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秦硯安扣上安全帶, 回頭對車廂裡的季栩道:“坐好。” 季栩就近坐到一個位置上,拉過安全帶把自己綁好。 房車衝了出去,一陣劇烈顛簸之後,房車轉了個彎重新開往小區門口, 已經被鏟成兩段的畸怪體還在雪地裡扭動翻滾。 季栩解開安全帶, 脫了戶外靴和羽絨服, 走進駕駛室,“熱不熱?羽絨服脫了吧?” 秦硯安穿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背後肩胛骨的位置裝了兩條拉鏈, 裡面的衣服也是一樣, 肩胛骨處都留出了放蝠翼的位置。 季栩自己不會做,是他請南區基地的一位老裁縫幫忙縫製, 這樣秦硯安想要飛行的時候, 至少不會每次都毀衣服。 秦硯安單手開車,拉開拉鏈,季栩幫他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到座椅後面的掛鉤上。 秦硯安道:“黑潮想要快速成長,肯定會去人多的地方,它是因為人類的恐懼而來, 也會追尋人類的恐懼而走, 它能在白灣鎮醫院弄出這麽大動靜,在青江市不可能悄無聲息。” 哪裡出現過恐怖怪物的災難, 找青江市的幸存者問問就知道了。 這麽大的房車非常引人注意,窄小的道路無法通過, 又有厚厚積雪覆蓋地面, 哪裡有個大坑也看不見, 萬一真掉坑裡也是麻煩。 季栩聽秦奶奶說過,秦硯安的父親在他高中時車禍去世,母親患癌,跟著秦硯安出國治病了。秦硯安一個人回國,回來至今都沒提起過母親,加上池映說他是秦硯安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想來母親應該已經不在了。 季栩人在二層,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會做牛排嗎?太久沒吃過了。” 男人擰黑胡椒的手頓了下,才道:“我媽吃不慣國外的食物,我經常給她做些想吃的東西。” 兩人穿戴整齊,拿著鐵鍬下車鏟雪,他們不會傻到把房車就這麽暴露在這裡,季栩要建個封閉堡壘,把房車封在裡面,無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很安全。 季栩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安慰一下男人,就見面前出現一個盤子,盤子裡是肉汁飽滿的香煎牛排,味道特別香。 秦硯安拿來刀叉,把面鍋也一起端了過來。 封閉堡壘建成,兩人回到車上整理東西,先緊著儲物櫃,儲物櫃放不下了,只能放到會客區和二層的娛樂休閑區,全部整理完,兩人都餓了。 季栩把外出要帶的東西,都裝進背包裡,秦硯安背後有蝠翼,沒辦法背包,只能他一個人背,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少,水晶和外出的食物都要準備好,以免不能及時回來挨餓。 幾年下來,手藝自然是練出來了。 兩人決定把房車放在這裡,步行外出尋找線索和打聽消息,晚上回來車上休息。 兩人對面而坐,享受美味的午餐。 這次的封閉堡壘留了門,方便他們進出,離開時把門鎖上就行,不用反覆風化重建了。 季栩接住盤子,男人很快又遞給他第二盤,季栩轉身去了餐廳。 新材料改裝房車,除了一層有兩扇大冰箱之外,房車底倉的所有空間都被季栩改裝成了時間流速緩慢的倉庫,倉庫裡存放了很多東西。 季栩的一顆心仿佛泡在溫水裡,暖意蔓延全身,“你很會做飯,特意學過嗎?” 秦硯安沒有開車在市區轉悠的打算, 他找了一個較為空曠的位置,附近沒有高大建築,就算有進階狂屍偷襲,也只能在地上跑,無法跳躍過來。 一層傳來秦硯安的聲音,“好,中午吃牛排。” 男人動作嫻熟,見季栩在看他,笑道:“很快就能吃了。” 秦硯安打開冰箱尋找食材,“午餐想吃什麽?” 季栩聞到香煎牛排的味道,頓時餓得不想動了,從二層摸到一層,站在邊上看著男人準備午餐。