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暫且還不用當值,司婉和司嬈也不當值,一會兒就要過來看她。下毒案的嫌疑放在這裡,讓她和以前一樣毫無芥蒂地跟她們嘻嘻哈哈,她肯定做不到。她就想,那索xing心安理得地開始全身心的提防好了,每一步都多點心思小心謹慎。 但是具體怎麽做,司妍一時還沒注意——比如化妝吧,是畫得溫柔可愛點,放松對方的警惕以便套話;還是畫得氣勢十足,從根本上碾壓對方,讓對方暫時不敢再下手? 司妍打好底妝後便開始這樣在鏡前“掙扎”了,她抱著臂、靠著椅背,對著鏡子又皺眉又撇嘴,腦補了好多種不同的妝面,也沒有哪種能讓她瞬間覺得“啊,就這樣好”的! “嗯……”司妍愁眉苦臉地琢磨著,一閃念中突然想起JACK昨晚給她的東西。 她昨天拿到後就把它放在了枕頭底下,一覺醒來都忘gān淨了,現下突然想起來,便覺得其中會不會有什麽啟發?畢竟這是她頭一次以這種方式從系統那裡獲得裝備。 司妍起身去chuáng邊,翻開枕頭把它拿了起來。那個毫無亮點可言的黑色圓瓷盒托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打開一看:“哎我去……” 還真是任務啟發?意思是讓她畫氣勢點的妝嗎? 手中的這個小瓷盒裡,是香奈兒LES 4 OMBRES系列眼影的2016秋季限量品#268。 這是秋日氣息濃重的一盤眼影膏,司妍第一次看到它時,就覺得好像是把各色落葉收到了一個盤子裡。但收到手後,她一度有點小失望。 原因在於她本是衝著那格魅惑的紅色去的,拿到手後發現紅色並沒有官宣圖上看起來的那麽濃鬱,實際顏色偏暗不少,如同鐵器上的紅鏽。 好在真用起來的時候,效果也還不錯。 這盤眼影質地細膩,暈染什麽的都很容易,就算是新手大約也不用擔心手重塗壞,但持久力又並不差,扛個一天基本沒有問題。 至於顏色,上眼之後其實是偏自然風的大氣感。很獨特,但又很日常。 也算是種低調的奢華吧! 司妍托著這盤眼影膏踟躕了一下,糾結用什麽顏色的衣服與它搭配。 唇膏她可以搭個豆沙色,但是衣服……能壓住這個氣場的衣服她幾乎沒有啊!除非不用紅色的那格,可這盒的亮點就在紅色那格。 司妍打開衣櫃看了會兒,最終取了身淺棕色上襦、白色下裙的齊胸襦裙出來,畫眼影時也多用了淺棕和深棕,只在眼尾處壓了一小截紅。 嗯,看起來還挺自然的! 司妍很滿意。等到快晌午的時候,門被叩響了。 “阿妍?”邊敲門邊喊她的是司婉。司妍打開門,朝二人一笑:“四姐五姐!” 司婉的目光在她面上定了短短一瞬,眼眶便紅了:“你沒事……” “沒事!什麽事都沒……”司妍剛說到一半,司婉已伸手將她擁住,“嚇死我了!我們聽說你被皇后娘娘發落去浣衣局,立刻去尚工局找你,結果還是沒趕上……你說說你!皇子們之間的糾葛,你上去cha什麽手!還打了五殿下的人,你這不是不要命嗎!” “姐……”司妍一邊跟司婉相擁著訕笑,一邊用余光打量司婉身後的司嬈,口中續道,“我那天是幫五殿下解圍,你放心,我沒得罪五殿下。在浣衣局那陣子我也挺好的,九殿下常去看我,沒人敢給我委屈受!” 她著重咬了後一句話,目不轉睛地注視中,看到司嬈眼底輕輕一顫。 司妍挪回視線,也與司婉松開,將司婉與司嬈的手同時握住:“進來坐。” 三人這才一道去桌邊坐下,司妍沏了茶來,跟她們閑說了幾句,忽地道:“對了,還有個事!” “什麽事?”司婉問她。 司妍說:“我在浣衣局的時候,有一回……拿七殿下給我的小印狐假虎威來著,挺管用的。後來我跟七殿下說這事,提了句給你們蓋過印,七殿下說這樣不行,說蓋印的東西隨意給人容易出事——譬如被別人拿走寫東西什麽的,會惹禍上身,讓我跟你們要回來。” 她邊說邊為難地歎了口氣:“我本來覺得開這個口不合適,但七殿下那麽說我也害怕。好在現下皇后娘娘也不怎麽找你們麻煩了,我又在貴妃娘娘這兒,應該……不用它防身了?” “沒什麽不合適的,七殿下說得有道理。”司婉當即道,“我原也怕不小心丟了會惹是生非,都不敢隨身帶著。今晚我就拿來給你,但你也別留著,直接燒了吧。” “嗯。”司妍點點頭,又看向司嬈,“五姐?” “啊?”司嬈似是驀地從怔然中回過味,木了木,道,“嗯……是,四姐說得對。不過我……我也沒隨身帶著,等我回去找找,拿來給你。” “好的。”司妍和善地又點點頭,內心已經暗自磨起了牙:混蛋你下毒害我…… 赫蘭關下不遠處的軍營裡,雲離一語不發地收拾了行李,收好後終於忍不住再度看向幾步外桌邊正看兵書的人,提起嗓音道:“我走了啊?” 對方書都沒放下:“嗯。” “……”雲離皺眉,帶著氣踱過去,一把抽走他手裡的書,“我真走了啊!” 