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与恶犬

第四十二章 [VIP] 萌动
  第四十二章 [VIP] 萌動
  劍塚未開, 眾人被迫逗留在劍塚內,那凶獸吃飽了四處溜達,大家害怕被它撞上, 打了牙祭,都不敢亂跑, 這裡屬薑潮生修為最高, 他們都緊緊依附在薑潮生的身旁。
  鹿鳴珂握著劍,獨自一人離開。
  羽徽若不想被其他人誤會自己是薑潮生陣營的,索性追著鹿鳴珂而去。
  夕輝收斂余光, 墨黑一重重侵染天色,平闊的荒野間, 一道丈寬的河流嘩啦啦向東而去,波濤撞上嶙峋亂石,銀浪翻湧。
  鹿鳴珂坐在河邊,正在清洗傷口,那把染了他的血的東皇劍就擱在身側。
  少年掌心都是血, 劍痕深可見骨,他挽起袖子,將手插入水中, 那傷口一沾上血, 痛得他眉頭擰了下。
  “你這樣粗暴,當然會疼。”羽徽若走過來。
  “二師兄謬讚。”
  薑潮生停下腳步,笑吟吟道:“你繞了這麽多的彎子,就是想知道她是我的什麽人?”
  她忽而想起,這少年左手劍使得也是極好極好的。
  東皇劍已擇主,再入劍塚,亦無意義,薑潮生下令道:“所有人即刻撤離劍塚。”
  被封在劍鞘裡的東皇劍, 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再次想要掙脫束縛。
  他們幾個接到一樁驅邪的任務,想到那邪物凶悍,就邀請鹿鳴珂同行,沒想到鹿鳴珂欣然同意。
  羽徽若把給薑潮生治傷剩下的藥粉,都倒在了鹿鳴珂的掌間。
  羽徽若凶巴巴地抓住他的手:“躲什麽,還沒上藥,這是握劍的手,傷了,就廢了。”
  明華劍尊大為高興,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將他讚賞一番,還贈了他一套劍譜。此後,鹿鳴珂在七曜閣的地位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說的是所有人。”薑潮生沉著臉說。
  薑潮生這人乍看不是什麽好人,細看更不是什麽好人,好在他壞得坦坦蕩蕩,不會使些陰私的手段來迫害他人,授劍一事,他從不藏私。
  薑潮生唇邊的笑意更深:“她是個姑娘。”
  他慌亂得攏好衣襟,錯開羽徽若的眼。
  這一趟順利無比,見識到鹿鳴珂手中東皇劍的威力,這幾人對他心生敬佩,想到這人極有可能與方祈玉和薑潮生一決高下,成為掌教的熱門候選人之一,更是熱忱。
  “二、二師兄。”那幾人看到薑潮生,都變了臉色。
  “你若高興,這些功德都可以記在你的頭上。”
  薑潮生話音剛落,迎面走來數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在中間的少年,便是一早下了山的鹿鳴珂。
  “二師兄所授劍法,前幾日我已私下去書閣領了劍譜,以後不必再勞煩二師兄費心。”鹿鳴珂面無表情回道。
  羽徽若毫無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淡定回道:“嗯。”
  鹿鳴珂被他們簇擁著,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的折扇。
  鹿鳴珂抽回了手。
  除完邪祟,其中一人做東,請他們去酒樓喝酒,此時身上還沾染著幾分酒氣。
  有東皇劍在手,又有明華劍尊的親口賞識,不少人都暗自琢磨著,這鹿鳴珂前途不可限量,明裡暗裡,原先輕視過他的人,眼巴巴地跑來與他交好。
  兩人打著啞謎,簪子到底是誰的,彼此心知肚明。薑潮生認真描述道:“我丟的乃是一枚玉簪,雕作蘭花樣式,簪子的尾部刻了個‘雪’字。”
  不提東皇劍還好,提起東皇劍,薑潮生指尖發白,幾乎將錦帕捏得粉碎。
  羽徽若卷起袖擺,擦擦果子,咬了一口,說:“多謝二師兄。”
  羽徽若來到這七曜閣,已經許久沒有吃過果子,這果子紅彤彤的,是熟透了的模樣,抵到鼻尖,能嗅到一股極清新濃鬱的果香。
  這批人參不是普通的人參,它們受仙山福地的靈氣滋養,漸漸修出了些靈性,極為不老實,長在地裡,四處亂跑,除草時,鋤頭無眼,一不小心傷到人參,不僅拿不到功德,先前積攢的功德還有可能會被扣了個精光,所以沒有人願意接受這個棘手的懸賞任務。
  “‘雪’是簪子原主的名字。”
  羽徽若心裡頭湧起一絲激動,面上不露分毫,認真傾聽著薑潮生的話。
  更奇怪的是,鹿鳴珂一改先前的冷若冰霜,對前來結交之人通通笑納。
  “既以玉簪相贈,這個名字裡有‘雪’的人,看來與二師兄關系匪淺。容我多問一句,她是二師兄的什麽人?”