秦硯安煎了牛排、土豆和西藍花,旁邊鍋裡還煮了一鍋面。 季栩很快炫完半塊牛排,放慢了速度,“阿姨她……” “她也回來了。”秦硯安表現的很平靜,垂眸細致的切著牛排,“她的心願已了,我帶她回國,骨灰和我爸放在一起,沒有遺憾了。” 季栩斟酌著措辭,“節哀。” 秦硯安頓了頓,抬眸看他,“現在很好,我很滿足了。” 比起秦硯安,更讓人心疼的人應該是季栩,他在同一天同一時刻同時失去了父母,這樣的打擊對一個剛剛中考完的小孩來說,無疑是最沉痛的打擊。 季栩小小年紀都能走出來,他又有什麽好深陷的呢?媽媽就算病了,也陪他到成年了,秦硯安沒什麽不滿足。 飯後,收拾完鍋碗盤,兩人就準備出發了。 季栩站到男人身後,“把蝠翼放出來,我幫你拿出來。” 因為留縫在肩胛骨,秦硯安在放出蝠翼的時候,需要人幫忙拿到衣服外面,這樣再放大蝠翼,就不會傷到衣服了。 季栩把兩隻手從留縫的衣服裡伸進去,摸到男人的肩胛骨,催促似的按了按。 秦硯安:“……” 觸電似的迅速轉身,一把握住季栩的手腕,手指已經變成了黑色利爪,他控制著力道,沒有抓傷對方。 季栩舉著雙手,腦袋上頂著大大的問號。 男人盯著男生漂亮的眉眼和纖秀的頸項,喉結緩緩滾動,就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轉身要走,“我……我自己來。” 季栩伸手,把人拽回來,“你怎麽來?不許再把衣服撐破。” 男人見季栩還要伸手,後退了一步,“我還在追你。” 季栩樂了,“我給你拿蝠翼,這和追不追有什麽關系?” 男人盯著他,淺淡的眼底壓抑著狂潮,“有關系,我怕我會忍不住吻你。” 季栩:“……” 男人盯住他的眼睛,“我的蝠翼不能隨便碰,翼根更是最脆弱的地方,很敏[gǎn],你如果想幫我,我們可能得先成為情侶。” 這樣親吻、擁抱或者發生什麽親密的事,也就不會尷尬了。 季栩:“……” 季栩:“!!!!!!!!” 季栩後知後覺意識到,那天夜裡秦硯安為什麽會突然失控了,原因竟然在翼根…… 季栩轉身就走,躲回自己的臥室,臉上已經燒起來了,整個人噗噗冒著熱氣。 草了!原來是自己先動的手,他居然還對某人搶了俊美紙片人的位置生氣,可不是他自己先撩的嗎?現在人家在追求他,他還想摸人家的蝠翼…… 季栩臉紅到爆炸,他哪裡會知道墮變獸還有這樣的敏[gǎn]區?想起那夜的自己,季栩恨不得立刻穿回去給自己嘭嘭兩拳,直接揍暈完事! 這也太羞恥了! 季栩不敢想摸翼根是不是和摸另一根意義等同,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無法直視男人了! 季栩躲在臥室,懊惱的想要以頭撞牆,被留在原地的秦硯安,卻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灼灼的目光逐漸被冰冷取代。 聽聽拒絕了他。 長睫垂下,覆蓋住金色蔓延的雙眸,暴戾情緒在瘋狂叫囂,慫恿他追上去,擁抱他,強吻他,佔有他,這個人只能是他的,他只能答應,不能拒絕! 黑色利爪被攥的咯吱作響,男人轉身,上了二層。 沒關系,他過幾天再來問問,直到聽聽答應為止。 季栩收拾了情緒,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鬥篷,這也是他找老裁縫按照秦硯安的身高定製,小蝠翼露在外面可能會冷,披上厚厚的鬥篷就會暖和不少。 季栩想用鬥篷來緩解兩人之間的尷尬,走出臥室,卻沒看見秦硯安,聽到二層有動靜,知道是秦硯安在上面換衣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熱意,又開始泛上來。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季栩抬眸,看到男人走下來,背後微微張開的黑色小蝠翼,很像背在身上的玩具小翅膀,配上男人面無表情的俊臉,酷萌酷萌的。 季栩看得眼睛發直,胸腔裡鑼鼓喧天,叫囂著想要摸一摸小蝠翼,太可愛了! 