亓官修挑眉,看了他一會兒,又失笑出聲。 “笑什麽笑!”雲離忿意十足,“我千裡迢迢趕過來,到了這兒話都沒說就挨一鞭子,現下要走了你還就這樣?” “好了好了。”亓官修忍著笑站起身,雙手在他肩上一搭,“打你是我錯了,我當時腦子一熱沒多想就……” 雲離別過頭:“哼。” “是我的不是,等回京好好跟你賠罪。”亓官修又道,雲離翻翻白眼:“朝廷的糧糙到哪兒了?” “……”亓官修被他突然轉了的話題說得一愣,旋即道,“具體不太清楚,但應是快到了。” 雲離皺眉:“但我聽說將士們已經要每天減兩成糧了。” 亓官修把著他的肩頭將他一轉,一步步推出帳外:“這是常見的事,你別大驚小怪,也別管。安心回京去,軍中之事和你無關。” “嘁,我就問問,誰愛管你啊?”雲離不屑冷哼,眼看帳簾已在眼前,他足下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看看亓官修,往他懷裡一撲:“我走了!” “嗯。”亓官修拍了拍他的後背,“到京城給我來封信,讓信使加急送來。” “我知道。”雲離貼在他胸前深深地緩了一息,松開後便沒有再多看他,轉身出帳,似乎帶著一股決絕。 他沒有直接回京,命隨從帶他往亓官保的營中折了一趟。 亓官保遞了杯酒給他:“要回京了?給你踐行。” 雲離則說:“九殿下您幫我個忙!” 亓官保道:“你說。” “幫我給……給司姑娘寫封信吧!跟她說我回家去了,若她收到這封信後五天內若還沒收到我自己寫的信,說明我路上出了事,讓她報官。” “報官?”亓官保沒明白,“五哥不是派人護送你了嗎?都是個中高手,不會讓你路上出事的。” “哎,一句兩句說不清楚。”雲離做無所謂狀擺擺手,“司姑娘知道我家裡的事,看了這封信她肯定明白。不過我就是為了有備無患,殿下先不必跟五殿下多說,免得他打仗分心。” “……好。”亓官保點頭應下,當即著人備紙筆來寫信。寫完後他給雲離看了一眼,雲離點頭道:“就這樣。” “那你慢走。”亓官保送他出了帳,愈想愈覺得這事不對。 回到帳中,他撕了那封信,重寫了封一模一樣的,隻將報官一句略作修改,改為“如收到此信後五日內不見雲離信至,速回信給我,著信使急送。” 第61章 ipsa流金水 曲明城。 雲離牽著馬踏進城門的時候,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令他周身一震。 他駐足看去,似乎一切都與離家那年一模一樣。 這是個苗漢兩族混居的小城,城中居民服飾風格各異。在賣首飾的攤上,漢家姑娘喜歡的珠釵首飾與苗家愛用的苗銀飾物擺在一起。 首飾攤旁,賣竹筒飯的婆婆笑容和善地等著客人,雲離走去買了一份,客氣地跟她打聽:“婆婆,請問現下城南的雲家,是何人做家主?可還和三年前一樣?” “城南雲家啊……”那婆婆想了想,點頭道,“沒換人,還和三年前一樣!” 雲離心中微滯,又問:“那您知不知道雲家近幾年收成怎麽樣?糧倉可是滿的?” “收成好著呢!”婆婆說起這個便笑起來,“去年秋天大豐收,雲家的糧倉滿得都裝不下。家裡人倒也大方,存不進的米便以三成價賣個城中街坊——這不是跟送一樣嗎?你手裡的這個竹筒飯啊,就是我當時跟雲家買的米做的。” 原是自家的米做的。雲離喉中不禁一噎,低眼看看手裡的竹筒飯,心下五味雜陳。 他向賣竹筒飯的婆婆道了別,繼續向南走去,穿過幾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幾條蕭索空dàng的街道,左拐右拐地不知走了多久,那座許久不見的大宅子終於出現在眼前。 雲府。 雲離望著門上匾額深緩了好幾息,將馬拴在了旁邊的木柱上,上前去叩門。 “篤,篤。”門環在木門上磕了兩下,府門便打了開來。 開門的小廝看起來比雲離還要更年輕些,遲疑地打量著他:“您是……” 院中正拎著水桶走過去的仆婦則倒吸一口冷氣:“離公子?!” 她把水桶一扔幾步衝到門口,揮手讓那小廝進屋別吭聲,自己也壓低了聲音:“您怎麽回來了?您知不知道……” “我知道。”雲離篤然地一頷首,又道,“但我有些要緊事,必須回來。你讓我進去,我去向爹娘見個禮,然後去見各位叔伯長輩。” 這仆婦隻覺他但凡進了這道門,便無論如何都不能活著出去了,想把他勸走。可在雲離的注視下,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僵了須臾後道:“那您……能跟各位爺服個軟,便服個軟。您要知道,依雲家在曲明的地位,您要娶個好姑娘不是難事,您別死強著惹長輩們生氣。”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