  “那你想殺我嗎?”羽徽若握住他手裡的劍,“有一天,你會不會用你手裡的劍殺了我,去證你的大道。”
  “你要真想感謝我的話,今日的功德分為一半。”
  羽徽若像是見到了什麽驚天奇聞:“你還會感謝人。”
  羽徽若幫著他將人參埋進土裡。
  羽徽若跟他學了半日的劍。下午,薑潮生將劍一扔,遞了把小鋤頭給羽徽若。
    羽徽若抱著小鋤頭,一臉茫然地問:“我們不練劍了嗎?”
  簡單,是不可能簡單的,薑潮生領到的這樁任務是給藥圃裡新到的一批人參除草。
  “二師兄名姓中並無‘雪’之一字,因何簪子上會刻著一個‘雪’字?”
  羽徽若說:“別藏了,我看見了,種著同心契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塊疤。劍一旦認主,與主人心意相通,劍的殺意,便是主人的殺意。鹿鳴珂,明明解開同心契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你還是義無反顧地剜去血肉,就這麽恨我,想親手殺了我?”
  羽徽若松口氣, 走到他身邊蹲下,握住他的手, 自袖中掏出一張帕子,浸透了水,動作輕柔地擦拭著他掌間的汙痕:“你呀,對別人狠就算了,幹嘛對自己這麽狠,這是你自己的手,又不是一塊無知無覺的豬肉。”
  鹿鳴珂答不出來。
  “學劍一事不急,我領了一樁任務,做好了,可計五十功德。”薑潮生唇角一勾,笑得不安好心。
  羽徽若十指纖細,輕晃水面,撥動著流動的波紋,蕩開一圈圈漣漪。
  “何出此言。”
  今日一早,羽徽若就聽說鹿鳴珂被幾個弟子相邀著下山去了,那幾個弟子是長老的座下弟子,按照輩分,鹿鳴珂還當喚他們一聲師兄。
  “那麽,敢問這位美麗的姑娘,現如今身在何處?”
  “二師兄,可要通知羽師妹和鹿師弟?”發問的是先前和羽徽若一起回去找薑潮生的弟子,說到底,沒有羽徽若,薑潮生不可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這弟子良心不多,還是有點的。
  他今日著了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束著雲紋腰帶,滿頭青絲束在腦後,扎成馬尾,握著折扇的模樣,叫羽徽若憶起王家大宅裡的王憫之王小少爺。
  “你真想知道?”
  羽徽若說到最後一句,已經逼到鹿鳴珂跟前。
  薑潮生一手一個,將它們抓住,重新埋進了土裡。這些人參雖有靈性,並無靈智,不知道離土太久,就會乾涸而死。
  *
  劍塚無羽徽若的機緣,羽徽若並不覺得可惜,她擅刀,不擅劍,那些名劍落在她手裡,反而是明珠蒙塵,倒是鹿鳴珂一出了劍塚,拿到東皇劍的消息,頃刻間就傳遍了七曜閣上下。
  鹿鳴珂的禁製沒起多少作用,那被封在劍鞘裡的東皇劍再次躁動起來。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握住了東皇劍。
  凶獸不知所蹤,隨時有可能會竄出來,還是先出劍塚為重。
  “不用什麽代價,三日後,亥時,望仙台等我。”
  羽徽若擦拭著的動作,慢慢地停了下來。
  “鹿師弟今時不同往日,真當令人刮目相看。”
  *
  薑潮生盤腿而坐,擦拭著碧玉簫。
  “鹿鳴珂,不知道為什麽,想到會死在你的劍下,我心裡頭真是有點不甘心呢。”
  “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反悔是小狗。”羽徽若忙活大半日,累得腰都折了,聽說能拿全部功德,當然不會推拒。
  “但願鹿師弟能如願以償,笑到最後。”薑潮生隻覺他腰間所懸的東皇劍過於刺眼,丟下一句話,揚長而去。
  做完這些已經日落西山。
  “鹿師弟翹了我的課,跑去飲酒作樂,想必是覺得我這個二師兄已經配不上你的劍了。”薑潮生冷笑道。
  兩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藥圃裡新長出來的雜草除了,還給人參澆灌了些靈泉。
  “辛苦了,羽師妹。”薑潮生遞給羽徽若一枚果子。
  鹿鳴珂丟了個禁製, 徹底封死東皇劍的異動。
  “初得神劍,我尚不能全然掌控它,它的殺意,非我本願。”少傾,身後飄來鹿鳴珂幾不可聞的聲音。