季栩快步過去,抖開鬥篷就往男人身上披,手指狀似不經意的摸過小蝠翼,引來小翅膀微微一抖。季栩努力壓住嘴角的笑意,盯著小蝠翼看了又看,然後就看到男人身上隻穿一件黑毛衣,忘穿羽絨服了。 季栩:“……” 立刻拿下鬥篷,掛到臂彎裡,去把男人的長款羽絨服拿來,舉著遞到男人面前,“我幫你拿著羽絨服,你自己穿,我保證不碰到你的小蝠翼。” 秦硯安:“……” 唇線繃直,他不是不讓碰蝠翼的意思。 男人側身,看了眼拉鏈的位置,小蝠翼試探著伸過去,從留出的縫隙裡穿過去,然後是另一邊,穿好羽絨服,小蝠翼上下煽動了兩下,看得季栩兩眼放光。 “怎麽樣?會不會卡翅膀?”季栩盯著小蝠翼看了又看。 男人就連下頜線也繃緊了,他覺得聽聽隻喜歡他的蝠翼,不喜歡他。 男人硬邦邦出聲,“不卡。” “不卡就好。”季栩幫男人拉上羽絨服拉鏈,眼睛還在時不時偷看小蝠翼。 重新提起鬥篷,替男人披上,幫他把鬥篷上的扣子一顆顆扣上。鬥篷是前後長,兩邊短的設計,蝠翼張開就能飛,鬥篷不會影響飛行,落地後把蝠翼縮小,就能完全掩蓋在鬥篷裡。 季栩替他整理好鬥篷,“這下小蝠翼就不怕冷了。” 秦硯安沒有說話,季栩抬眸,這才發現男人好像有點不高興,“怎麽了?” 秦硯安:“我沒有不讓你碰蝠翼的意思。” 可以碰,就是碰了就變成男朋友。 “好,我知道了。”季栩說完,也去穿衣服穿鞋,準備出發了。 秦硯安:“……” 季栩背上背著包和一把黑色雨傘,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走下房車。 男人跟著下車,鎖好車門,把鑰匙裝好。 兩人離開封閉堡壘,季栩把門鎖上,踏入厚厚的雪地。 男人抓住季栩的一隻手,戴著手套的兩隻手握在一起,“這附近沒有幸存者,我帶你去有幸存者的地方。” 男人掀起鬥篷,罩住季栩,將人抱在懷裡,巨大的蝠翼展開,兩人離地而去,很快又重新落下,蝠翼變小,隱藏在鬥篷之下。 季栩從鬥篷下鑽出來,四下看了看,“這裡有幸存者?” 秦硯安伸手,季栩把手遞過去,男人牽著他往前走,徑直去了前方的一片廢墟。 那裡原本應該有棟樓,現在倒塌了,變成一片廢墟,秦硯安要去的就是那個廢墟。他停在一處傾斜在廢墟裡的防盜門前,抬手在防盜門上拍了拍,四下寂靜,沒有活人的樣子。 季栩觀察了一下四周,雪地平整,除了他們的腳印,沒有其他痕跡。如果裡面有人,估計有段時間沒有出來過了。 除了可以敏銳捕捉恐懼情緒的墮變獸,其他人或者畸化怪物真的很難發現這裡。 “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開門,有點事問你們。”秦硯安語氣篤定,告訴裡面的人,知道他們躲在裡面。 秦硯安故意沒去大基地,如果黑潮真的去過大基地,那麽大基地現在已經空了,不會再有活人,倒是散落在外的幸存者,更有可能遇見過黑潮。 這裡是市區,非常危險,按理說這邊應該不會再有幸存者才對,可這裡恰恰隱藏著一小群幸存者,很像是逃難逃到這裡來的。 門後依舊安安靜靜,秦硯安沒了耐心,“既然不開門,那我只能破門而入了。” 躲在廢墟之下的男女老少,恐懼的縮成一團,他們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連大聲呼吸也不敢,生怕被外面的人聽見,他們以為只要隱藏的好,外面的人就會離開。 聽見要破門,裡面的人全都一臉驚恐,他們能安全活下來,主要靠的就是天然廢墟掩護,那扇防盜門可以打開,是他們地下庇護所的出入口,一旦被毀,他們的大門就沒了,地下庇護所也會暴露在外。 就在所有人都驚恐無比,大氣不敢出,黑暗中卻傳來尖嘯聲,一團黑影狂奔向角落裡的少年,拚命往他懷裡鑽,圓滾滾的身體抖如篩糠。 少年想要捂住黑影的嘴巴,不讓黑影出聲,可捂嘴沒用,尖嘯聲還在繼續,根本不受人為控制,少年眼淚汪汪,害怕的快要哭出來。 黑暗中站起一名青年,他走向防盜門,“不要破門,你想問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