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大吃一驚:“屋裡有喪屍!”連忙逃到樓房一側,順著一道樓梯,竄向二樓。 喪屍奔到門口,沒有發現生人,兀自仰頭向月嘶吼不已,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林志逃到二樓,從鏤空的花窗裡看進去,朦朦朧朧中沒有聽到有什麽動靜,於是從窗戶裡爬了進去。 二樓空間很大,布置典雅,用木格柵或屏風劃分出了私人空間,原木的矮桌上擺著檀香和古樸雅致的紅泥茶具,一塊潔白的屏風上濃墨重彩,寫著“一茶一世界,一味一人生。”十個大字。 “原來這兒是喝茶的茶室。”林志暗自嘀咕一聲,縮在屋子一角,伸手撓撓幽靈小小的腦袋,心想,“樓下有喪屍,最好暫時避一避。” 幽靈蜷縮著身子,在他懷裡睡得安穩踏實。 天空雲移月走,室內光線也是時明時暗,忽然,林志一個哆嗦,只見對面臨窗一塊屏風後,映出一個女子的側身剪影。 “那是人是鬼?” 林志心中一緊,汗毛倒豎,拉滿弓弦,慢慢朝那屏風後走去。 昏暗中看不清她的相貌,只見她側面的臉色雪白如紙,給清冷的月光一照,冷冷冪冪,竟像極了鬼魂野鬼。 林志心中顫抖了一下,這女子眼睛裡還有光彩,是人不是喪屍,可是側耳傾聽,竟然聽不到她呼吸的聲音。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鬼?”林志大著膽子,“喂,你……你是人是鬼?” 女子沉默不答,良久良久,除了風兒穿過窗戶,拂起發絲,竟是一動也不動。 林志一顆心幾乎要蹦出了胸腔:“你再不說話,我……射箭了。” 只聽女子輕聲說:“你就當我是鬼好了。”聲音清冷,竟好似不帶一絲人間溫度。 林志松了口氣:“她會說話,那麽就是人了。可能孤獨太久,心如死水,說話才這樣冷冰冰的。嗯,這聲音聽起來,好像就是院子裡那歎息的聲音。”說道,“就你一個人嗎?”走到屏風之後,離著女子兩三米遠,站定了不動。 女子面沉似水,對站在她眼前的林志恍如沒見,又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林志心中七上八下:“她如果是一個人活到現在,那見到我不該是這樣一副表情,如果還有同伴,可屋裡再沒有其他人了。”一想到這兒,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不用看了,這兒就我一個人。” 林子走近兩步,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了?”打量著女子,見她其實還很年輕,三十多歲的模樣,只是神情漠然,古井不波,倒好似一個歷盡風霜的老人。 “我……”女子欲言又止,右手手臂微微動了一動。林志眼尖,失聲道,“你被咬了!”只見女子白玉似的手腕上,清晰地留下了兩排牙印。 林志原本以為自己終於碰到了一個活著的同類,以後再不用一個人孤獨地生活,看來這終究是一場泡影,一顆心頓時猶如墜進了深淵。 “三個小時前被咬的。”女子心如死灰地說。 林志長歎一聲,聲音中包含著無窮無盡的絕望,倒好似被咬的人是他而不是女子。 半響,林志問道:“認識一下,我叫林志,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兒嗎?” “我就要死了,認識了又有什麽用?”。 “最少……”林志緩緩地說,“你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死去,還有我陪在你身邊。” 女子慘然一笑,突然情緒奔潰地大叫:“我……我不想死!” 林志急衝上去,一把捂住女子的嘴巴:“小聲一點,下面有喪屍!” 女子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把頭埋在林志懷裡,淚水大顆大顆地流了出來,哽咽道:“我知道人人都會死,可我即刻馬上,就要死了。”。 林志拍著她的背心,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心中明白在生死面前,什麽樣的安慰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過了半響才說:“你一個人住在這兒?” 女子漸漸停止了哭泣,搖頭說:“不,我住在玫瑰小區。” 林志說:“玫瑰小區?” 女子說:“你不知道?” 林志說:“我不是本地人。” 屋裡一團寂靜,林志輕輕地抱著女子,只聽她低聲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林志又問:“那你跑來這兒幹什麽?”心想,“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女子偎依著林志,感受著這臨死前的溫暖,低聲說:“興和的對面是第一醫院,我以前在醫院上班……” 林志說:“哦,你是醫生?” 女子說:“我是醫生,以前見多了生死,本以為自己會變得很豁達,可是……誰知道真的面臨的時候,會……這樣脆弱。” 林志心中犯疑:“哪你去醫院,是想……是想幹什麽?” 女子說:“我想去醫院找抗生素……” 林志精神一振:“什麽抗生素,難道對屍毒有用?” 女子歎口氣:“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只是不甘心就這樣死了,死馬當作活馬醫而已。” 林志胸口熱血上湧,兩隻手握住女子的肩膀:“醫院往哪邊走,我去給你拿!”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女子凝視著林志,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彩,但隨即暗淡下去,搖頭說:“你別去了,醫院裡好多喪屍,我差點被抓住,拚命才逃到這兒來的。” 她轉頭望著窗外的月亮,幽幽地說:“我死之前有你陪著,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志孤獨久了,感覺一個人活在這死氣沉沉的鬼城裡,其實比死在喪屍爪牙下還更加可怕,這時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活著的同類,哪裡肯輕易放棄,說道:“你說,往哪邊走能去到醫院?” 女子搖頭:“別,你別去,你去了,會死的。” 林志一笑,慘然道:“我不怕死,我只怕大家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人活著。” 女子凝視著林志:“可……可我已經被咬了三個小時,又耽誤了這麽長的時間,我也不知道有用沒用。” 林志想起在衛城的時候,夏青說的話,說道:“我聽人說被咬了,要十二個小時才發作……”