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會兒沒起風了,空氣悶熱而潮濕。 宋冉望了眼遠處,黑色的江面上閃著點點燈火,是路過的航船上的燈光。 小夏問沈蓓:“你昨天一整天幹嘛去了?” 沈蓓遲疑一下,說:“去江城采訪幾個軍人。” 《戰前?東國記》太火了,沈蓓趁機向領導提議說加一些對撤僑軍官的采訪,宣揚一下正能量。領導自然同意。 小秋聽言,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宋冉的腿。 宋冉正吃著小龍蝦,嘴巴周圍全是紅油,抬起頭拿一雙烏漆的眼睛看小秋。 小秋:“……” 她也不知宋冉是不懂,還是裝不懂。 小秋乾脆自己問沈蓓:“是這次去東國參加撤僑的軍人?” “……對。有一部分是從江城軍區抽掉去的。” 梁城江城相隔四小時車程,在同一個大軍區。 小秋故意問:“你怎麽突然想到采訪他們呀?” 沈蓓十分坦然:“他們剛好負責東國中部幾個城市的撤僑,經歷了些小驚險,蠻有采訪價值的。” “啊!”宋冉捏蝦殼時用力過猛,蝦殼裡的麻辣湯汁一下噴進眼睛裡,辣得睜不開眼。 小秋趕緊給她遞紙巾。宋冉擦了兩下,眼睛還是睜不開,想問沈蓓詳情,可眼睛疼得厲害,匆匆跑去洗手間衝洗。 回到座位上時,正好聽到沈蓓說:“……叫羅戰,是他們政委,長得挺帥的。誒,男人穿軍裝是真帥。我就喜歡軍人。” 羅戰。 宋冉一愣。 這片地區的方言前後鼻音不分,羅戰的zhan,當地人就說zan啊。 他會不會就是azan? “冉冉,你發什麽呆啊。眼睛還疼嗎?” “啊,沒事了。”她回過神,看了眼手表,晚上九點半了。 吃到夜裡十點鍾散場,又開始下大雨。宋冉把幾個同事送到各家後快十一點了。 雨越下越大,她的車行走在環城公路上,下一個交流道右轉下高架再走沒多久就到她家了。 車燈打在綠色的高架路牌上,耀眼的“江城”二字直指前方。 她再次看手表,十一點整,雨越下越大了。 她開著她的小奧拓,在交流道口直行而去,消失在茫茫雨幕裡。 大雨瓢潑般撲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用力清掃雨簾,宋冉盯著車前方的近光燈束,雨線千絲萬縷,她覺得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四小時的車程,她一點兒不累。途中甚至有些詭異的激動和興奮。深夜的高速路上少有車輛,只有漫天的雨水與她同行。 一路過去,雨勢漸漸小了。 宋冉到達江城大軍區駐地的時候,是凌晨三點。駐地門口鐵門緊鎖,幾個哨兵端著槍站崗。 她把車停在幾百米開外,熄了火,蜷在後座上睡了過去。 晨光微亮的時候,她醒了。上午六點,她聽到駐地裡頭傳來軍號聲,軍士們要出早操了。 軍號聲嘹亮而空曠,在清晨的天空回蕩。 雨停了,天空中有鴿子飛過。東方有粉色的朝霞。 站崗的士兵詢問她來意。 宋冉把記者證和身份證給他看,說:“我是梁城衛視新聞部的。找羅戰,羅政委。我同事沈蓓前兩天來采訪過,但有些問題細節需要補充。所以我過來完善一下。” 對方檢查了她的證件,並沒有懷疑,說:“您稍等,我聯系一下。” 宋冉有些心虛氣短。她從小到大是個乖乖女,不會撒謊。頭一次騙人,自然底氣不足。對方沒說什麽,自己卻把自己鬧得臉通紅。 士兵說:“可以進去了。羅政委在1號樓0203室。” “謝謝。” 0203是會議室,裝飾簡單,一張長桌周圍繞著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國旗黨旗軍旗,貼著“從嚴治黨,從嚴治軍”的字樣。 窗外,操場上傳來軍人們訓練時“謔”“謔”的口號聲。 她望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摸出鏡子來理了下頭髮。 她是土生土長的梁城人,天生的眼睛清黑明亮,皮膚白皙紅潤,23歲不到,不用化妝就很好看。但最近總加班,有些黑眼圈,嘴唇也不大有血色。早知道就回家拿一下口紅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推門聲。 她瞬間收了鏡子回頭,就撞見一個身著軍裝,高大俊朗的男人走進來。 四目相對,宋冉腦子嗡地一下,忽然一片空白。他……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 那一瞬,她懵了。 她原以為記得很清楚,但時間過去近一個月,她已記不清那雙黑色的眼睛。 她緩緩抬起手,擋住他的臉,只露出眉眼。 可…… 她不確定。 她不知道是不是他。 此刻心間的刺痛很清晰,但那雙眼睛卻在記憶裡模糊,她記不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讀者留評論的時候,會看不到評論,顯示“普通等級用戶發評論在審核過後顯示”,有的讀者是自動升級,還有一部分讀者,如果單次充值滿了30塊,需要自己在後台“基本信息”——“用戶等級”處點擊升級,進行手動升級。升級後評論就不會審核屏蔽了。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