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魔界春暖之情殤難解(5) 仿佛沒有看到花盞那蒼白而失魂落魄的面色一般,同樣一直望向暗月消失之地微微有些出神的江凌楓回過神兒來,將目光緩緩地收了回來,紅信落在眼前的花盞身上,手中那柄清涼的骨扇在掌中一敲,聲音無波無瀾的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是,你交代的事情都辦好了,所有的東西都是我親手交給蕭夏的,你讓我帶去的口信我也都帶到了,沒有第三個人看到我們。這是他讓我拿給你的東西,我沒有看過。”被暗月戳中心事的花盞此刻內心因劇痛而不斷顫抖,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咬牙努力保持著鎮定,花盞將方才從袖袋中掏出來的一個錦囊交到了江凌楓手中。 手指修長而白皙,骨節突出而分明,寬大的手掌中因常年握劍而帶著些許的陳年老繭,看著江凌楓伸向自己的右手,花盞的神思陷入恍惚之中。曾經,也是這雙手,溫柔的伸向奄奄一息的自己,溫柔為自己擦乾淋落滿身的雨水,溫柔的為自己治好布滿全身的傷口,溫柔的在那一方宣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溫柔的遞給自己那一柄親手打造的光潔的杏影。曾經無數次地在夢裡握著這雙手,羞澀又心動,夢中那溫暖的感覺至今仍在心頭浮現,而如今卻連無意間的觸碰都會硬生生多出幾分尷尬,眼瞧著那錦囊落入他手掌,眼瞧著那手掌收回身去,花盞鼻子一酸,眼眶裡不禁湧出幾分濕潤。 “蕭夏還讓我告訴你,在魔界務必要萬事小心,若是看到形勢不對,哪怕完不成任務也要立刻離開,安全要緊,上次蒼梧之域的意外實在是太過令人心驚了。”機械的重複著蕭夏讓自己轉告的話,花盞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卻在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忽的小了下去,似乎那一句是她自己加上的那般沒有自信。 嗤笑一聲沒有作答,江凌楓只是翻來覆去地仔細看著花盞遞來的錦囊,那精細的手法做工和熟練的針腳走線,還有那錦囊兩面繡著的獨具特色的凝珠草花紋,江凌楓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抬眼對著花盞說道:“蕭夏動起手來倒是比誰都乾脆利落,你瞧,這錦囊的樣子是不是很熟悉?” 莫名其妙的被江凌楓這麽一問,站在一旁正兀自傷神的花盞不由得也被勾出了好奇心,抬起頭來對著江凌楓伸到面前的錦囊多瞧了兩眼,花盞不由得怎舌道:“這不是凝霜的針線活兒麽?” 就算別人的手藝她分辨不出來,但凝霜的針線活兒花盞絕對不會認錯。 想當初剛剛能夠化成人形沒多久的她,滿心滿眼裡全都是江凌楓,時時刻刻想著的,都是怎樣能留個念想給他,好讓她也時不時地能記起自己。一日在寢殿裡待得百無聊賴的她跑去奈何橋畔的涼亭中與熬湯的孟婆閑磕牙,卻恰好看到一個剛死不久的新鬼緊緊在手中攥著一個繡袋滿眼淚光的與鬼差爭執著什麽。新鬼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令還未曾見過多大世面的花盞十分好奇,於是便征得了孟婆的允許,花盞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那新鬼面前詢問,才知道他緊緊攥在手裡的繡袋是他還在凡間的戀人贈與他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眼波一轉,花盞便倏忽之間便從孟婆的六角涼亭裡消失不見,轉而纏著在院子裡納涼偷閑的凝霜,軟磨硬泡的非要讓做得一手好針線活兒的她教自己如何縫製繡袋。等到花盞熬了一個多月終於做好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繡袋時,望著被針戳滿血泡的雙手,花盞毫不在意,那小小的心裡全是滿足。 “所以我說蕭夏動起手來比誰都速度快,”想起此前在紫華宮時蕭夏看向凝霜時,目光裡那溫存的顏色,江凌楓的心裡不免有些羨慕。 “哦?他們是在一起了麽?凝霜姐姐真是幸福。”聲音悶悶的,從回憶中被江凌楓喚醒的花盞瞅著江凌楓手中的骨扇,散發著淡淡的少女脂粉的香氣,不由得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自己當初那個繡得歪歪扭扭的繡袋,現在大概早就不知道被眼前的這個人丟在哪個角落裡積灰去了吧?暗月剛剛不也說了麽,他這一生最不缺的便是一朵又一朵開得燦爛的桃花,而自己不過是一朵開敗了的杏花而已。 “還有別的消息麽?”轉手已是將錦囊收好在袖袋裡,江凌楓看了看眼前從開始到現在一直不斷在走神兒的花盞問道。 “哦,有,不過是我自己打聽到的,不能確定真假,”聲音頓了頓,花盞順手掐了綻放在身邊的一朵藍色小花拿在手裡揉捏,隨後繼續說道:“君上和月落從虛天之境裡出來之後,月落遭到暗月的設計陷害,誤傷了許多仙人,被掌刑仙者他們看了個正著,所以回了青華之後她便受到了鎖魂之刑。” 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江凌楓沉吟半晌,問道:“鎖魂之刑?慕青寒就這麽答應了?” “是君上他自己提出來給月落施行鎖魂咒的,還有一百一十一道蝕骨釘,不過……不過他自己替月落受了那一百一十一道蝕骨釘的懲罰。”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蕭夏,花盞在心裡卻多少有些疑惑。明明慕青寒一直那麽偏護著月落,上次在鎖妖塔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也只是將她關在地牢了事,這次為什麽還會主動對她提出這麽嚴重的懲罰?鎖魂咒,光是在腦子裡想一想,都會覺得渾身哪裡都痛。 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江凌楓沒有說話,心下卻一片了然,果然是他多慮了,慕青寒他那副樣子怎麽可能會讓讓月落多受一丁點兒的傷害?然而迷惑不解的花盞卻忍不住的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慕青寒他這招兒叫做以退為進,你說月落她誤傷了許多仙者,再加上之前他們就已經對她仙魄不全的事情有所不滿,所以這次這個當兒口,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按照嚴格的仙規和那時眾仙激動的情緒,月落要受到的懲罰遠不止如此,甚至可能當場便取了她的性命。而慕青寒這麽一提,懲罰的也算是合情合理,而眾仙也都顧忌著他的身體,自然是不能再多說什麽。”頗有耐心的對花盞解釋著,江凌楓在心裡對慕青寒多了幾分佩服,一百一十道蝕骨釘,就他在蒼梧之域時那被損傷的那般嚴重的修為,八成月落的傷好了,他也還下不了床。 江凌楓的解釋令花盞恍然大悟,在感歎自己的心思與慕青寒相比仍舊不過是小兒科的同時,心下也一片黯然。所謂真的在乎也不過如此了吧?心裡眼裡全是那個人,不管對方做了什麽、是對是錯,心裡最先想的便是怎麽樣去保護對方,哪怕會讓自己傷的體無完膚也在所不惜。 抬眼看著面前神色略有些黯然的江凌楓,花盞很想抓著他的衣襟問一問,月落她到底哪一點兒比自己強?自己就哪一點兒比不上月落?然而她卻沒有,只是淡淡的說了一聲“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下去了”,然後便轉過身子一步一步地離開。 從前她不懂,以為只要自己付出得足夠多、自己做得足夠優秀,就能獲得江凌楓的青睞,就能得到江凌楓那顆始終放在月落身上的心。然而自從她隨著暗月來到魔界,眼見了牧辰日日沉默地守護著暗月,眼見了暗月提到慕青寒時的欲言又止,花盞忽然就明白了,所謂愛情,與你是否足夠優秀無關,與你付出的是否夠多無關,甚至與你的容貌無關,牧辰他不就至今還未曾見過暗月那面紗下的容顏麽? 所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情,不過是,你恰好落在他的眼中,他恰好落在你的心裡而已。 “你做事的時候也要當心點,”江凌楓的聲音在花盞背後幽幽響起,“若是見著時機不對,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些消息和真假再重要,也抵不過你自己重要。” 驀地停下離開的腳步,花盞有些拿不準的回過頭,卻依稀看到江凌楓手中正拿著一個藕荷色的繡袋,那深深淺淺的杏花圖樣是那般的熟悉,仿佛還帶著自己指尖的溫度。 “雖然……”說出口的話頓了頓,江凌楓終究是沒有把話明明白白的說出口,但他知道她懂,“但是,花盞,你要記得,你對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 默默地點了點頭,花盞沒有說話,卻在轉過頭的一瞬間淚流滿面。他說的話她怎麽會不懂?感情的事情終究是勉強不來的,只不過是她自己明白的太遲,才把事情鬧到了這般不可挽回的田地。然而他卻說,自己對他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 那麽,這樣便足夠了。 一步一步的離開,花盞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樣便足夠了。 可憐的花盞就這麽離開了,蕭夏小盆友馬上就要出場了,卻被慕青寒各種威脅,到底是為什麽呢?明日12:00準時更新!親愛的讀者們,求票票,求收藏,求推薦,各種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