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与恶犬

第五十三章 [VIP] 奔赴
  第五十三章 [VIP] 奔赴
  夜市都已收攤, 街上沒有了多少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燈燭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多虧有手中這盞燈籠,免她孤身行走黑夜。
  這個時候不知鹿鳴珂是否已練劍歸來, 怕與他撞了個正著, 羽徽若特意挑客棧的後門走。
  她鬼鬼祟祟推開院門,背過身去,四處張望, 猝不及防撞上一道人影,驚得手中燈籠劇烈搖晃。
  搖曳的光暈裡, 鹿鳴珂半張覆著黃金面具的臉頰逐漸清晰。
  “憫、憫之。”羽徽若做賊心虛,乍一見到鹿鳴珂,汗毛倒豎,“你怎會在此?”
  “練劍。”鹿鳴珂將東皇劍插入劍鞘,扶住她踉蹌的身體。
  羽徽若自己做了壞事, 不敢追問他為什麽折返回來練劍,鹿鳴珂亦不繼續往下說,事實上, 他是跟著羽徽若回來的。
  薑潮生在雅間設置了禁製, 他雖跟蹤羽徽若,並未得知他們在裡面做了什麽。羽徽若提著燈籠, 一路鬼鬼祟祟往回走的時候, 他就在離她身後十步遠的地方。
  “怎會比我晚歸, 這盞燈是從何處得來的?”鹿鳴珂明知故問。
  “同你告別後, 我睡不著,順路去夜市逛了逛。”羽徽若對這盞燈的來頭閉口不提。
  “沒有見什麽人?”
  羽徽若驚訝他會如此直接問出來, 見過雲嘯風和薑潮生兩人後,她心底已對鹿鳴珂生出了懷疑,下意識不想告訴他真相,然而對上他深邃的雙眼,一種沉淪眩暈的感覺包裹住她,拽著她不斷往下沉。
  “薑潮生。”羽徽若沉溺他眼底的柔波裡,化作了一株水草,暈暈乎乎的和盤托出,“他主動約我相見。”
  “他約你見面做什麽?”
  “我要找一人的下落,他知道那人的下落,他說,這是他此前欠我的一樁承諾。”
  “那人是誰,又在何處,你尋他做什麽?”
  “她叫凌冬雪,是姑姑的妹妹,二十年前為明華劍尊盜走羽族的神物赤丹神珠,我找她是為拿回赤丹神珠。姑姑說過,我吞了赤丹神珠,就可以再次褪羽,化出翅膀了。凌冬雪最後的蹤跡是在莫愁山,我想去莫愁山碰碰運氣,沒準能找到剩下的半顆赤丹神珠。”
  羽徽若的腦海一時迷糊,一時明朗,斷斷續續的記憶閃過,將要想起所有真相時,鹿鳴珂抬手拂過她的眼前。
  她雙眼闔起,軟倒在鹿鳴珂的懷中。
  “今夜的事情都忘了。”鹿鳴珂垂下腦袋,抵著她的耳畔,輕聲耳語一句。
  那睡夢裡的少女似有所感,面頰埋入他懷中,睡得更香了。
  鹿鳴珂橫抱起她,回了屋中,
  他將她放在榻上,蓋好薄被,放下軟帳,而後熄燈離開。
  薑潮生贈她的那盞燈籠被他順手帶走,丟在了後院的一條臭水溝裡。
  *
  羽徽若是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中醒來的。
  身下鋪著厚被褥,身上裹著毛茸茸的毯子,角落裡置有桌案,一隻銀色的熏爐香霧嫋嫋,繪有青花的果奩盛著各色精巧的點心和蜜餞。
  鹿鳴珂坐在桌畔,就著車窗透進來的天光,手裡捧著一本劍譜,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
  羽徽若坐起,環顧四周,一臉茫然:“憫之,這是?”
  她有些不大記得昨日將儲物袋送還給鹿鳴珂後,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了。
  “我們出一趟遠門。”鹿鳴珂合起劍譜。
  “還有三日就是比試的日子,來得及嗎?”羽徽若擔憂。
  “來得及。”
  “憫之說來得及,就來得及。”
  “怎麽不問我們去何處?”
  “憫之去哪裡,自有憫之的道理,我呢,去哪裡都成,反正是歷練,走得遠,才能長更多的見識。”羽徽若怡然自得的又躺下了。
  熏的香霧淡淡的,草木的氣息極濃,聞起來叫人心曠神怡。
  莫愁山地處極北,越是接近,氣候越是冷,還好鹿鳴珂備了厚衣,羽徽若喜暖怕冷,還未到莫愁山,就迫不及待地將厚衣物穿在了身上。
  半日的功夫,到了莫愁山。
  鹿鳴珂將馬車停在山腳下,拿起手爐,放入羽徽若懷中,又給了她幾顆霹靂彈:“車裡備有小食和熱茶,你在此處候我,無聊了就看看書,若遇著危險,就用這些霹靂彈。”
  “你不帶上我嗎?”羽徽若全身裹在毯子裡,只露出個腦袋。
  “山上冷,你不會喜歡的。”羽徽若的確不喜歡大雪封山的氣候,尤其是這莫愁山的雪終年不化,是有名的苦寒之地。她想了想,同意了鹿鳴珂的話。
  鹿鳴珂臨走前,羽徽若不放心地問:“你幾時回來?”
