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

第五十八章 FIVE
  第五十八章 FIVE
  江凝這雙眼睛很明, 清澈漂亮,又明顯藏著什麽東西。
  曲霍炎好一會都沒挪開視線。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他個子太高,江凝仰著頭在說。
  “現在呢?”曲霍炎盯著她, “還得瞞著嗎?”
  他都已經在這了。
  還怎麽瞞。
  江凝搖搖頭。
  空氣裡,忽響出一陣肚子叫的聲音。
  傳自江凝。
  “餓了?”曲霍炎問。
  可是之前, 她給他發信息, 說剛吃完。
  進了休息室,這裡是曲霍炎的地盤, 也沒有其他人,曲霍炎抬手把江凝臉上的頭盔取下。
  肚子又叫了一聲, 她面頰跟著紅了,有點可憐樣地回應曲霍炎的視線,“我其實還沒吃過晚飯。”
  *
  曲霍炎是古陽山賽車基地的貴賓, 在這裡有單獨的一間休息室,在9號P房的樓上,到了這間休息室,曲霍炎給這個基地的經理打去一個電話。
  又是這種很內涵的話。
  噠, 曲霍炎將她頭盔上的護目鏡扣回去,拉上她的手。
  江凝說:“還好。”
  等菜都端好,聽見曲霍炎說:“吃吧。”
  曲霍炎沒回什麽,有些沉默,江凝就沒多說什麽了。
  她到底是不是一個撒謊精。
  “……”
  知道她皮膚敏[gǎn],也舍不得真用力,曲霍炎松開了,俯身,“你太‘’乖‘’了。”
  “獎勵你。”
  明明還沒吃過晚飯。
  “太多了吧,我們吃不完的。”江凝說。
  他力道有些緊,江凝問:“去哪兒?”
  “你說去哪, 帶你去吃飯。”曲霍炎說。
  江凝點頭,“嗯…”
  讓他弄一些吃的過來。
  原本曲霍炎想直接帶江凝去餐廳裡吃, 又似乎知道她穿著這身賽車服, 不方便“露臉”。
  沒讓外面的人進來,隻讓人把餐車留在門口,等送餐的人走了,他將餐車推進來,後將休息室的門重新關上。
  那也有好幾個小時了。
  江凝想了一下,“中午那會開始訓練的,一點過的時候。”
  她鼻翼上還掛著兩顆細細的汗珠,曲霍炎指腹也給她拂乾淨。
  曲霍炎蹙了下眉,一把捏住她的臉。
  曲霍炎突然很想用力掐一把她的臉,可是除了那雙眼睛,其他地方捂在頭盔裡, 他沒辦法動手。
  基地裡是有餐廳的, 好幾家, 供來給看比賽的觀眾消費。
  江凝有絲黑發被壓得黏在眼角下面,曲霍炎給她撿開。
  “等吃完了,我們再說。”
  餐車上有不少吃的,菜色很豐富,一道紅燒牛腩,一鍋燉雞,還有兩道小菜,以及一個南瓜蛋糕。
  準備起身去添飯的時候,曲霍炎幫她舀好了一碗,落到她面前,順便拿走她桌前的空碗。
  “你吃了嗎?”
  可能是曲霍炎交代的語氣不是太好,基地經理的速度很快,吃的送過來了,聽見有人敲門。
  曲霍炎已經動手把菜往沙發前那張圓木桌上端,江凝見狀,跟著一塊動手。
  江凝站起身來。
  江凝生疼了,抓住他手腕,“你幹嘛…”
  江凝看了看他,點點頭。
  很餓很餓了。
  “累不累。”曲霍炎問。
  曲霍炎走去門口那拿餐。
  “訓練了多久?”曲霍炎又問。
  盛了飯後,她那隻碗他便要了。
  之後兩人安靜吃東西。
  江凝來過古陽山基地好幾次,不過還沒在這裡吃過東西,這是第一次。
  或許是因為太餓了,她覺得桌上這幾道菜味道都很好。
  吃起飯來,腮幫鼓出一團,又還身穿著那套橘紅色的賽車服,曲霍炎視線總按捺不住往她身上落。
  其實他沒什麽胃口,揣著一堆情緒,但是每次跟江凝在一塊吃飯。
  她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乖乖地待在他面前安靜吃飯。
  他心頭不管多煩,都能平靜下來。