  “對呀,二師兄,等東皇劍弑主,咱們再接手,大家就知道誰才是東皇劍真正的人。”
  羽徽若的腳步僵了一瞬。
  羽徽若手指繞著水波畫圈圈,聞言,動作一頓。
  這羽族帶出來的好東西,她自己沒用上多少,都用在了男人身上,要是被姑姑知道,鐵定要狠狠責罵她暴殄天物。
  “除草。”
  “只是不想受人控制。”鹿鳴珂面頰上的紅暈漸漸退卻,再次覆上羽徽若熟悉的冷漠,他扭過頭去,看著潺潺的流水。
  羽徽若毫無預兆地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襟。鹿鳴珂猝不及防,向後躲閃,從坐著的青石上跌下去。青石低矮,他摔得並不狼狽,那張膚色蒼白的臉上驟然鋪滿紅暈。
  薑潮生觀她神色變化,繼續說道:“是個很美麗的姑娘。”
  “劍塚開了,二師兄,劍塚開了。”有弟子專門守著劍塚的入口,劍塚一開,趕緊跑過來將此事匯報給薑潮生。
  “應是我多謝你才是,那日在魍魎洞裡,如果不是你來找我,後果不堪設想。”
  羽徽若頭也不抬地問:“到底是你對我有意見,還是你的劍對我有意見?”
  “我承認,我這人的名聲的確算不上好,但不至於不識好歹,虧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我聽說,羽師妹當日放言,就是與那凶獸同歸於盡,也要尋回我,羽師妹這份情意,我真不知該如何感謝。”薑潮生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羽徽若著實摸不清,他打的什麽主意。
  “二師兄,您別生氣,鹿鳴珂那小子能拿到東皇劍純屬運氣,那劍凶得很,他一旦掌控不了,就會被反噬,到時咱們隻管看他的笑話。”
  羽徽若舒展著腰身,與薑潮生往山下走。
  夜色已深,他們怕引來凶獸,不敢燃明火,十幾人圍坐在一處,黑壓壓的。零星的月色漏下樹隙,映在薑潮生的臉上,透出一種陰森森的鬼魅氣氛。
  “這麽簡單?”羽徽若難以置信,什麽除草任務,還能計五十功德。
  羽徽若扛著小鋤頭,剛踏進藥圃,那些長在地裡的小人參,如小狗見到了骨頭,全都跑到了她的腳下,更有甚者,攀扯著她的裙擺,試圖往她身上爬。
  薑潮生讓出所有功德,不但不覺得可惜,臉上反堆著春風般的笑意:“說起魍魎洞,我想起我在劍塚丟失了一枚簪子,陳師弟說,他親眼看到羽師妹撿到了那枚簪子。”
  羽徽若指尖柔軟,泛著些許的涼意,滑滑的,鹿鳴珂五指僵得仿佛不屬於自己,心裡的某個地方,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掙扎著出來。
  少年手背上有一塊燙疤,這燙疤她記得,是她無意中燙出來的,那時他還是她的小奴隸,不哭不喊,就那麽傻傻地盯著她,她以為他不怕疼,是個沒有知覺的怪物,生出幾許忌憚,自那之後,冷落了他不少。
  那弟子一下子會意:“我這就去通知羽師妹和鹿師弟。”
  “什麽任務?”
  羽徽若一邊鄙視著自己對這小奴隸一次次心軟,一邊為他的傷口包扎。
  羽徽若的低聲喃喃,散入風中,她拍拍身上的灰,走到河邊,洗掉手上沾染的血跡。
  “我確實撿到了一枚簪子,未必就是二師兄的,要是輕易給了二師兄,真正的失主來尋,我擔不起這個責任,不如二師兄說說,二師兄丟的那簪子是什麽模樣?”
  “只要二師兄坦誠告知,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羽徽若照例去桃花塢尋薑潮生,薑潮生負責傳授她七曜閣的基礎劍法,這些劍法進入七曜閣的都要學,算不上什麽高明的招式,對羽徽若來說,聊勝於無。薑潮生的簪子還在她手裡,她這是去放長線釣大魚。
  鹿鳴珂盯著她的背影,認真思索著她話裡的深意。
  羽徽若怕薑潮生反悔,不肯告訴她凌冬雪的線索,想了想,跟著薑潮生走了。
  鹿鳴珂看著他們二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目光裡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陰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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