  “天黑前。”
  “要是天黑前沒回來怎麽辦?”
  鹿鳴珂深思道:“驅車離開,去找雲嘯風,回羽族。”
  他說的這樣嚴重,羽徽若不免擔憂:“山上很危險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
  “可以不去嗎?”
  “不可以。”
  “為何?”羽徽若不解。
  “我要拿回一件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羽徽若還想追問,鹿鳴珂莞爾一笑:“再耽擱下去,就要天黑了,入夜後,山中會更危險。”
  羽徽若隻好戀戀不舍松開他的袖擺,叮囑道:“你一定要平安回來,答應我,不許有事。”
  “嗯。”鹿鳴珂揉了揉她的腦袋。
  *
  莫愁山高約萬丈,山巔終年覆雪,鮮有人跡,凌冬雪已失蹤許多年,未必真的如薑潮生所言,身在莫愁山。
  在不在的,總要親自跑一趟,確認過方死心。鹿鳴珂握著東皇劍,辟出一條上山的路。
  他有修為傍身,大雪對他影響不大,渾厚的靈力包裹住四肢,行走厚雪間如履平地,再加上極快的身法,不多時就到了山頂。
    就算凌冬雪真的來過此地,這些年來,大雪一層層覆蓋,早已掩去她舊日的行蹤。鹿鳴珂放出靈識,散到各處。
  過了會兒,他收回這些靈識碎片,一片片查看,很快找到了有用的信息。其中一片靈識曾抵達一處山洞,洞裡留有鍋碗瓢盆等物,昭示著曾有人在此住過。
  鹿鳴珂循著神識碎片指引,沐浴著風雪,踏入山洞。
  如靈識碎片裡顯示的那般,洞內置有桌椅床榻並女子的衣物,陳設簡陋,雜亂不堪,看得出來洞府的主人未曾打算在這裡長住。
  鹿鳴珂行至桌前,指腹摸了摸桌上覆蓋的厚塵,而後從另一個洞口走了出去。
  行了數十步,有一座孤墳,上書凌冬雪與明華劍尊的名字,明顯是一座男女合葬墓。
  明華劍尊還活著,若這墓中有人,必是凌冬雪無疑了。
  鹿鳴珂抽出東皇劍,劈開墳塋。
  轟然一聲巨響,深埋於地下的棺木分作兩半,露出裡面女子的屍身。女子著紅嫁衣,簪鳳頭釵,五官精心描摹,肌膚光滑如玉,靜靜闔目躺在棺中,宛若睡著了一般。
  鹿鳴珂彎身探她鼻息,確認已死。
  死了這麽多年,屍身不腐,只怕與那半顆赤丹神珠有關。是誰在她死後將她埋在這裡,就不得而知了。鹿鳴珂目光掃過她周身,在她頸側發現了赤丹神珠,他伸出手去,摘下赤丹神珠。
  與此同時,那棺木裡的女屍毫無預兆地爆裂開來,血霧漫天噴灑,迷了鹿鳴珂的眼睛。
  原來女屍的體內設有一處機關,女屍的爆炸便是與此有關,機關內是密密麻麻細如牛毛淬滿劇毒的銀針,這些銀針鋪天蓋地襲來,鹿鳴珂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縱身而起,躲閃著銀針。
  脖頸忽的一疼,他的身形趔趄一步,落回地面。
  終究不是鐵鑄的血肉,苦修體魄,就能做到刀槍不入,要想擺脫肉體凡胎的禁錮,除非強大到舍棄這副身體,以天地承載意識,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鹿鳴珂按住脖子,逼出一根毒針。
  毒素蔓延很快,就這麽瞬間的功夫,已順著全身的經脈遊走,入了肺腑。
  鹿鳴珂運功,將毒素壓製到心脈附近。
  腳下都是肢體的碎塊,冰雪被血霧覆蓋,鮮紅彌漫。鹿鳴珂攤開掌心,半顆赤丹神珠被他牢牢握在手裡。
  他神色如常,扶起被他劍氣波及倒地的墓碑。石碑的背面刻有數行小字,是凌冬雪留給明華劍尊的遺書。
  多年前,凌冬雪孤身來到這莫愁山,已做好身死的準備。
  她在此處結識一群野生的狐狸,居了小半個月,沒了修為的身體漸漸乾枯,即將衰竭而亡,她有半顆赤丹神珠,卻不願求生,只因她早已心如死灰,唯一的心願就是死後和明華劍尊合葬。
  她親手做了這個機關,托付那群狐狸,在她死後,將她的身體容納機關,埋葬在這裡。
  她算計好一切,只等著明華劍尊前來赴死,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薑潮生母子會隱瞞她的去處。
