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SIX
  她很快就記起來， 這個地址是在淘寶上見過。
  那個每天都要在她開的“小凝毛線手工店”裡下一單的那個買家kkl……
  “小炎，這位是……”吳英定定打量著江凝。
  曲霍炎道：“我女朋友。”
  江凝出聲：“阿姨好。”
  “誒，你好你好。”吳英笑了笑。
  覺得江凝怪有禮貌的， 還長得這麽漂亮。
  這也是曲霍炎第一次帶女孩兒來南山公館。
  曲霍炎鎖了車，對江凝道：“進家坐會兒，我要上樓拿點東西。”
  江凝點了下頭。
  親完的時候，兩人唇間拉了一道細小的絲，江凝面熱。
  他不是在明知故問嗎。
  正是中午，窗外灑進大片金黃色的光。
  曲霍炎的臥室很大，比起洛竹小區的，這裡是那裡的兩倍，十分寬敞，陳設簡約，有一扇視野好的落地玻璃窗。
  “我學你用毛線打的。”
  一根貓條確實就將小雲朵收買了，吳英握著貓條喂完小雲朵，小雲朵軟軟“喵”了聲，肯讓她摸了，還肯讓她上手抱了。
  每天這個買家都會在她的小店裡下一單，雷打不動，她不是沒懷疑過。
  江凝視線微偏移，都跟他“合租”過了，這會來了他的家，也要進他的臥房，江凝面部隻閃過一瞬的不自然。
  別墅這麽大， 平時曲霍炎又總不回來， 如今多一隻小貓，別墅還能熱鬧一點，她還照顧不來一隻小貓嗎，吳英道：“好好， 小炎放心， 這貓就交給我了。”
  “你就是他。”問完了她又篤定地說。
  “那我也不知道它們怎麽會在那。”曲霍炎不著調道。
  “在看什麽？”曲霍炎問她。
  “…你騙人。”
  江凝視線忽地一頓，停在右邊牆的一張桌子上。
  注意到她在看那些兔子，曲霍炎關上了門，將她拉到懷裡。
  江凝偏了下頭，“那些兔子……”
  回來這一趟，主要是為了安置小雲朵。
  那張桌子上，堆滿了粉色的毛線手工兔，似乎有上百隻了，與臥室裡的冷色調環境格格不入。
  看見這堆兔子，心裡的那個想法也得到了印證。
  不一會唇就被撬開，江凝睫毛顫顫的，抓著曲霍炎的手臂。
  江凝抿了下唇。
  吳英看了眼車後備箱， 道：“小炎，你不把行李箱拿下來？”
  上到二樓，走到走廊盡頭那，到達曲霍炎的臥房。
  拉著江凝進去。
  曲霍炎帶著江凝進了家門， 他單手背著太空艙貓包， 裝在裡面的小橘貓透過玻璃罩東張西望， 棕綠色的眼睛懵懂又無辜。
  跟吳英交代了下以後家裡要多一隻小貓的事情。
  江凝從包裡摸出一根貓條，拿給吳英， 對她道：“你用這個喂它。”
  曲霍炎盯著她。
  江凝愣了愣。
  曲霍炎擰開了房門，才想起什麽，不過已經帶江凝來了，他只是略微遲疑，推開了門。
  每次距離近一些，她身上的味道十分好聞，睫毛也卷長黑密，皮膚水水嫩嫩的，很像水蜜桃。
  沒想到會是曲霍炎。
  曲霍炎要上二樓拿點衣物去了，對江凝道：“陪我？”
  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不知道他是誰。
  走到一樓客廳那， 曲霍炎將貓包落下，拉開拉鏈，將裡面的小貓抱出來。
  曲霍炎道：“開學了啊，我回學校住，不拿。”
  江凝沒拒絕，點了下頭，她的手被他拉上。
  臉頰被男人捏了下，他不承認，但是也沒否認了，抬起她的下巴，吻到她唇上。
  “你是那個kkl嗎？”江凝問。
  曲霍炎低頭啜了兩口。
  她伸手試著想摸貓， 小雲朵不認識她， 縮進曲霍炎臂彎裡。
  “你為什麽天天要去下單？”江凝問出聲。
  “照顧你生意。”這次他正經回答了。
  “……”
  有時候是幾天的單攢到一天做，一想到每次做的手工裡，其中有一單或者兩三單的粉色兔子做完了是要到曲霍炎手裡，江凝心裡那種感覺說不上來。
  “那你為什麽不多下點單？”江凝問。
  既然要照顧生意，他可以每天下很多單。
  “你有八隻手？”曲霍炎道。
  “……”
  所以他是怕她累著…
    江凝抓了下他袖口，道：“以後別下單了，浪費錢。”
  現在他臥室裡已經堆了一桌子了。
  都成了擺設。
  她寧願是別人花錢買她的手工。
  “我想收集一千個，一萬個，不行？”曲霍炎說。
  不是不行。
  但是沒有必要啊。
  江凝扭頭看了眼，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拉著曲霍炎去到那張堆滿粉色毛線兔子的桌子那。
  看了看，對曲霍炎道：“我把它們打包帶走可以嗎？”
  “想專賣給別人。”
  “……”
  這小機靈鬼。
  賺錢的門道這麽快就被她摸出來了。
