,是不是想讓我去給他送小食盒呀?” 從碧抿著唇笑。第一眼她就看出來了,只是康樂不提,她便也沒說。 聞言拿起梳子,慢慢梳著康樂華貴柔順的頭髮,心中挑選著要為康樂挽什麽樣的鬢,口中道:“那公主想要去送嗎?” 康樂抬眼看了眼窗外,自己睡了一下午,骨頭都睡得酥軟,渾身都沒有力氣啦。況且才答應了韓江每日要活動的,不能食言。 她點頭,乖乖回答道:“要去。” 那便去吧,迎春殿小廚房的糕點時時備著,裝了一碟蓮蓉包,用小食盒裝著。 那蓮子還是昨日她們出宮帶回來的呢,康樂沒忍住,悄悄地吃了一個,然後才拎著去了折柳亭。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許多人已經出宮歸家了,只是韓江事務多,還未離宮,在這裡也能等得到他。 只是韓江還未至,寧思明遙遙地出現在視線裡。 寧思明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折柳亭,對著康樂行禮問候:“公主。” 康樂拎著小食盒,彎著眼睛對他柔柔笑了一下,輕聲喊:“明哥哥。” 兩人之間俱沒有生分,寧思明松了一口氣,然後頗為自責道:“那日我生辰宴,連累公主……” “沒有。”康樂連忙出聲,她認真道:“明哥哥的生辰宴很好,帶我認識了好些人……” 她努力地想要舉一些例子,卻訕訕發現那日心神恍惚,根本沒有記住幾個人,想來想去,她認真道:“豔陽就很好。” 康樂努力地想要寬慰寧思明,讓他不要自責地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寧思明自是領情。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康樂,釋然地松了口氣。 寧思明視線落到她拎著的小食盒上,含笑問道:“公主是在等韓大人?” 康樂遲疑了一下,猶猶豫豫地想要把小食盒藏到背後。畢竟,從第一次開始,她的小食盒永遠是為寧思明送的,別人的都是第二位,這還是第一次,忘了給他帶。 寧思明善解人意,他解釋道:“我離開議事殿的時候,韓大人還在同人議事,不過快到了關宮門的時候,他也差不多該來了。” 康樂點了點頭,乖乖道:“好,那我再等一會兒。” 她在等韓江,而韓江也肯定是不想看到外人在的,寧思明拱手告辭,只是離開前又忍不住多話一句,關切問道:“公主今日氣色瞧起來倒好,怎麽看起來不大有精神呢?” 康樂伸手摸了摸臉,軟綿綿回答道:“今早沒有睡好,午後又睡太久了,現在有些迷迷糊糊的。” 得了回答,寧思明松了一口氣:“公主安好便可。” 寧思明說韓江片刻後就該來了,可是康樂又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差一刻鍾酉時,都要疑心韓江從別處出宮了,韓江才姍姍來遲。 他見著折柳亭裡嬌小的玉人,一怔,旋即拎著袍角幾步上前,在康樂面前站定,攬著她換了位置,擋住風口才道:“在等我?怎麽不差人去議事殿告知一聲。” 康樂老老實實道:“聽說你今日很忙,不想打擾你。” 然後想了想,又舉著小食盒,邀功:“你說讓我多動一動,我很聽話的,午睡後我就帶著小食盒來等你啦。” 韓江輕笑,聽得心軟,又言簡意賅地抓住了重點:“所以,你睡了一下午?” 康樂頓時心虛,訕訕地放下小食盒,推卸責任,低聲嘟囔:“還不怪你,非要拉我起來陪你用早飯。” 聲音又嬌又軟,因為心虛聲音放低,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罷了。”看在小食盒的份上,韓江大度地放過了這件事,問:“是什麽點心?” “是用我們昨日摘的蓮子做的蓮蓉包,沙甜松軟,清爽可口,很好吃的!” 韓江看了一眼缺了一塊的點心碟子,挑眉,戲虐地問:“你偷偷吃了一個?” 康樂紅著臉,墊腳睜大了眼睛,義正言辭道:“不,我光明正大吃的,不能算偷偷。” 韓江噙著笑,捏起一個蓮蓉包,咬了一口,撫慰幾乎一整日未進食的腸胃。 他們二人依依,從碧也不想當惡人,卻也不得不開口道:“韓大人,快到了關宮門的時間,您再不去,怕是趕不及了。” 韓江抬眼看了眼宮門的方向,站著沒動,康樂卻遠比他懂事,輕輕地推了下,急切道:“快走,若是遲了,就不能出去了。” 韓江扭頭,淡淡地看了康樂一眼,明明沒有說話,從碧卻從中看到了“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幾個字。 從碧腹誹:公主只是不像你一般黏人罷了。 韓江接過小食盒,交代道:“早點回迎春殿,別在外面吹風。” 康樂乖巧點頭。 韓江看她乖巧模樣,便忍不住惡劣為難,他故意道:“也別忘了,明日早點起床,我陪你用飯。” 說完,見康樂怔愣為難神色,又笑了,捏了一個蓮蓉包扔進口中,往後退了一步,下台階,目光扔看著她,低聲道:“那我走了,明日再見。” 也並非他刻意為難,一是為康樂身體著想,二便是,他事務忙碌,若真不早上進宮陪康樂用飯,那一整日,兩人也許都見不到一面。 韓大人怎麽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呢,便只能他辛苦些,日日一大早進宮,康樂委屈些,早睡早起。 只是這一回,康樂依然沒能早起。 因為迎春殿的小公主又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