  這樣的陰差陽錯,還是遺憾了些,若泉下有知,怕是會心有不甘。可惜,魂魄渡過忘川,就塵歸塵土歸土,世間已再無凌冬雪。
  鹿鳴珂譏誚地翹了下唇角,離開了這座殘墳。行至半山腰處,被一人攔住去路。
  “薑潮生。”鹿鳴珂染血的手,握緊了東皇劍。
  “鹿師弟,多日不見,別來無恙。”薑潮生依稀是當日一襲綠衫的少年模樣,滿面慘白,立於雪中,像是水墨畫裡極淡的一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鹿鳴珂已然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薑潮生設的局。他故意將凌冬雪的下落透露給羽徽若,為的就是鹿鳴珂自投羅網,他坐收漁翁之利。
  “很抱歉,我要你手裡的半顆赤丹神珠。”
  “半顆赤丹神珠,對你來說,沒什麽用處。”
  “沒關系,待殺了你,我自會取回剩下的半顆。”薑潮生轉著手裡的碧玉簫,渾不在意地說道。
  言下之意,他已知曉剩下的半顆赤丹神珠在哪裡。鹿鳴珂想到山下還在等他回去的羽徽若,心頭殺意如沸,眼角凌厲得能蹦出刀鋒。
  他抽出東皇劍,劈向薑潮生,動作之快,如劃過一道流星,出手就是殺招,絲毫不留退路。
  薑潮生掌中碧玉簫彈出一截劍鋒。
  “鹿師弟與那羽族帝姬本是水火不容,如今在惑果的驅使下,她才肯親近於你。聽聞帝姬驕矜自傲,有朝一日清醒過來,只怕不肯受這般屈辱。”
  薑潮生的聲音在分散著鹿鳴珂的心神,他知曉他在害怕什麽。
  劍氣劈開千年積雪,裂出巨大的溝壑,雪粒紛紛揚揚,模糊了視野。鹿鳴珂體內壓製毒素的封印松動,毒素再次蔓延,眼前一陣陣發黑,繼而膝間傳來劇痛。
  薑潮生一劍刺穿鹿鳴珂的膝蓋:“鹿師弟,這一劍是你欠我。望仙台上的事,羽族帝姬忘了,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他口中表達著歉意,手下動作毫不留情。
  鹿鳴珂明知明華劍尊所作所為,還是選擇為他隱瞞,與他狼狽為奸,薑潮生決定復仇那日起,就沒打算放過一個。
  鹿鳴珂單膝跪地,吐出一口黑血。毒素越來越深,他的四肢都麻木起來,幾乎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薑潮生的碧玉簫擊中他的手腕,耳邊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東皇劍脫手的瞬間,被他左手接住,腕底翻轉,冷銳的劍光一閃,直接斬向薑潮生的手。
  薑潮生不妨他左手使劍也這樣厲害,縮回時已是慢了一步,血沫飛濺,滴落到地上,砸出無數粒血坑。
  薑潮生捂著受傷的右手,連退數步,驚詫地看著鹿鳴珂。
  鹿鳴珂右手不自然地垂落在身側,左手握著東皇劍,站了起來。他擲出東皇劍,兩指並在一起,捏了個劍訣。
  薑潮生不敢直面東皇劍的鋒利,他握劍的手已受傷,失了先機,咬咬牙,撿起掉在地上的碧玉簫,捂著傷向山下逃去了。
  薑潮生一走,鹿鳴珂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跪倒在地。
  不知何時下起了雪,雪粒落在頸側,被體溫融化,冰涼的觸感一點點滲透毛孔。
  他抬起雙目,望向蒼白的雪空。
  大雪淹沒他的視野。
  渾身無處不痛,骨頭斷了好幾處,最厲害的還是心口那一處劍傷。薑潮生的劍捅穿了他的胸膛,大顆大顆的血珠不斷往外冒,浸透了他的衣裳,與冰雪混在一起,逐漸凝結成紅霜。
  身體越來越冷,眼前越來越黑,幽幽黃泉路,似已鋪陳腳下。鹿鳴珂極目望去,雪地的盡頭,一襲鵝黃的衣袂如火燃燒,渡過滾滾風雪而來,炙燙著他的胸腔。
  “初初。”鹿鳴珂緊握著半顆赤丹神珠,呢喃出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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