  “那不行。”曲霍炎道。
  “這些兔子是我買的。”
  “嗯…我退錢給你。”江凝說。
  “不行。”曲霍炎沉音重複，湊近江凝的臉，盯她那雙灼灼明亮的視線，“這些小兔子，我挺喜歡。”
  “你一個都別想拿回去。”
  “……”
  *
  曲霍炎在臥室裡拿完他要拿的東西，江凝陪著回了一樓，還要去學校報道入宿，兩人沒多留了，跟小橘貓做了個告別，一起離開南山公館。
  曲霍炎坐在駕駛位，將車往燕大的方向開著，下顎線條筆直，他道：“你說那小東西，會不會想我們？”
  說起來，還真的有點舍不得。
  每天都有一隻貓粘著，現在要返校了，小貓被安置在曲霍炎家裡，江凝道：“希望它不會想吧。”
  “是麽。”
  “不然它會難過。”江凝說。
  曲霍炎扯了下唇，覺得江凝這個邏輯挺奇特。
  回到學校後，生活再次變回三點一線，周一到周五每天都在上課，晚上江凝會去圖書館自習，跟上學期的學業生活差別不多，不同之處在於，江凝沒有忙著周末找兼職來做了，因為那次比賽得到的三十萬寒假只花了小部分，交了大一下學期的學費以及外婆的住院和護養費用後，還剩下大半存在卡裡，大大減輕了她的壓力，她想開學後每周都能去看外婆一次，周末可以做一點家教的兼職。
  二月份也即將要結束了，春天要來了。
  可是周四這天下午，江凝上完最後一節課，跟曲霍炎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收到安延托養中心打來的電話。
  “江凝，你外婆她……”
  江凝正往消毒箱裡拿出兩把銀杓，有人撞了她一下，手裡的杓子全部掉到地上，發生刺耳的聲音。
  她沒聽清電話裡的聲音，臉色卻發了白，“你說什麽？”
  “你外婆去世了，你盡快來一趟醫院吧。”
  一個人的離世，好像可以這麽地突然和毫無預兆。
  明明上次去看外婆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最寒冷的一月份和二月份都要過去了，一年的寒冬，外婆幾乎算是都熬過了，為什麽這天外婆人說沒了就沒了。
  去往安延托養中心的路上，江凝眼底通紅，淚水一滴一滴地在往下掉。
  曲霍炎心跟著在抽著，非常心疼，但是他沒辦法停下來安慰，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他能做的，就是快點將車開到托養中心。
  兩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江珺珠已經不在她原來的病房裡，而是被送去了停屍房。
  江凝呆呆站在停屍床旁，顫唞著手揭開白布，躺著的人還是那麽安詳的睡著，一點反應也沒有，但是至少之前的她是有心跳的，面頰也是紅潤的，手摸上去也是燙的，可是此刻，她全身蒼白，雙手僵硬無比，眼窩也凹了下去。
  “外婆……”江凝出聲喊人。
  床上的人跟之前一樣，根本不會理她。
  秦進也在停屍房裡，對江凝道：“是下午六點發現的，當時心臟探測器發出警報，我們連搶救的時間都沒有，這次的狀況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心臟驟停，而這次…你外婆多年的肺部炎症發作，導致心室顫動直接死亡……”
  他看著江凝，從她臉上看見與其他家屬截然不同的神情。
  說實話，植物人其實是活死人，在被醫院斷定為植物人那天，其實很多家屬都當親人已經去世了，之後也在照料植物人的過程中變得麻木和煎熬，於是在面臨植物人真正死亡那一天，很多家屬的心境更多是解脫。
  但是江凝估計只有江珺珠這一個至親了，她眼底渙散。
  “節哀，小江。”秦進道。
  江凝緊緊握著外婆的手不肯松開，突然不哭了，就呆呆望著床上的人。
  “好了，不看了，嗯？”曲霍炎抬頭摸她腦袋。
  江凝說：“我想給外婆化一個妝。”
  她這話讓曲霍炎和秦進都愣了下。
  “聽我媽媽說過，外婆年輕的時候，其實是很喜歡打扮的，她是我們那個小鎮上，很出名的大美人，我要給她化一個漂亮的妝。”江凝好像冷靜了下來，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秦進道：“可以，不過，我們這有專業的入殮師，可以給你外婆安排。”
  江凝說：“我要自己化。”
  此時她小臉沒什麽情緒，浮著冰霜淡淡的平靜，面頰掛著淚痕，眼底光色淺，曲霍炎看著她，道：“好。”
  “我陪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