  更願意珍惜這一刻的時間,享受她跟他一塊吃東西。
  “這個雞燉得很嫩。”江凝出聲。
  她夾出一個雞翅,落到曲霍炎碗裡。
  曲霍炎看了眼,抬手摸到她腦袋上,低低“嗯”了聲。
  後拿起筷子把那隻雞翅給吃了。
  吃完東西,外面的天黑透了。
  不過之前那場雪沒下了,已經停了。
  江凝走去窗戶那,這個休息室視野很好,能俯瞰整個賽道。
  夏天還好,冬天很冷,晚上練車的賽車手很少,這時候外面只看得見一兩輛。
  “我的確是去年暑假拿的駕照,也是那時候接觸的賽車。”江凝跟曲霍炎回憶起高三畢業的暑假。
  離現在其實沒有多久遠,一年還不到。
  當時自然是因為缺錢,高考完,她每天就開始忙各種兼職。
  想多賺一點錢。
  白天會做家教,因為她在當地挺出名的,學習成績很好,請她做家教的家長不少,不做家教的時候,就會到蔣銘的紋身店裡給他守店。
  為了出行方便,正好那陣子蔣銘要換新摩托車了,就將他那輛舊摩托車折價賣給了她。
  摩托車不難學,她高二的時候就會騎了,隻學了一天就敢騎著到處跑了。
  普通的兼職來錢很慢,而那時候她亟需錢,想讀大學的時候,可以把外婆一塊帶來燕城,想讓外婆住進燕城條件比較好的托養中心,以及還要賺念大學的學費。
  某天她便跟著蔣銘去到宣城一個地下賽車場。那裡聚集了很多機車賽車愛好者,有時候一場比賽能拿好幾萬,接受別人的對決也能拿錢,年紀越小,參加這樣的比賽越佔優勢,因為衝勁大,爆發力也強。
  蔣銘對她說:“我看你挺有這方面的天賦的,不然試試?”
  “我可以教你。”
  江凝說到這,被曲霍炎打斷了,“你跟這個蔣銘怎麽認識的?”
  “很熟?”
  之前江凝隻說是一個朋友。
  江凝扭過頭。
  “嗯。”江凝回。
  “男的女的。”曲霍炎問。
  “男的。”
    曲霍炎沉默。
  “你們怎麽認識的?”他重複這個問題。
  江凝看了看他,回:“他曾經是我媽媽的學生,不過不是讀書的料,也跟他家裡有點關系,高中的時候輟學了,因為他女朋友懷孕了,當時是他女朋友,後面……”
  “高中,懷孕?”曲霍炎原本生了醋意,現在被別的重點分散注意。
  “不是,他的確那時候還是高中……但是女方成年了的,比他大五歲。”江凝說。
  其實她聽人說起蔣銘的事的時候,也覺得詫異。
  事實證明,年少無知犯下的錯,的確需要用一輩子來承擔。
  女方懷孕的時候,蔣銘未成年,還不到能扯結婚證的年紀,兩人也不可能辦婚禮,但是女方把孩子生了下來。
  兩人荒誕地成立了一個家庭。
  但是在沒準備好的情況下選擇生下孩子,後患無窮。
  沒過兩年,因為兩方都沒有一個穩定的經濟收入,孩子媽媽選擇跟蔣銘分開了,去了另一個城市打工。
  孩子留給蔣銘一個人帶。
  後來蔣銘攢夠錢開了一家紋身店,狀況才好了起來。
  “我外婆是我上高二上學期的時候出車禍的,手術雖然把她搶救了回來,可是成了植物人。”江凝有點不太想回憶那一段,人生裡,最痛苦的那一段經歷。
  簡單給曲霍炎說了下。
  江凝外婆其實是有一些存款的,可是因為一場車禍,住ICU那幾個月,把存款都耗光了,親戚朋友,學校的老師同學,能借的也都借了,但是根本不夠。
  那天下午放學,江凝晃悠到蔣銘的紋身店。
  她記得蔣銘曾經是她媽媽的學生,也知道這個人很熱心腸,有次她大半夜發燒,她外婆打電話給他,是他騎車過來接上她和外婆一起送去的醫院。
  “想什麽呢,我這不招童工,錢也都掏空了借你了。”蔣銘道。
  江凝那時候很著急,心思都沒在學習上了,告訴了蔣銘他想輟學賺錢給外婆治病的想法。
  “艸,有病啊你,你蔣銘哥我當年輟學是因為不是學習的料,繼續讀書也是浪費錢,你跟我能一樣?滾回去好好把學給我繼續上了。”
  江凝說:“那你讓我到你店裡來兼職,可以嗎?”
  紋身店門口,正掛著一個招工牌,蔣銘店裡有個小工前兩天辭職了,要招新的小工。
  “服了你了。”蔣銘道,“行行行,讓你來兼職。”
  從那天以後,江凝每天放學了,都會到蔣銘的紋身店裡當小工。
  等上了高三,江凝外婆的醫療費在報銷過醫保後,依然是高昂的數字,蔣銘想幫江凝也沒辦法,他紋身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幫江凝,他還有個孩子得養,某天就把江凝帶去了地下賽車場。
  江凝跟著蔣銘練了兩個月的機車,在第一次比賽的時候,如願拿了第一。
  “拿了六萬塊的獎金。”說到這,江凝盯著窗外的賽車跑道,眼底亮亮的。
  這六萬塊對她真的很有用,大大讓她喘了口氣,也給了她極大的鼓勵和自信。
  只要努力和不放棄。
  人是可以重新看見希望的。
  曲霍炎不知道什麽時候點的煙,火星子咬在煙尾,他也站在窗邊,幾厘之外是漫天黑夜。
  吐出一圈很濃的白色煙霧,他嗓音暗啞:“那個白先生呢。”
  “在地下賽車場發現你的?”
  曲霍炎猜對了。
  江凝點點頭,“嗯…”
  “那天他正好在那看比賽,幾天后,他的助理聯系了我。”江凝說。
  是因為白漠的女兒白茵夢,從小學的時候就是賽車迷,一直希望在成年之後,能成為一個職業賽車手。
  高一那年,卻偏偏被查出有心臟病。
  這相當於把白茵夢的賽車夢給扼殺了,因為心臟病患者是不能接觸賽車這類的極限運動的。
  白茵夢也因此又患上抑鬱症。
  一直不肯接受正規治療。
  直到白漠發現江凝。
  江凝跟白茵夢一般大的年紀,身形也很像,他便想出讓另一個陌生女孩替他女兒完成夢想的主意。
  只要蒙上臉,賽車服上,繡他女兒的名字。
  其實就真的像他女兒在參與賽車比賽。
  他把江凝賽車比賽的視頻拿給白茵夢看,也讓白茵夢受到鼓舞。
  讓白茵夢能將江凝幻想成她自己。
  “白漠說白茵夢的心臟病是能夠治愈的,雖然難度很大,”江凝道:“他說如果我能夠按照他的要求參加比賽,除了比賽能得到的獎金,他還可以給我額外的酬勞,這樣的事一舉兩得,也能幫我大大解決經濟的窘迫,就同意了。”
  “後面等我高考結束,成年了,就去學了駕照,白漠付的學費。”
  白茵夢在此前一直是消極的,不願意接受手術,也厭世,但是看過江凝的訓練視頻後,她同意了去美國接受治療。
  曲霍炎蹙著眉,“那為什麽非比賽和訓練的時間,你也不能把臉露出來?”
  之前駱飛手機裡,宋決愉發的那些照片,江凝不戴頭盔,也是蒙著黑色口罩的。
  江凝道:“白漠說我太漂亮了…”
  “如果不戴口罩,會引起關注。”
  “想低調一點……也想讓白茵夢更沉浸地相信正在比賽和訓練的是她自己。”
  “……”
  曲霍炎沉默了好半晌,手裡的煙抽到末尾了。
  他指尖掐滅,扔了煙頭,對江凝問:“所以那八萬塊,”
  “你沒有問人借,是那個白漠給你的對嗎?”
  江凝愣了下,看著他。
  他怎麽知道那八萬塊……
  曲霍炎看出她的疑惑,道:“也是你表姨跟我說的,”
  安靜半秒,他繼續說:“她以為你還給他們那八萬塊,是問我借的。”
  而他以為,她是問別人借的。
  “……”
  “嗯…”江凝回:“是白漠提前預支給我的一半酬勞,不過需要在這個月月底的圓夢女子賽車比賽上,拿到第一。”
  “拿不到第一會怎樣?”曲霍炎問。
  “全部退給他…”江凝說。
  曲霍炎都想罵人了。
  目光停在江凝白皙的臉上,心裡又湧動著某種深深的震感。
  空氣持續沉寂。
  休息室裡靜悄悄的。
  “那有信心麽?拿第一。”
  曲霍炎點了第二支煙。
  “沒有,也得有啊…”江凝說,她趴在窗台邊上,“主要是我訓練的時間太少了。”
  “月底就要比賽了。”
  賽車比賽其實很冒險,拿第一自然會有很高的獎金和酬勞,但是如果拿不到第一,代表訓練花費的時間等於白白浪費掉了。
  所以她上大學後,原想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學習上,每個月做其他的兼職,勉強能夠支撐得起外婆在托養中心的住院費用。
  “不是還有我在?”忽聽見曲霍炎道。
  江凝扭過頭。
  曲霍炎正鎖著她視線,“以後,”
  “男朋友帶你訓練。”他聲音沉沉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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